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意外。」
母主坐在他的床邊，兩腿併攏，輕輕撫平了裙擺上的褶皺，平靜地看著端來一杯紅茶的林昱，
「你沒有被我的忽然出現嚇到。」
嗒！
林昱將茶杯放在床頭柜上，給母主做了個「請」的示意之後，自己靠在牆邊，
「我更在意你來我房間想做什麼。」
少女平靜地看著他，「我想要和你多說說話。」
林昱眉頭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僅剩孤男寡女的房內，奏響無聲的旖旎旋律。
「嘗試能否從你這裡套出原劇情的相關信息。」她說。
旖旎消失了。
少女又不解地補充了一句，
「但我的突然出現，你似乎沒有被嚇到。這與我估算的反應大相逕庭。」
「要說沒被嚇到……那是不可能的。」
他嘆了口氣，
「畢竟，房間裡跳出來了個活了不知幾百年的老太婆，這誰都會嚇到吧？」
說完，他觀察起銀髮少女，想要看她會作何反應。
「老太婆？」
在林昱的注視下，母主聽聞此言，面色如常，依舊是一副撲克臉，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我。」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柔柔地吹去滾燙的茶香。伸出嫩紅色的舌頭，輕輕舐了舐茶水面……
確認了溫度合適之後，才淺淺地喝了一口。
「呼……」
少女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熱氣，臉蛋似乎都因為溫熱而紅潤了幾分。
「你的茶藝，是整個拓殖區最好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裡只有我會泡茶？」
他想要多說些什麼。
不過，看著她古井無波的神色，許多想說的吐槽被他壓入腹中。
且不論母主究竟是從哪裡找來「茶葉」這種東西。
「我說你老太婆，你好歹也給點兒反應吧？」
林昱嘆了口氣。
母主不解地看著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難道應該生氣嗎？」
「好歹外表看上去是個女孩子？」他反問道。
她搖了搖頭，「我的本體是位於拓殖區深處的超算集群。」
母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精緻的身體，
「這幅身體和普通人類無異，只是對話比較方便——」
她說到一半，忽然抬頭看著林昱。惹得後者的疑惑，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母主點了點頭，「如果我理解得沒錯，你難道是將這幅身體當做人類女性來看待了嗎？」
說完，那對清澈的銀色眼睛，直勾勾地凝視林昱。
而接受矚目的他，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被掃視了一遍。
……這蠢蘿莉，會不會聊天？
不過，林昱轉念一想，面龐流露釋然的微笑，
「能在空降行動之前，最後再被你氣一氣，感覺也不錯啊。」
自己每回同母主交談，多說一句話就會引來她的審視。
次次，都被她整得血壓飆升。
他不喜歡對方以看待研究品的目光，看待自己。
這回倒是個例外。
即將空降行動的惆悵感，讓他看待拓殖區的每一個事物，都帶上了一些懷念。
「原來如此……」
母主領域好像又懂了，
「你覺得，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嗎？這一點，請不用擔心。」
「為什麼？」林昱反而有點好奇了。
少女看著他，一本正經扯開話題，
「在繁星的彼端……」
「說正事。」
「星夜之下……」
「別廢話。」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幽怨，但轉瞬即逝。
卻盡收林昱眼底。
他意滿，但也是時候送客了。
否則，被別人發現萬知之主、人類之母等一眾頭銜持有者的母主領域，在一個能進行正常生殖行為的舊人類房間裡……
難不成，要做全體埃多斯式人的爹地？
「行了，不逗你了。你的謎語人我早習慣了。沒事就走吧！」
他走到房門邊敲了敲。
母主有些新奇，
「原來，你在【逗】我嗎？」
「撲哧……」她的認真讓他差點憋不住笑。
少女還是難以理解，可也明白林昱的請離之意，
「我現在還不能走。」
「嗯？為什麼？」
「因為，我還有兩件事需要和你確認。」
她走向林昱的身邊，抬頭望著他，
「首先，是你明天的日程安排。」
她的手指隔空一划，房內的一個熒幕便亮了起來。
林昱走過去，看著熒幕上的一個地址。
「孽奇拔展示館？」
「是的。」少女點頭，毫無感情機制地捧讀道，
「為了讓你進一步了解敵人的種類，我希望你明天去這裡深度學習3個小時。」
「……」
林昱嗅到了除開蠢蘿莉體香之外，一股陰謀的味道。
「我事先問一句，會不會有危險？」
她思量了一會兒，點點腦袋，
「有一點危險。」
「……大概多危險？」
少女張開唇瓣，剛想要說出口。
唇瓣嗡動，又變得猶豫，
「我應該告訴你嗎？」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林昱攤了攤手，「大不了，我明天裝作不知道，你的計劃也會照常進行。」
「好。」母主被說動了，緩緩道出了一串字眼，
「最低限度戰力的孽奇拔戰士——重型守衛者。」
哦豁？
林昱眉頭稍稍上揚。
重型守衛者的最低限度戰力是12級，和剛才那隻屠戮蛐變獸差不多。
並且，還是被水鳥亂舞所克制的笨重型孽奇拔。
算一算，比屠戮蛐變獸好打多了。
他原本還擔心空降行動自己等級過低，這下子來了個經驗包。
「行了，我知道了。」
「你不生氣嗎？」
母主誇張地捂住小嘴，似乎在表示自己的驚訝。
「……好假。」林昱又有點被她這幅表情逗樂了，
「我同意去展示館『補習』，行了吧？」
林昱敲了敲門扉的邊壁，示意送客，
「沒什麼事情的話，這大概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嗯。」
母主邁出腳步，門扉自行打開。
但當腳步邁出去的下一秒，她又回過頭，
「還有一件事。」
「說。」
「我需要確認一下你的空降行動代號。」
「這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吧。」
而林昱轉念一想，看著走廊長窗映著的宇宙圖景……
蔚藍色的星球上，大地卻是黃禿禿得一片。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遍地橫行的孽奇拔。
「那我就給你隨機編排——」
母主說到一半，林昱揮揮手打斷。
他沉吟了一會兒……
「白鴿。
「就這麼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