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吳天澤終於擠上開往臨河的火車。
車廂里,人們肩挨著肩,腳碰著腳,艱難地向各自的座位蠕動。
列車員扯著嗓子,努力維持著秩序。
「都自覺點兒,沒坐的站起來!」
「小心,小心孩子,擠什麼擠!」
吳天澤強忍著各種嘈雜與氣味,來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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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臨河,每天就一趟列車,車廂里每次都塞的滿滿當當。
他還是找黃牛才買了張座票,不然這18小時他得站著回去。
幸運的是,他的座位靠窗,活動空間稍微大那麼一丟丟。
望著窗外奔走的乘客,腦海中不由地想起夜幕降臨的場景,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出高媛媛對自己有點兒意思,必須提前終結。
高媛媛估計早和滕胖子滾在一起了,騰胖子還有個女友,正是黃海玻的同學——劉梓。
本就亂七八糟的關係,自己再去插一棍,那等以後爆出來,妥妥的大笑話。
如果換個人,他倒是樂意賣賣力氣,可這姐妹兒不行!
文青病,戀愛腦,粘人精,完美情人的三大忌諱,她全占了。
吳天澤可不想招惹,風流也得分人!
正想著,窗外傳來一陣長長的放氣聲,火車緩緩移動。
吳天澤緊了緊懷裡的包,在嘈雜聲中漸漸睡去。
於此同時,他口中的粘人精,正在寢室的被窩裡偷偷抹眼淚。
「王八蛋,臭流氓,竟然當街要帶我去開房。」
「還說我騎驢找馬,你不如說我水性楊花,朝三暮四。」
她雖在心中咒罵,卻也理清了吳天澤為何對她那副態度,原來以為自己有了對象。
但她始終想不明白,吳天澤口中的「驢」是哪一個,難道是滕化濤?
不應該啊,自己又沒答應,而且對方追求自己的事就許歡歡知道。
是許歡歡傳出去了?
這個念頭一起,高媛媛眼中的淚水瞬間止住,開始分析有沒有這個可能。
隨著兩人過去的交集在腦海中浮現,她眉頭擰在了一起。
這女人有問題!
去年在《實習生》劇組認識了許歡歡,兩人處的不錯,經常一起逛街吃飯。
緊接著她接了《找不著北》,許歡歡頻繁來探班,看似來看她,卻總找機會與滕化濤聊幾句。
自此,便開始在她耳邊說滕化濤的好話,還組過飯局偶遇。
合著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就算想撮合她和滕化濤,也沒必要那樣貶低吳天澤吧?
她不相信吳天澤會畫那些東西,傍晚那會兒,她看出了對方眼中隱藏的憤怒。
莫非......另有隱情?
想到這兒,高媛媛恨不能現在就找人問清楚,無奈此時已凌晨四點。
她拿起枕邊的手機,翻找通訊錄,直到停留在許蜻的名字上。
兩人之前有過合作,在北電找個靠譜的人,應該問題不大。
有了主意,高媛媛在床上翻來復去,終於熬到了天亮。
她趿拉起拖鞋,刷牙洗漱,用粉底把黑眼圈遮了遮,撥通許蜻的電話。
許蜻畢業多年,上哪兒認識吳天澤,便讓她去找黃三石。
高媛媛連聲道謝,拿起包就往北電走去。
勞動學院與北電離的不遠,她還是匆匆上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很快停在北電大門口,高媛媛直奔黃三石辦公室。
黃三石早接到了許蜻的電話,熱情的起身。
「媛媛,你直接來就好,還給蜻姐打電話啊,搞得多生分。」
黃三石邊說邊指向單人沙發:「快坐。」
「謝謝黃老師,這不是怕打擾您嘛。」高媛媛微微欠身,稍顯拘謹地坐定。
「啥事,直接說,都不是外人。」黃三石也坐到了另一張沙發上。
「呃....我就問問吳天澤,他為什麼會被開除啊?」
「開除?」
黃三石詫異:「沒有開除啊,他退學了,你別聽外邊瞎傳。」
高媛媛心中一喜,果然如此,許歡歡這女人有問題。
她繼續問:「那他為什麼要退學呢?我不能理解,北電這麼好的學校。」
黃三石不好回答,反問道:「你打聽他做什麼?」
「我......」
高媛媛目光躲閃,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想看看他那劇本,有沒有我能演的角色。」
「劇本?」
黃三石下意識想到那些分鏡圖,追問道:「你看過他寫的劇本?那些分鏡手稿你也看過嗎?是同一個故事嗎?」
高媛媛臉頰發燙,手指絞著衣擺,繼續編藉口:
「我沒看過手稿,劇本也沒看完,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故事。」
黃三石略作思索,看來吳天澤要廠標是為了拍電影,倒是聰明。
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真以為馮德明和孫守正會讓你劇本過審?
