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勸降復懇切

2026-08-20 05:11:26 作者: 陳惡禪
  第1090章 勸降復懇切

  「阿嚏!」

  「阿嚏!」

  畢再遇打了兩個噴嚏之後,在一處巨大的帳篷前有些踟躕,引得他身前身後的飛虎軍甲士紛紛側目,不知道這位連皇宮都敢闖的天子心腹愛將要鬧什麼事端。

  「將軍,秋後風寒,要不要回營歇息。」

  

  畢再遇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一張年輕的俊臉在火把映照下時明時暗,片刻之後,他方才對剛剛出言的親兵說道:「趙三哥,你騙過人嗎?」

  趙三愣了愣,隨後笑道:「少將軍有問,俺不敢不答。這世界上誰沒撒過謊呢?」

  畢再遇點頭,將半張臉隱於火把所映照的黑暗之處:「那你有沒有對一位你十分敬重之人撒過謊?」

  「————也是有的吧,俺記得小時候對族中太爺說俺要好好讀書,結果現在大字不識幾個————」

  「呃,我說的不是這個。就比如你十分敬重之人,他在做一件自認為對的事情,而你卻知道,那件事是錯的。

  你想攔住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撒謊去騙他,你會去做嗎?」

  趙三聞言呆愣一時,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畢再遇見狀只能嘆氣,使勁搓了搓臉後,終於橫下一條心,走入了大帳之中。

  「陳叔,好久不見。」

  此處大帳乃是關押此戰俘虜宋軍軍官之所在,其中幾人傷勢頗為嚴重,此時已經被隨軍醫生處理完畢,正在護士的照料下休息。

  陳敏身上沒有傷,因此對於他的看管是最嚴的,直接被綁在了大帳中央的立柱上。

  陳敏緩緩抬頭,認出面前之人乃是五六年未見的畢再遇後,當即大怒,卻又擔心吵到那些剛剛入睡的傷員,還是壓低了聲音:「畢大郎!你父親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竟然背宋從賊,不知道該作何想法?!」

  畢再遇早就知道陳敏會有這麼一問,不過他追隨劉淮北伐多年,心思早就猶如鐵石,聞言徑直搖頭:「父親的志向乃是恢復中原,如今他的在天之靈看到金國已滅,中原已復,唯有高興而已。」

  陳敏聞言愈加憤怒,終於忍耐不住,奮力嘶吼出聲:「畢大郎!你父親乃是大宋的忠臣,為大宋天下而死!而你卻來攻打大宋,你敢說老畢在天之靈會高興?!」

  陳敏聲音巨大,將數名剛剛睡下的傷員警醒起來,紛紛抬頭來看畢再遇,待有人認出此人後,帳中復又有些嘈雜之態。

  在帳中值夜的軍醫立即起身,剛要說話,卻聽得畢再遇緩緩開口,並沒有言辭激烈之態,卻是問起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陳叔,你說我父親為何要給我起名再遇」?」

  陳敏嘿然不語,只是臉色依舊猙獰,奮力掙扎。

  畢再遇緩緩說道:「父親沒與我解釋過,如今倒也無從問起。

  不過我想,如果父親只想讓我謹守臣節,效忠大宋,為何不給我起個諸如忠孝守國」之類的名字?父親期許我再遇」,再遇到什麼呢?」

  在畢再遇的緩緩敘述中,帳中嘈雜聲音漸漸平靜。

  「說來奇怪,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追尋過此等問題,可在父親殉國後,尤其在我的兩個兒子出生,我在給他們起名字的時候,我總是在想,父親希望我能再遇到什麼呢?

  是遇到如岳元帥一般的英雄豪傑?還是遇到如紹興十一年時可以恢復中原的時機?」

  說到這裡,畢再遇嘆了口氣,卻頹然搖頭:「我終究還是猜不到父親是怎麼想的,可能兩者皆不是,也可能兩者俱有。但無論如何————」

  畢再遇喘著粗氣:「總不可能期望我再遇到如趙構一般的昏君吧?!

  現在他娘的是趙構本人當政。陳叔,你的恩主雖然是楊沂中,可終究在虞相公摩下聽令。虞相公那般死法,你竟是一點觸動都沒有嗎?」

  陳敏啞然。

  然而這時候,一個虛弱的聲音緩緩從身側響起:「我認得你,畢大郎————我認得你——

  「」

  畢再遇循聲望去,只見身側床上,一名渾身上下俱是紗布之人正在緩緩開口。

  「你是————朱虎臣朱將軍?」

  封建時代想要臨陣弄死一個重甲士卒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更別說身著雙層甲的斗將了0


  不過朱虎臣在經歷一番搏鬥,又被亂軍踐踏,此時身上傷勢還是很重,緊急治療穩定傷勢後甚至都不需要將其捆縛結實。

  畢再遇盯著朱虎臣半晌,到最後其人形象與印象中的一人漸漸重合,不由得驚訝開口:「朱將軍,不知道俞建修俞將軍是何人?」

  朱虎臣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小俞是我的外甥,你還能記得他,真是不錯。」

  畢再遇恍然,所謂外甥隨舅,這兩人的相貌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但他卻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沉默半晌,再三搖頭嘆息:「如何能忘呢?當日巢縣之戰,龜山之上,我率陳叔的親衛校刀手突襲完顏阿鄰中軍,若不是俞將軍替我擋了一輪重箭,說不得我已經死了。」

