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一切準備。
佐佐木姬菜站在昏暗的辦公室門後,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下意識地咬住下唇,齒尖在柔軟的唇肉上留下淺淺的壓痕。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邊緣,粗糙的木刺扎進指腹的細微刺痛讓她稍稍回神。
「冷靜……一定要冷靜……」
她在心裡默念著,卻控制不住越來越快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耳膜里鼓譟著心臟跳動的聲音,連帶著太陽穴都隱隱作痛。
深呼吸時,冰涼的空氣裹挾著塵埃的味道灌入肺部,卻絲毫不能平息胸腔里翻湧的恐懼。
緩緩俯下身時,制服裙擺擦過膝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那道刻意留下的門縫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像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狹長隧道。
然後——
她的呼吸瞬間凝滯。
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突兀地出現在縫隙中。
那瞳孔細得詭異,在慘白的眼白中央收縮成一條線。
更可怕的是它轉動的軌跡——先是緩慢地掃過她僵住的身軀,而後死死鎖住她的臉龐。
某種粘稠的惡意順著視線攀附上來,讓她的後頸瞬間爬滿雞皮疙瘩。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
佐佐木姬菜踉蹌著後退,小腿不小心撞上身後的辦公桌,金屬桌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雙腿發軟得幾乎站不住,只能死死撐著身後的桌面。
隙間女。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她毫不懷疑,此刻正從門縫中窺視她的,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存在。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爆發。
她轉身沖向窗戶,手指在冰涼的金屬窗框上打滑。
翻越窗台時,裙角被突出的螺絲鉤住,布料撕裂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落地時右腳踝傳來尖銳的疼痛,但她顧不上這些,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跑去。
走廊像一條漆黑的隧道,唯有安全出口的幽綠螢光在遠處閃爍。
奔跑時揚起的髮絲黏在汗濕的頸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
身後傳來「吱呀——」的開門聲。
那聲音很輕,卻讓她的脊背竄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佐佐木姬菜的瞳孔驟然收縮,腳步踉蹌了一下,卻強迫自己更用力地邁開步子。
被嚇壞了的佐佐木姬菜,此刻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那就是逃!
不顧一切,必須要逃出這裡!
時間在恐懼中變得格外漫長。
當佐佐木姬菜終於衝出大廈時,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渾身濕透,額前的碎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她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人行道上,完全顧不上平日維持的淑女形象。
冰涼的地面透過單薄又殘破的制服裙傳來寒意,卻讓她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抬頭望向四周,繁華的街道上霓虹閃爍,行人匆匆,一切都那麼平常——仿佛剛才那場恐怖的經歷只是她的幻覺。
「哈啊……哈啊.……」
佐佐木姬菜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方才在大廈里逃命時,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再也見不到星野風止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喉嚨里殘留著因恐懼而泛起的血腥味。
但現在——
她成功了!
