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合該
回到嵩山道場,看著如今可憐又可愛的小文瑾,朱梅想將自家所有高深道法相授的同時,腦海中,卻不免出現了她前世,尋回記憶後弒師的狠辣模樣。
一時之間,整個人都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而也是在此時,朱梅這才漸漸回過味來,自己被季辰與許道緣這兩個小子耍了,或者說自己被他們背後的許崇給算計了。
「天河道人,你好狠。」
理智告訴他,該好生對待這個徒兒」,如此才能真正化解這段恩怨因果。
可前世她弒師,被自己所斬的畫面,又一直閃現提醒著他,這因果不是這般容易化解,便是自己傾盡所有,也不一定能讓這個徒兒放下仇怨。
理智與情緒交戰,讓朱梅漸漸生出心魔。
漢中都督府。
周淳請了眾人落座後,苦笑道:「日前,峨眉派白谷逸仙長,前來問我可願隨他修道,我知他是因為我那女兒,這才前來,加上如今天下初定,我作為國家重臣,受陛下隆恩,如何能在此時離去?便拒絕.
了,不想今日諸位仙長便又來了。」
周淳女兒;也就周輕雲;很小的時候,便被餐霞大師收入門下。
當時李自成剛死不久,李過根基未穩,只有關中這個早就破敗的天府之國」,可謂風雨飄搖。
周淳不願負了李過的伯樂之恩,但也不想自己這個還在褓的女兒,跟著自己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之苦,在餐霞大師上門時,便將女幾託付,自己則繼續追隨李過,東征西討。
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受封開國武英侯」,成了國家有數的重臣。
蘇相聞言,已經知曉他的意思,只是他們本來就不是來為難周淳的,當即笑道:「武英侯誤會,我等非是要讓你與自家女兒為難,是這孩子,與你女兒乃是三世情緣,此次她往蒼茫山取劍,也非有這個孩子相助不可,故而才來與你這未來岳丈見過。」
說罷!蘇相招了招手,讓嚴人英上前來。
「這孩子也是峨眉門下,與你女兒,也是同門。」
蘇相所言,沒有半點假話,只是周淳如何知曉,這此峨眉非彼峨眉,乃是滅塵子所開峨眉北宗爾。
這嚴人英,乃是妙真觀主嚴瑛姆的俗家後人,世代居於蘇州,其母也是女仙之中的有名人物,號天龍女。
有嚴瑛姆這層關係,嚴人英自然不會被齊漱溟搶走,但考慮到他與周輕雲的三世情緣,以及長眉真人當年與嚴瑛姆的指點恩情,許崇與姜仙子商議後,便請了滅塵子,將這孩子收入門下。
如今已有數十年光陰。
嚴人英本身天資就高,又得兩家真傳,甚至一部分五台派高明劍術,在前年,便成就了元神,卻是比李英瓊這個世代之子,天生掛比」還要早上一些。
「見過武英侯,見過周叔父。」
嚴人英相貌堂堂,行事穩健,沉穩厚重。
周淳見之,也是印象極佳,道了一聲不必多禮後,與蘇相道:「我只是一介凡俗,實在不懂仙長們這些仙家之事,這孩子,我看著很喜歡,既然這孩子與輕雲有三世情緣,便讓他們自個發展就是。」
說完,又看了一眼沉穩的嚴人英後,說了一句作為父親,我不反對。
蘇相要的便是這句,當即笑道:「如此便好。」
三英二雲之中,李英瓊作為未來峨眉掌教,天生掛比」,也是峨眉未來與五台鬥劍的關鍵,自是最為重要,其次便是能與李英瓊紫青雙劍合璧的周輕雲了。
其次則是南明離火劍主,余英男。
再次,則是齊靈雲,一來自幼跟在長眉真人身旁,得了這位祖師青睞,二來則是因為紫雲宮這處海外仙家福地。
至於嚴人英,雖行事穩重,天資不凡,但好似更多還是因為周輕雲,這才湊數成了三英二雲之一。
手中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能看至寶,連飛劍,都是嚴瑛姆所賜。
