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皇太極坐在皇宮之內，手指不斷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響動。
他神色陰沉至極，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自從前些日子明朝皇帝派魏忠賢來與他溝通互市事宜之後。
那時他對整個後金制定的戰略政策。
就是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一人被讒言蠱惑、繼而貿然對明朝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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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段時間的他。
是打心底里認為明朝皇帝手腕極強、且明朝也根本不像自己最開始想像中的那般虛弱。
萬一貿然發兵的話，那吃大虧的肯定是自己這邊。
但隨著這段時間和晉商那邊不斷進行接觸，皇太極慢慢發現了不對勁。
他開始察覺到自己他娘的好像是被明朝皇帝給陰了。
最直白的表現就是。
他原以為晉商是被明朝皇帝給用鐵腕控制下來一部分，方才與自己這邊進行互市的。
可慢慢他發現明朝皇帝對那群晉商......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控制力可言。
因為幾乎晉商群體中的每一個人、是每一個人！都想讓明朝皇帝趕緊死。
而且皇太極在與那些人接觸幾次後能明顯感覺的到，那種發自內心的恨意絕對不是演不出來的。
對此。
皇太極最開始時還以為這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比如說這些人是在配合著明朝皇帝演戲什麼的。
為此，他還頗為花費心思進行過一些明里暗裡的試探。
例如親自和這些人談話溝通，暗中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動作。
結果經過一番試探後。
皇太極才發現這些人里根本就沒有哪怕一個，是忠誠於所謂明朝皇帝的。
這他媽......問題可太大了！
皇太極畢竟也不是傻子，有著這麼多年的執政經驗。
他在幾番思索後就明白了，恐怕根本就沒有什麼明朝皇帝想與自己互市的因素在裡面。
想必是晉商那邊本就是想要通過拋出與後金互市的籌碼、來讓自己發兵攻向明朝京城的。
畢竟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這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筆極為合算的買賣。
明朝內部的世家巨室們想讓從他們身上割肉的皇帝消失，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樣一來他們的首選目標肯定是找向自己，內部無法解決的事情這些人必然會想著從外部解決。
結果......在這期間，卻被明朝皇帝用陰謀手段給瞞天過海了？！
想著這些事情。
皇太極不禁感覺一陣寒意自腳底湧上腦門。
難不成......這一切全部都是明朝皇帝的算計？！明朝皇帝從最開始時就想好了要將計就計？
而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明朝爭取到寶貴的發展時間？
他在最開始時就算準了只要拋出互市這個魚餌，自己就會乖乖上鉤？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明朝皇帝的城府和權謀又究竟該有多麼可怕？！
這他媽是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該有的謀略？
一瞬間。
皇太極心中之前對明朝皇帝的輕視全部煙消雲散，轉而變為一種不可言說的忌憚。
噠噠噠——
就在皇太極皺眉握拳思索之時，一道身影快速從門外走來，來者正是范文程O
看見自己手下最為信任的心腹智將，皇太極壓住心中焦躁，迎了上去。
隨即。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范文程。
長嘆一口氣後，將自己內心的擔憂和鬱結給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文程，根據最新情報和晉商們那邊的反應來看，互市之事......並不是我們最開始想的那般。」
「這事從頭到尾大概就是明朝皇帝設出來的局！」
范文程身為皇太極心腹，這段時間內的各種風聲他自然也全都有所耳聞。
他今天來找皇太極，就是想好好的跟自己主子合計合計此事。
沒想到皇太極倒是先他一步反應過來了。
想著這些事情，范文程也是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明朝皇帝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整個大明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且還能使用陰謀詭計騙過自己和大汗。
說不合時宜的話，此人簡直就是多智近妖。
范文程袖袍內的手抖了抖，深吸幾口氣後才慢慢將心情平復下來。
看著皇太極，范文程臉上出現愧色，慌忙跪倒在地：「大汗，臣下有罪，都是臣下低估了明朝皇帝的狡猾程度才造成如今這種局面。」
看著滿臉愧疚的心腹智將，皇太極在長嘆一口氣後也慢慢冷靜下來。
他擺了擺手：「算了，事已至此，再去糾結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說完。
皇太極伸手將匍匐於地的范文程給攙扶起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被已經發生的事給拖延住腳步是極不明智的舉動。
最該做的還是想想怎麼去面對。
身為後金這般龐大國家的統治者，皇太極是不可能一直沉酒於自己的過錯之中的。
范文程起身之後，皇太極揮揮手屏蔽了營帳內的左右侍從。
兩人對視一眼後，紛紛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好一會兒過後。
皇太極眼中方才閃過一絲狠厲看向范文程：「文程，你說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范文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皇太極的話，而是來到後金與明朝兩國的軍事地圖上凝視許久。