這個認知讓佐佐木姬菜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她確實完成了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接下來只需要……
想到這裡,佐佐木姬菜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又開始加速的心跳。
這一步才是最重要的,成敗在此一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佐佐木姬菜靠坐在路燈下,感受著夜風漸漸吹乾身上的冷汗。
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凝結的霧氣,又輕輕將散亂的鬢髮別到耳後。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找回了些許平時的從容。
當時鐘指向九點半時,佐佐木姬菜內心終於完全平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手機。
通訊錄上「星野風止」四個字讓她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每響一次,佐佐木姬菜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無意識地咬著下唇,另一隻手緊緊攥住胸前的衣領,將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片褶皺。
這短短的十幾秒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餵?」
當那個熟悉的聲音終於從聽筒中傳來時,佐佐木姬菜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一股熱流瞬間湧上臉頰,耳尖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她慌忙調整呼吸,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沉默了一會兒——
「風……風止君,我是佐佐木姬菜。」
佐佐木姬菜緊緊攥著手機,指腹在冰涼的手機外殼上無意識地摩挲。
她刻意讓聲音帶著些許顫抖,卻又強裝鎮定,就像每個真正受到驚嚇的人會表現出的矛盾狀態。
這個語氣她先前已經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
既要讓星野風止察覺到她的恐懼,又不能顯得過於刻意,讓星野風止看出破綻來。
手機聽筒里傳來星野風止一貫慵懶的聲線:「姬菜醬啊,這麼晚了,怎麼有空打我電話?」
那隨性的語調讓佐佐木姬菜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能想像出星野風止他此刻可能正穿著性感睡衣倚在窗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手機隨意地貼在耳邊。
「實在抱歉……這麼晚還要打擾您。」她輕聲說道,聲音里恰到好處地糅雜著歉意與不安,「但、但我確實有重要的事……」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讓呼吸聲變得急促。
「我……好像遇到隙間女了!」
這句話她說得又快又輕,尾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慄,就像被恐懼扼住了喉嚨。
連她自己都要為這完美的表演暗自喝彩——每個氣音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星野風止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什麼,隙間女?!姬菜醬,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馬上過去找你!」
佐佐木姬菜的胸口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星野風止語氣中的急切與擔憂如此真實,她幾乎能看見他匆忙換衣服的樣子,想像他為此擰起的眉頭。
這份毫不掩飾的關心讓她的眼眶微微發熱,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在眼底打轉。
「我,我在……」沒有猶豫,佐佐木姬菜,報出了她早就想好了的地址,「我們就在那裡會面吧,風止君,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的瞬間,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從心底湧出。
佐佐木姬菜緩緩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加熾熱的情緒。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鏡片後的眼眸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夜風吹亂她的劉海,遠處的霓虹在鏡片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她伸手輕撫自己發燙的臉頰,感受著胸腔里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計劃進行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或許,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實現她以前不敢去想的事情,成為星野風止的女友。
這個念頭讓她的指尖都興奮得發麻。
佐佐木姬菜深吸一口氣,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開始儘可能整理有些凌亂的制服。
等待的時間突然變得如此漫長。
她不住地望向街道盡頭,期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
一個小時後,星野風止緩步走出地鐵站。
夜風拂過他的發梢,帶著些許涼意。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故意繞這麼遠的路,總算到時間了,接下來就是收穫的時候了。「
事實上,他早就潛伏在佐佐木姬菜附近。
但,佐佐木姬菜在演戲,星野風止也在演戲。
佐佐木姬菜選擇的見面地點、預計的到達時間,都是經過精確計算的——既不能太早露出破綻,也不能太晚失去真實性。
所以即便心知肚明,星野風止還是配合地在地鐵上兜了個大圈子,掐著表在一個小時後準時出現。
不遠處,佐佐木姬菜的身影映入眼帘。
月光下,她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鏡片後的眼眸還殘留著些許驚惶。
那副文靜的眼鏡娘形象完美掩飾了她內心的算計,百褶裙隨著夜風輕輕擺動,勾勒出優美的曲線。
星野風止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
被制服包裹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纖細的腰肢在黑絲帶的襯托下更顯盈盈一握。
裙擺下延伸出的雙腿修長筆直,黑色絲襪在路燈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風止君!「
佐佐木姬菜小跑著迎上來,腳步略顯慌亂。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抓住星野風止袖口的動作既急切又克制,活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若不是親眼見證了她策劃的全過程,連星野風止都要被這演技騙過去。
「姬菜,你還好嗎?「
星野風止適時露出擔憂的神色,眉頭微蹙,像是真的不知情一樣,演技也不差。
他輕輕扶住佐佐木姬菜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校服傳遞過去。
「我……我沒事。」佐佐木姬菜低下頭,鏡片反射的微光遮住了她閃爍的眼神。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麼晚還得麻煩你,真的很抱歉……」
「我們不是朋友嗎?「星野風止溫和地笑了笑,「別說這麼見外的話。」
「是啊……我們是朋友。」
佐佐木姬菜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夜風吹亂她的劉海,卻遮不住眼中那抹暗涌的執念。
她想要的,可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