但即便如此,與峨眉而言,嚴人英也是極為重要的,這關乎三英二雲氣數完整。
也就是許崇選擇了讓嚴人英拜入峨眉北宗,大方向上,還是峨眉弟子,氣數周全,若是拜入五台,恐怕少不得一場激烈爭鬥。
便是不如爭奪天尊道書那次,連封存有太清混元一氣神符的靈翠峰都一道帶著,最後鬧到了仙界,讓早已經飛升的姜太公親自出面調停。
但也絕不會小於前兩次鬥劍就是。
此次嵩山二老起心要借乙休渡人劫,許崇便順水推舟,以牙還牙,借他們之手,幫好友渡過這天仙大劫。
得了周淳這話,本就三生情緣天定的嚴人英與周輕雲,便再難為外人所阻。
「其實你本也是前古散仙轉世,若是能入道修行,多大成就不好說,但得個散仙長生,卻不難。
且你福緣深厚,有大順氣運庇護,註定無災無劫,如今的神仙殺劫,未來的末劫,都與你無關,最少也能得個兵解飛升,你若願意,我可做主,傳你道法,指點你修行,也不必你拜師什麼。」
將要離開之際,乙休主動開口。
周淳考慮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拱手道:「多謝仙長青睞,只是如今天下雖定,但關外還有滿清餘孽,西邊還有藏地未曾拿下,海上也多有倭寇長毛覬覦,如此百廢待興之際,我不能離陛下而去。」
說罷,周淳抖擻了精神,笑道:「況且當今陛下,乃是少有的雄主,曾與我交心。
言;咱們華夏還是太小,是以才有五胡亂華,蒙元,以及滿清之亡天下的危局,若是能打下足夠大的疆土,養活足夠多的人口,便是將來再有此事,咱們也能憑著廣大的疆域,比敵人多出百倍千倍的人口,硬扛過去。
天下沒有不亡的王朝,只是大順可亡,天下不可亡,自我大順之後,絕不可再有亡天下之危局,如此,我等這些人,便算值得了。
能跟隨如此雄主,青史留名,萬古流芳,與我而言,卻是比這長生,更有意義。」
乙休動容,抱拳行禮道:「將軍如此英雄抱負,卻是我乙休小看了人。」
離了漢中都督府,還未到蒼茫山,季辰二人便完成任務追了上來,蘇相問了幾句後,言道:「不管如何說,我等都算是利用了這位文瑾道友,這朱梅自來又心胸狹隘,想必很難放下心中芥蒂,去真箇教授這位道友,日後咱們遇上了,總要將此次給她補償回來。」
季辰點了點頭道:「師兄所言甚是,我與師弟來時已經商議好。
當初他行走天下時,在峒山巧合鑽入了一位前代仙人所留洞府。
只是他當時已經得了純陽真人傳承,沒法再承接其他前輩道統,便將之重新封存以待其他有緣人。
這位文道友,也算是數世修行,仙緣深厚,日後等有機會,我二人會指點她前往,取得其中遺寶道書,既為今日有個交代,也算為那位前輩仙人,找了個合適的道統傳人。」、
蘇相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
一旁乙休聽著三人言語,忍不住嘆道:「天河真是教的好弟子,若是當初是師叔先遇上的天河,我們這一脈,恐怕也早就發揚光大了。」
一旁的韓仙子白了他一眼道:「你這是在說我父親有眼無珠,錯過了天河這般絕世良才?」
當初許崇遇上的第一位仙人,正是韓仙子的父親大溟真人韓霄。
只是當時的許崇雖然聰明機靈,十分得這位前輩真人喜愛,但奈何他無前世,或者說韓真人算不出他的前世,便也看不出他有什麼仙緣,便是心中甚是喜愛,也沒有收下許崇,只是教了他一些強身健體的法門後,便自離去。
其實當時的許崇,除了混元祖師以外,但凡修行有成的,恐怕都不會收下這個徒兒,合沙道人亦是如此。
乙休這感慨,也不過是馬後炮,如果上罷了。
不過也正是如此,合該混元祖師能天仙飛升,留下的五台派能如此興盛。
這其中皆是因果。
眾人剛到,白谷逸、餐霞大師便現出身形。
餐霞大師念了聲佛號後,勸道:「道友莫要繼續執迷不悟,成為他人手中之刀。」
滅塵子神色一沉,怒道:「餐霞,你也敢來教訓我?」
