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乙7023號山頭,不再像往日那般荒涼死寂。
山腳下。
出現一座,由骨料與土石混合壘砌的倉庫雛形。
山上,在白帽隊長的遙控指揮下,年輕仙徒們效率很高。
骨鍬揮舞間,山體被剖開新的創口,一座座嶄新墓穴已然排開。
張知言的規劃圖正在逐步化作現實。
山頭西面、東面與南面,往日散亂的舊墓穴,在新墓穴的填充下,開始聚攏串聯。
而張知言本人。
此刻,正專注地在一塊平坦坡地上布置聚靈陣。
指尖靈光勾勒出的陣文,線條流暢穩定,陣圖因地制宜。
從那張露出淡淡微笑的臉上,能夠看出。
他比當初在陣樞院考核時,更多了幾分從容。
「張道友!張道友!可算是找到你了。」
喊聲來自身後,帶著刻意放低的恭敬。
張知言落下陣文最後一筆,才不疾不徐地轉過身。
山路上,一名身著錦緞、笑容可掬的中年修士,正快步走來。
身後還跟著個僕役打扮的人。
雙手捧著一個頗為精緻的玉盒。
「鄙人是玉衡商會的執事,姓李。」
「聽聞張道友陣法造詣高深,潛力非凡,實乃我埋骨福地之幸啊。」
「今日冒昧拜訪,略備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道友切勿推辭。」
那僕役立刻躬身,將玉盒托舉到張知言面前。
盒蓋半開,裡面整齊排列著三瓶標註『鍛體丹』的瓷瓶。
張知言見此,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守墓人張知言就是陣法天才,這一消息,隨著土木隊的到來,不脛而走。
這十幾天內,前來拜訪的人是一波接著一波。
嚴重影響了他的布陣效率。
張知言微微頷首回禮:「李執事客氣了。」
李執事笑容更盛幾分:「張道友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玉衡商會雖小,卻也經營多年,薄有家資,在福地也算略有根基。」
「商會深感陣法人才難得,特遣鄙人前來,誠邀道友擔任我會『陣法供奉』一職!」
「張道友放心,供奉只是掛名,在道友築基之前,絕不會占用道友寶貴的修行時間!」
「只需道友在築基之後,偶爾指點下商會內的陣法學徒。」
「或是,為商會名下的一些產業的法陣把把關即可。」
「道友請放心,供奉的條件絕對豐厚,另有額外的出手酬勞,絕不會虧待道友分毫!」
此類邀請,對這些小規模商會而言是常事。
提前綁住一個有希望進階三階的陣法師,長遠利益巨大,些許前期投入完全值得。
奈何,張知言面對這些聽過多遍的條件,幾乎沒有猶豫:
「李執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實在抱歉。」
他指了指周圍繁忙的工地,和尚未完成規劃的區域:
「道友也看到了,這山頭的陣法布局尚在調整關鍵期,每日維護陣圖便已耗費我大半心力。」
「我暫時沒有精力去想供奉的事情。」
「這份厚禮,還是請李執事帶回去吧。」
李執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連忙踏前一步,語速加快:
「張道友!您再考慮考慮!條件都可以談的!」
「供奉之事絕對自由!」
「即便是偶爾一次的出手,酬勞也必讓道友滿意,掛名即可享受我會諸多便利......」
張知言走在路上的時候,可沒少聽那些成為供奉的修士抱怨。
別看對方說的好聽,真正簽下這供奉契約後,就是另外一副面容了。
當牛做馬都是輕的!
