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茲衝鋒槍。
以色列人的傑作。
誕生於沙漠戰火中的殺戮機器。
它不追求精準,只追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潑灑出最多的金屬彈丸。
巷戰之王。
室內死神。
此刻,兩把死神的鐮刀,正對準這輛粉紅色的鐵皮棺材。
「趴下!」
凱爾甚至來不及解釋,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如一隻鐵鉗,死死抓住奇科的衣領。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奇科整個人被從沙發上硬生生拽了下來,按死在沙發背後。
幾乎在同一瞬間。
「噠噠噠噠噠噠——!」
兩把烏茲同時咆哮。
廉價的拖車鐵皮外殼,在密集的9毫米子彈風暴面前,脆弱得如同濕透的報紙。
木屑、棉絮、玻璃碎片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飛濺。
一場致命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車廂。
那面掛著俗氣明星海報的牆壁,頃刻間被射出數十個對穿的窟窿。
慘白的月光從彈孔中透進來,像一隻只惡魔睜開的眼睛。
蜷縮在角落裡的黛西,連一聲完整的尖叫都沒能發出。
彈雨瞬間將她吞沒。
她那身粉色的蕾絲睡衣上,綻開一朵又一朵妖異的血花。
身體隨著子彈的衝擊力不自然地劇烈抽搐。
最後,軟軟地癱倒在地,成了一具破碎的布娃娃。
槍聲來得快,去得也快。
彈雨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塵埃,在月光織成的光柱里,無聲飄浮。
車外,兩個西裝革履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從腰間取出新的彈匣。
「咔噠。」
清脆而致命的聲響中,換彈完成。
其中一人,打了個簡潔的手勢。
另一人點頭,端著槍,一步步向那扇被踹爛的門靠近。
他們要進來確認戰果。
然後,補上最後一槍。
沙發後面,奇科已經嚇得渾身篩糠,一股溫熱的騷臭味從他褲襠里瀰漫開來。
他死死盯著幾步之外黛西的屍體,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而凱爾此刻正用膝蓋死死頂住奇科的後背,防止這個廢物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門外傳來靠近的腳步聲。
一個……
兩個……
來了。
就在那個穿著鋥亮皮鞋的殺手,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踏入拖車的一剎那。
凱爾動了。
他沒有露頭,也沒有起身。
他只是猛地抬腳,將身邊那張翻倒的破桌子,用盡全力,朝著門口的方向狠狠踹了出去!
「砰!」
桌子帶著風聲,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
正要進門的殺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的遲疑。
死神的半步。
凱爾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沙發後側面滑出,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地面。
「砰!」
門口的殺手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去。
他的膝蓋上,多了一個不斷冒血的窟窿。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單膝重重跪了下去。
他的同伴反應極快,瞬間調轉槍口,對著凱爾剛才滑出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子彈追著凱爾的殘影,將他剛剛藏身的地面打得碎屑飛濺。
但凱爾早已不在原地。
他在開槍的瞬間,便銜接一個戰術翻滾,滾到了拖車另一側的陰影里。
黛西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兩個殺手,一個跪地,一個站著,瞬間失去了目標。
「出來,婊子養的!」
那個站著的殺手嘶吼著,烏茲的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屋內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回應他的,是凱爾的聲音。
一個讓他靈魂凍結的聲音。
這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在找我嗎?」
殺手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隨即,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也是最後的景象。
凱爾不知何時,已經從拖車的另一扇窗戶翻了出去,鬼一樣地繞到了他們的背後。
此刻,他就站在那輛沒有熄火的轎車旁,好整以暇地倚著車門。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著他的腦袋。
「你……」
殺手只來得及從喉嚨里擠出這一個字。
「砰。」
又是一聲輕響。
他的額頭正中,多了一個精準無比的紅點。
臉上的驚駭神情瞬間凝固。
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拖車公園,重歸死寂。
只剩下那個膝蓋中槍的殺手,跪在地上,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用見鬼般的眼神,看著那個從黑暗中緩緩走來的男人。
凱爾走進拖車,面無表情地踢開地上的雜物。
他看了一眼蜷縮在沙發後,已經快要嚇暈過去的奇科。
然後,將目光轉向那個跪地的活口。
他拖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坐下。
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對方。
「『信使』,在哪兒?」
那個殺手,即便身受重傷,眼中依舊透著一股職業的兇悍。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擠出一個獰笑。
「去你媽的。」他嘶吼著,「他們會找到你,把你……」
「砰。」
凱爾再次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打穿了殺手另一條腿的膝蓋。
「啊——!!!」
這一次,不再是獰笑。
而是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嚎。
殺手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雙腿瘋狂地扭動,像一條被扔進滾油里的魚。
凱爾站起身,走到那個被他爆頭的殺手屍體旁。
他彎下腰,從屍體的西裝內袋裡,摸出了一個錢包,一個備用彈匣,和一部嶄新的摩托羅拉傳呼機。
他把玩著那部傳呼機,走回到那個活口面前,蹲下身。
他把冰冷的槍口,輕輕貼在對方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上。
「我再問一遍。」
「『信使』。他在哪兒?」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殺手的心理防線在雙倍的劇痛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尖叫:「別開槍!求你別開槍!」
「說。」
凱爾只吐出一個字。
「『信使』……他很小心!我們都不知道他的固定據點在哪!他每次都是用傳呼機聯繫我們!」
「我不聽廢話。」凱爾的聲音冷了下去,「每個人都有習慣。告訴我一個他一定會去的地方。」
「有……有一個!」殺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他有個情婦!一個叫雪莉的女人!住在拉雷多城西的『銀湖社區』!一棟白色的二層小樓,門口有兩棵棕櫚樹!」
凱爾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什麼時候會去?」
「每周!每周六的晚上!」殺手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秘密都抖了出來,「他會在那裡過夜!這是他的習慣!雷打不動!他覺得那裡最安全!除了我們幾個心腹,沒人知道那個地址!」
每周六。
凱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廉價的卡西歐電子表。
現在是周二的深夜。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趴在地上,因為失血和恐懼而奄奄一息的殺手。
殺手的眼中,露出一絲乞求。
「我都告訴你了……放過我……求你……」
凱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表情。
仿佛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
「謝謝。」他說。
然後,他抬起了手。
最後一聲槍響,為這場審訊,畫上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句號。
凱爾轉身,看著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早已失禁的唯一活口,奇科。
「聽著。」凱爾的聲音很平靜,「現在,從這輛車裡,拿上所有你覺得值錢的東西,然後跑。」
「跑?」奇科茫然地抬起頭。
「對,跑。有多遠跑多遠。離開德州,去加州,去紐約,去任何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永遠別再回來。」
「在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