多年修持,餐霞大師也修成了地仙,雖未曾修成不死之身,但法力也超過了滅塵子。
長眉真人所修訂的九天玄經,確實是道家無上玄經,比之廣成大聖留下的原版,精妙處,大約相當,但修行難度上,卻實在要低的多。
滅塵子的天資可比餐霞大師要高的多,在峨眉群仙之中,怕也只差了齊漱溟一籌而已,玄真子與苦行頭陀,也不見得能勝過他。
可如今數百年下來,他從峨眉派中,法力僅次玄真子的人物,慢慢被這些他以往皆瞧不上的人,給一一超過。
這還是有許崇當初在野人山,出力助他提早修成地仙,不然如今差距,只怕會更大。
「滅塵子,齊道友念著同門之誼,讓你逍遙至今,你卻不思感激,反而處處與他作對,莫非真要到了死到臨頭之時,你方才知道悔改?」
聽得白谷逸這般居高臨下教訓他,滅塵子大怒,剛要說什麼,就被蘇相攔住道:「前輩不可受這瘸子所激,將你自己給誆進去。」
餐霞大師與白谷逸何等人物?
如今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還故意激怒滅塵子,自是有深意在其中。
相比這些人,滅塵子還是太過老實,沒心眼。
蘇相雖也不知道二人目的,但相比滅塵子,卻要冷靜有智慧的多。
不管他二人目的是何,總不過是要阻止嚴人英,幫周輕雲取劍而已。
滅塵子被蘇相這一阻,也自回過神來,冷笑了一聲,不再理會二人,只是與嚴人英道:「這地穴之下,便是那妖屍谷辰的藏身之所,以及青索劍所在,你這便下去,幫著輕雲侄女將你師祖留下的寶劍取得,下去之後,若有人擋,你便言明,乃是武英侯同意,若是他們依舊不讓開,你便也不需強求。」
聽得乃是周淳同意,白谷逸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家父親都同意女兒與嚴人英了,其他人,便是餐霞大師這個師父,也自不好說什麼。
道家自有戒律,但這戒律乃是不許私情,以及苟合。
正經的結成道侶,不但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行,反而是頗為提倡的。
畢竟陰陽和合,循環往復,乃是天道之理。
只是道家結成道侶,與尋常婚配不同。
有雙方願意,一道做個逍遙散仙的。
也有心向大道,一同約定後,相互扶持,共升仙家的美談。
故而此事,在真正道家修行有成的人眼中,自來就不是什麼需要嚴防死守的事兒。
反是斷情絕欲,沒了人味,才是走了邪路,也是斷絕文明種群根基的大大惡事。
這群和尚多年夙願,卻一直難以實現,也非沒有這方面的原因,這所謂清規戒律,實在是惡了天地。
前世之時,看著似乎是大興了,可卻早就被波旬的徒子徒孫鳩占鵲巢,越是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看著高僧大德,背後便越是男娼女盜,令人十分作嘔。
且信眾之中,求得也是升官發財,而非來世修行。
且越是虔誠叩拜的,越是做下惡事後,良心不安,來求魔庇護的。
嚴人英聽了吩咐後,道了聲弟子知曉,便放出一道銀光與身一合,鑽入岩下地穴之中。
白谷逸心思深沉,並不信眾人這般大陣仗來此,只是為了給嚴人英保駕護航,進入地穴,與周輕雲續這三世緣分。
況且,若只是如此,蘇相與滅塵子來還好說,乙休夫婦二人到此又是為何。
「乙休天仙大劫將臨,不在靈犀潭好生準備,卻來摻和這些事作甚?」
白谷逸與朱梅早就定下,等乙休天仙大劫時,化為他人劫前往,渡自家劫數,對於乙休夫婦也一道來此,自然便多了一個心眼。
只是許崇謀劃布局實在超出了他們智慧理解,想了半響,也沒想明白其中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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