你真拍出一部成功的電影,這倆人脊梁骨都會被戳穿,他們怎會讓你得逞?
不過,吳天澤有畫分鏡頭的天賦,想一直壓著不讓出頭,也不太現實。
電影這行,編劇負責將想法變成文字,導演負責將文字拍成畫面。
其中最關鍵的一環,便是開拍前導演是否提前做好分鏡,並保證故事的完整性。
這可不是懂繪畫就行,不僅需要太多專業性的電影知識,更需要極強的邏輯思維與想像力。
而吳天澤不僅能畫出精彩的分鏡稿,現在又聽高媛媛說會寫劇本,實在太罕見了。
黃三石暗自搖頭,這樣的人壓不住,遲早出頭!
得結個善緣,至少給學校留點兒餘地,自己也能在領導那裡露個臉。
但這個餘地怎麼留呢?
黃三石權衡片刻,眼中漸漸升起一抹光芒,對!這樣或許可以。
他略顯急切地起身:「媛媛,我先去辦點事兒,有吳天澤的消息了,我給你打電話。」
高媛媛早得到了答案,正想怎麼告辭呢,聽到這話趕緊起身。
「謝謝黃老師,那我先走了。」
「嗯嗯!」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黃三石直奔檔案科,走了老遠他忽然頓住:
「對了,他和我們班黃海玻關係不錯,你可以找他打聽下。」
「好的,謝謝您。」
高媛媛壓根就沒聽清什麼玻,只顧著心裡樂。
她小跑著出了北電,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就說吳天澤不會畫那些東西。
想著想著,她臉上的笑容已僵住,退學了,還能再遇到嗎?
答案顯而易見——不能了......
高媛媛不開心,耷拉著小臉往學校走去。
她也說不出對吳天澤是一種怎樣的感覺,見到時,恨不能和他大吵一架,不見時,又偶爾想起。
「咳咳....」
也不是偶爾吧,吃飯,睡覺,上課,那個身影總是忽然闖入腦海。
見不到了嗎?見不到了吧?
高媛媛踢著一顆小石子,反覆問自己,直到校門口才將小石子一腳踢開。
煩!好煩!
這是她今天的心情,尤其是看到滕化濤打來了電話,心中的煩悶壓抑到極點。
「你.......你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了。」
高媛媛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順手將滕化濤與許歡歡的電話刪除。
這倆人一唱一和哄自己,她怎能不生氣。
然而,事情偏偏不如她所願,滕胖子開始無休止打電話,晚上還跑來學校。
高媛媛無奈地應付幾句,找班主任請假,直接回了家。
就在她踏入家門之際,遠在臨河市的一輛列車正緩緩停靠在站台。
隨著一聲聲嘹亮的口哨聲響起,列車門被打開,洶湧的人群瞬間將站台填滿。
人群中,吳天澤一臉倦意地走出火車站,不等他站穩,「呼啦啦」一群舉著住宿牌子的人將他團團圍住。
「後生,住嗎?有女子。」
「住額家,住額家,100甚都有。」
好吧,就這麼簡單粗暴。
吳天澤連連擺手,穿過兵占路的一片粉紅髮廊,走進了長青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