他打斷道:「貴商會知遇之恩,在下銘記在心,也願意結下這個善緣。」
「若是日後我有成為供奉的意向,必定優先考慮貴商會。」
「我還有任務在身,還請您多擔待。」
話說完,卻已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未完成的聚靈陣上。
給對方留下一個明確的逐客背影。
李執事嘴張了張,終究沒說出更多的話。
再說下去,就不是善緣了。
他臉上的熱情消退,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張知言的背影拱了拱手。
示意僕役收起玉盒,悻悻地轉身向山下走去。
這一幕,不過是今天的開幕式罷了。
隨後的幾個時辰里。
類似的情景,在乙字7023山頭頻頻上演。
磐石商會的執事,開出的條件,增加了全力資助張知言陣法研究資源的條款。
聚寶軒,則試圖以共享獨家高階陣法殘篇為餌,釣住張知言。
赤骨商會,甚至抬出了,在福地頗有權勢的家族關係。
來訪者身份各異,態度或謙恭,或帶著幾分世家的倨傲。
開出的條件也五花八門。
但核心無一例外:希望能在他這個嶄露頭角的陣法師身上,提前押注。
雖說,他們帶來的禮物頗為豐厚,不乏靈丹妙藥,與記錄著高深陣法的典籍。
可張知言無一例外,全都婉拒了。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穩定。
而不是這些充斥著條條框框的投資。
下午,山間的霧氣徹底消散。
幾座墓地已經挖好基礎框架,勞工們在遠處幹活。
張知言正對著一處老舊煉屍陣,進行維護加固。
卻不知。
在他身後的山道上。
窈窕的身影正輕盈地走來。
步步生蓮,為山間增添了些許色彩。
就連幹活的土木隊,都忍不住停下動作,拄著工具遠眺過來。
與那些提著禮盒的訪客不同。
她雙手空空。
沒有精緻的禮盒,也沒有鼓鼓囊囊的靈石袋。
也許,這女子本人,就是一份精心準備的「見面禮」。
來人穿著一襲水綠色的輕紗長裙。
薄得近乎透明,恰好貼合著起伏有致的身段。
纖細的腰肢上松松繫著一根淺色飄帶,隨著步伐搖曳生姿。
裙擺的開衩恰到好處,行走間,白皙圓潤的腿部線條若隱若現。
更吸睛的是。
女子每走一步,都像是恨不得把全身上下的肉全顫抖一遍。
這般展示,可以說,就差明碼標價了。
走近後,女子的目光在張知言側臉上流轉片刻。
唇角勾起一個瞭然、又帶著玩味的笑意。
不像那些商會執事的假客套,言語直接坦率,開門見山道:
「道友,可曾覺得修行速度太慢了些?」
不等張知言扭頭,她再次往前數步,離得更近了。
張知言甚至感到、一股帶著溫熱的甜香氣息,撲背而來。
女子言語間帶著一絲自傲,強烈誘惑道:
「我修煉的《陰陽合和法》,那可是到了大成圓滿的境界呢!」
「采你陽氣一分,便能反哺你雙份的靈炁!」
「這般陰陽交融、互為增益的雙修美事,抵得上你多少時日的枯坐苦修啊!」
她目光灼灼,語氣變得越發誠懇和親昵:
「你我若結成道侶,互相扶持,踏上金丹的日子,至少能縮減一半呢!」
張知言:「?」
這段話,這語調......
怎麼聽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哦!
他思緒轉動,瞬間恍然。
那天誤入戲水坊,聽過一段差不多的話。
扭頭一看,那女子樣貌,還真與戲水坊的見聞,有幾分相似。
女子見張知言看見自己時愣住了。
還以為張知言是曾經照顧生意的「恩客」。
心底更是平添幾分把握。
她臉上笑意隆盛,帶著志在必得的親昵,又往前湊近了一步。
山風撩起她鬢角的碎發,拂過張知言的手背。
女子眼波盈盈,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與憧憬:
「聽說,道友把找上門的商會都拒了,想來是打定主意要潛修苦研。」
「這份向道之心,我肖紅茱打心底里的佩服仰慕。」
「紅茱此番登門,是誠心實意想與你結為道侶。」
肖紅茱微微低頭,帶著一絲柔順與期盼:
「我自知輕賤。」
「只求與你同吃同住,再負擔我每月所需的祛毒丹與安神糖即可。」
「府內的洗掃雜務,大可通通交付於我,定能助你全心修行,不受俗務侵擾。」
這要求,在肖紅茱看來,已是低到塵埃。
也確實如此。
這般要求,已經遠遠低於那些、上岸找道侶還要高額彩禮的女仙們了。
張知言詫異的掃過肖紅茱。
負擔祛毒丹和安神糖?
合著他找個道侶還要往裡貼錢啊!
『這麼多天上趕著給我送錢的,我都沒答應,這還來了個要錢的......』
雖說肖紅茱沒索要彩禮,也沒提什麼飛舟洞府。
在這魔門消債之風盛行的行情中。
稱得上是三觀正的好姑娘了。
奈何,張知言一心修行,不願意身邊再來個人。
「肖道友的美意,在下心領了。」
「我短時間內,沒有尋找道侶的打算。」
接著,他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純粹求知的光芒:
「不過,我對道友方才提及的那門、能夠一炁生二的雙修功法,非常感興趣。」
「若道友方便,可否跟我回住處,詳細聊聊這門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