  朱虎臣呼吸急促,臉上露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小俞死得太早了,不知道他今日看到你竟然引外軍來攻大宋,該是何等行狀?」

  「武伯!」出言呵斥的卻是陳敏,他臉上露出沉痛之色:「當日軍令是我下的,總有不妥,也當是我來受責。今日畢大郎是何行狀,與當日小俞乃是兩碼事。」

  朱虎臣粗重喘息了幾次之後,終於只能失聲落淚。

  同樣身受重傷的張義夫含糊出聲:「老朱,你莫要說這些了,拼死一戰卻依舊大敗,還能說些什麼呢?

  那個勞什子畢大郎,劉大郎想要怎麼處置我們這些人,是想要勸降嗎?若是不降該如何?明正典刑的斬殺嗎?」

  見回到了正題,畢再遇暗中呼了一口氣:「我家天子說了,願意降的,大漢自然歡迎。若是不願降,也全都勿要自盡,我家天子也不會殺你們。

  天子說了,他對你們————還有陸相公的前途都有安排,不要做激烈之事,你們願意為宋國盡忠,早晚會有盡忠的機會。」

  陳敏與另一邊被捆縛結實的王世顯面面相覷,俱是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就在眾多宋國降將沉默無聲之時,許存奮力喊道:「你們這些妖人會妖法!勝之不武!劉大郎就是個大大的妖人!妖人的應諾,如何能信?!」

  一名膀闊腰圓的女護士聽到此處終於勃然大怒,指著許存破口大罵:「你才是妖人,你全家都是妖人!

  你這廝果真不識好歹!若不是陛下強令俺們來治療你們,俺又如何不去救護俺們漢軍兒郎,反而在這裡?!

  要我說,陛下就應該將你們全都扔到白河裡餵魚!」

  「阿花!勿要胡言,醫者當仁心!」那名年紀較大,形容乾瘦的醫官呵斥了一句,隨後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許施主不要動怒,也勿要大喊大叫,你身上的彈片剛剛起出,雖然沒有傷及要害,可若想要快些恢復傷口,也需要平心禁慾才行。」

  許存身先士卒的結果就是挨了三發鉛彈。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許存身上三層重甲有效的形成了防禦,一顆鉛彈穿過了他的裙甲,打進了他的大腿;第二顆鉛彈則是穿過了皮甲、札甲、鎖子甲三成盔甲,打進了他的腹部一寸,卻未傷到臟器。

  而第三顆鉛彈最是狠毒,直接打在了許存頭盔上。

  雖然有頭盔保護,許存並沒有被直接爆頭,但他還是被砸暈,以至於沒有逃出生天。

  許存不服氣是很正常的,在上一刻,他還是氣勢洶洶勝券在握的知光化軍,然後只是聽到一陣爆豆子響,就感到渾身一痛,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之時,全身衣甲被扒了個精光不說,麾下精悍勇士也死傷大半,全軍更是潰散到底。

  這誰能接受得了?

  因此許存將這一切全都歸咎於漢軍有妖法,乃是劉淮用妖法害人。

  否則還能如何?

  難道還能老老實實承認漢軍兵鋒銳利,光化軍百戰精兵竟然到了一觸即潰的程度嗎?

  「許將軍,那不是什麼妖法,而是火器。」畢再遇誠懇以對:「是一種小型的大炮,可以被人拿在手裡的大炮。許將軍,戰爭已經不一樣了。

  許存躺在床上,呆愣片刻,突然痛哭失聲,淚水如注,以至於嚎陶。

  偏偏他的雙手都被捆縛在床的兩側,以至於涕泗橫流都無法擦拭。

  喚作阿花的護士還以為是自己將許存罵哭的,不由得有些讓訕,抽出一條帕子在對方臉上擦拭:「男子漢大老爺們,哭個什麼勁?俺阿爹給金賊當佃戶,被抽了兩鞭子,刮下二兩肉也沒有你這般孬的。」

  不過也就是阿花不懂軍事,不知道許存在哭什麼。事實上,這些宋軍俘虜們就沒有一人是不知兵的,他們在得知許存與王世顯兩部潰敗過程後同樣失魂落魄。

  軍事已經變得不一樣了,戰爭也不一樣了,漢軍已經進化成他們想像不到的模樣,他們前半輩子的所有戰陣上的本事全都成空。

  「罷了罷了。」末了,還是陳敏長嘆出聲:「我是絕對不會投靠劉大郎的,也只願他能遵從承諾,將我放回大宋,讓我繼續為大宋盡忠吧。」

  畢再遇重重點頭,隨後起身:「不過你們還得先去北都居住一段時間,待塵埃落定之後,自有說法。

  你們放心,我家天子說話算話,從不負人。」

  說罷,畢再遇不知道想到了何事,臉上突然有些漲紅,所幸帳中光線昏沉,無人發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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