「婆婆不在了......「
石室內靜得只能聽見燭火輕顫的微響。
不知過了多久，小龍女低啞的嗓音才劃破這凝滯般的寂靜。
一滴溫熱的淚珠倏然墜落，在朱厚熜手背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他垂眸望去，那點濕痕很快滲入肌膚，卻似烙在心頭般灼熱。
懷中人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他不由收緊雙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仿佛這樣就能替她擋去所有悲戚。
「嗯，我們去好好安葬她......「朱厚熜不善寬慰女人，只能輕撫她如瀑的青絲。
小龍女卻在他胸前輕輕搖頭。
「不必了......「她的聲音飄忽如煙，「婆婆就在這裡，第三個石棺里......就是她。「
朱厚熜這才驚覺，這方寸石室竟整齊排列著五口石棺。
三具已然封蓋，另兩具半開半掩，在搖曳燭光中投下森然暗影。
他心頭一震，暗道這古墓主人當真將身後事安排得如此妥帖，連石棺都備得齊全。
方才旖旎溫存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朱厚熜劍眉緊蹙，突然將小龍女打橫抱起。
「呀——「少女輕呼一聲，纖指下意識揪住他的衣襟。
見他神色凝重，終究沒有掙扎，任由他有力的臂膀將自己牢牢禁錮在懷中。
「這地方陰氣太重，我不喜歡！「他沉聲道，腳下已大步流星朝墓外走去。
青石地面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朱厚熜每一步都踏得極重，似要將這陰森墓室永遠拋在身後。
他不許懷中人將來也沉睡在這冰冷的石棺之中。
「呼——「
衝出古墓的剎那，山風撲面而來。
雖然滿地都是他與歐陽鋒激戰的痕跡——碎石嶙峋，斷木橫陳。
但晨露的清新已悄然驅散了墓中的腐朽氣息。
朱厚熜深深吸氣，山間獨有的草木芬芳沁入肺腑，鬱結在胸口的濁氣為之一清。
欣喜之下，他運起輕功想要縱身而起，卻只堪堪離地一尺，便又落回原地。
「咦？「
兩人同時輕呼。
朱厚熜耳根微熱，輕輕將懷中人放下，立即負手轉身，佯裝遠眺天邊初綻的霞光。
山風掠過，捲起他散落的髮絲，也掩去了方才的窘態。
小龍女靜靜望著他的背影，冰霜般的容顏漸漸化開一絲淺笑。
晨光為她蒼白的臉頰添了抹嫣紅，恍若冰雪初融時第一枝綻放的寒梅。
「你的傷...還未痊癒？」
少女靜立朱厚熜身後，指尖微動，似欲牽他，卻又赧然垂首，只輕輕拽了拽他的袖角，低聲問道。
「內傷已無大礙，只是真氣……有些紊亂……」朱厚熜反手握住她的柔荑，邊輕輕摩挲邊說道。
少女指尖一顫，欲抽回手，卻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攏住，只得任由他指腹揉捏，掌心溫熱。
「真氣紊亂，非同小可，你竟不擔憂？」她蹙眉輕嗔，眼波卻微微漾動。
既掙不脫，索性便由著他。
他身上氣息清冽，似松間晨露，又似雪後初陽，教人莫名心安。
少女耳尖微燙，終是抵不住心中眷戀，悄然倚上他的肩頭。
朱厚熜低笑一聲，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撓，惹得她指尖微蜷。
他卻不急於解釋，只牽著她緩步而行，穿過林間疏影，踏過山徑石階。
行至里許，尋得一處開闊山崖。
崖邊青石平整，可俯瞰雲海翻湧。
他拂袖掃去石上落葉，攜她坐下，這才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
山風拂過，衣袂交纏，他的聲音低沉溫潤，似遠似近，融進這蒼茫山色之中。
......
晨光熹微，雲霞如血。
小龍女靜靜依偎在朱厚熜身旁，素白的衣袖被朝露浸濕也渾然不覺。
她望著天邊漸次綻放的金紅色光芒，心神卻始終系在身旁之人身上。
仿佛這世間萬千氣象，都不及他一個呼吸來得真切。
尋常習武之人視真氣運行為性命根本，便是至親骨肉也難得吐露半分。
此刻他卻將這性命攸關的隱秘和盤托出，小龍女心頭驀地湧起一陣甜意，竟將那擔憂之情沖淡了。
思緒不由飄回數日前。
當玉蜂攜著她的血書穿越重山時，她心中便確信他必會赴險而來。
卻不曾料想，他為護她周全，竟硬生生受了歐陽鋒一記「蛤蟆功「。
寒玉床上，他昏迷不醒的日夜裡，她守著那蒼白的容顏，第一次體會到何為度日如年。
古墓派的清規戒律，師父「摒除喜怒哀樂「的教誨，在這份牽掛前都化作飛灰。
此刻晨光中，她凝視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忽然驚覺——那扇從未對人敞開的心門，不知何時已為他洞開，且此生再難閉合。
山風拂過，帶起他鬢邊幾縷髮絲。
小龍女輕輕將髮絲別至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里，藏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朝陽終於躍出雲海，將二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石壁上，交疊在一處，再難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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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燃燒的光明，驅散了墓室里的黑暗，朱厚熜與小龍女聯袂回到古墓之中。
這次返回，不為別的，正是為了解決他的真氣之患。
兩朵金蓮花苞不受控制地抽取真氣，早已超出小龍女所理解的武學範疇。
便是朱厚熜這位堪稱活體道家典藏庫般的存在，對此都一籌莫展。
何況她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只是，前幾日安葬孫婆婆時發現的那個石室，給了她一絲希望。
雖然她不清楚那篇經文到底能不能幫助心上人解決問題。
卻毫不猶豫地拉著他，來到這裡。
「九陰真經？！」
借著搖曳的火光，朱厚熜的目光緩緩掃過石壁。
當看清那四個蒼勁古樸的刻字時，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作為繼承了尹志平全部記憶的他，太清楚這部武學寶典的分量了。
當年華山論劍的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
那場驚動整個武林的盛會，最終成就了「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絕的宗師名位。
可以說，正是這部真經的存在，徹底改變了近四十年來中原武林的勢力版圖。
「沒想到...「
朱厚熜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撫上冰冷的石壁，「今日居然有幸，一睹真經全貌。「
小龍女見他這般反應，明媚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
她雖不通世事，但從心上人的反應中已然明白，這部經文必定非同小可。
原本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此刻心中卻燃起了更大的希望。
她輕輕握住朱厚熜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微微顫抖，柔聲道：「這...能幫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