隨著范文程的目光不斷遊蕩，最終在一處畫著許多標記的雙方交界點上停留了下來。
皇太極看著范文程的目光，也慢慢將自己的那雙三角眼給眯了過去。
山海關！
看著地圖上的那一片連綿關卡。
一些往事慢慢浮上皇太極心頭。
而隨著這些往事的出現，一個人名也開始在皇太極心中揮之不去的飄揚。
此人正是孫承宗。
皇太極想起了在許多年前，後金由山海關侵入遼東腹地時的如入無人之境。
結果在孫承宗主政山海關之後。
後金軍隊非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攻城掠地，反而還被這個老雜種給從後金嘴裡搶回許多城池。
可以這麼說。
孫承宗所主政的遼東，都給後金部分軍隊打出來心理陰影了。
這也導致了近些年後金在入侵明朝時，會有意選擇從其他地方進入。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皇太極也知道如今後金的將領士兵們都不願意去跟孫承宗這塊老骨頭作戰。
不過好消息是。
明朝那邊這兩年因為內部鬥爭的原因，讓孫承宗這個老東西回家賦閒了。
否則皇太極真是連山海關這破地方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是一塊屬於不管怎麼啃都啃不下來的骨頭，約等於茅坑裡的石頭是又臭又硬，想想都覺得晦氣那種。
就在皇太極回憶往事之時。
范文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了。
「大汗，臣以為我們應對趁著這個機會，給明朝當頭一棒，絕不能再錯失這般機遇。」
范文程一說，皇太極便知道了對方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直接發兵攻向明朝？」
范文程點點頭。
既然知道了明朝如今所謂的「強大」全他媽是裝出來的。
那就當斷則斷，直接趁著這個機會發兵打向明朝國都算球。
雖然此舉會產生一系列連鎖反應，且後續所造成的影響也都無法預料。
但范文程非常清楚的是。
如果再任由明朝皇帝這般發展下去，那後金先不說有沒有機會吞併大明朝了O
搞不好整個後金都得毀於一旦。
此人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才剛剛上位不足一年時間，就在明朝內部掀起陣陣驚濤駭浪。
再放任他折騰幾年，誰知道將會培養出來一個多麼可怕的對手？
看著范文程點頭的動作，皇太極也在心中陷入了沉思。
他當然知道不能再任由明朝這般發展下去。
但他一時間也下不定全面總攻向明朝國都的決心。
雖說後金目前是有這個能力的一遼東邊境對於明朝來說幾乎無險可守，如今孫承宗回家種地，後金軍隊可以輕而易舉的從山海關一涌而入。
只要過了山海關，那接下來可以說就是長驅直入了。
畢竟明朝內部的那些世家豪族，尤其是晉商們，可是已經擺明了說只要自己發兵，就會盡全力支持的。
雖然種種有利條件就這麼活生生的擺在眼前。
可皇太極一時間卻還是拿不下主意。
倒不是說他優柔寡斷什麼的。
主要原因還是明朝皇帝太狡猾了。
由於自己被這小子三番五次的騙過，且都屬於是全方面碾壓那種，皇太極現在都在思考這個所謂的「被自己發現真相」。
會不會也是明朝皇帝那小子主動放出來的煙幕彈。
該不會直接一進入明朝腹地，就直接被整個包了餃子吧？？？
看著皇太極的猶豫神色，范文程知道自己必須要給對方下下決心了。
他拱手一揖到底：「大汗！不管您心中是如何所想的，我等都不能再任由明朝皇帝這般發展下去了！」
「否則......後金滅亡恐怕只是早晚之事罷了！」
說完這句話，范文程長跪不起。
看著自己心腹手下的大逆不道之語，皇太極沉默良久後也只是最最默默長嘆了口氣。
雖然不願意接受，但事實好像確實就是這樣。
再過幾年，搞不好後金真會被明朝皇帝給滅了。
想到這裡，皇太極再次將范文程攙扶起來，面色轉為凝重。
「先生所說的本汗都知道。」
「只是依先生所見，我後金又該如何應對這次危機？」
得到了皇太極鼓勵的范文程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凜凜的將手指向地圖上的山海關：「山海關是我後金攻向明朝最為便捷之地。」
「此地雖經過孫承宗多年經營，一時間可謂是固若金湯難以撼動。」
「但孫承宗已賦閒在家兩年有餘，明朝內部糜爛難改。」
「如今山海關諸多城池關卡雖然仍有些許戰力，但其將領士兵戰心必然已經大不如前。」
「再加上如今明朝內部各地世家豪族相互配合，我等只要對那些守將許以重利，整個山海關防線必將不攻自破！」
聽著范文程的話，皇太極在思索片刻後慢慢點了點頭。
雖然孫承宗讓他感到棘手，但這老狗在山海關早已沒什麼影響力可言。
人這邊走了後茶那邊可就會立馬涼透。
這個道理是見慣了人情冷暖的皇太極再清楚不過的道理。
「先生繼續說下去。」皇太極帶頭後繼續道。
「過了山海關後，大汗不可猶豫，應直接帶兵攻向明朝國都，絕對不能再給明朝皇帝留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聽著范文程的話，皇太極細細思索著其中的可執行性。
拿下山海關後確實後面就沒什麼能阻擋他們腳步的城池了，直接攻向明朝國都也不是什麼辦不到的事。
如果從這個方面來看的話，這對後金來說確實不算是一件難事。
明朝皇帝再猛，他目前所掌控的也只是身邊那部分人而已。
僅憑那些人而言，是絕對沒法和後金軍隊抗衡的。
但現在皇太極所考慮的問題並不是這個。
再猶豫再三過後，皇太極問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
「倘若如先生所言這般順利，我等成功拿下明朝國都之後，那又該如何善後？」
戰爭，從來都是為政治服務的，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范文程身為皇太極心腹，自然是清楚這話背後隱藏的意思。
一路打進明朝京城，那然後呢？
說實在的，以目前後金的國力而言，是絕對吃不下明朝那塊大肥肉的。
能僥倖打進國都讓明朝換個天，已經屬於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方才能有的結果了。
但打進去之後怎麼辦，確實他們要現在就考慮到的，否則搞不好到時候便會一招不慎、全盤皆輸。
老實說。
否則按照范文程原有的設想，後金面對明朝所制定的國策。
應當是以數十年的時間為基準慢慢蠶食這個龐然大物才對。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達成實現自己心中宏圖偉業，讓後金全面接管、統治明朝的目的。
可惜計劃終究是趕不上變化的，誰也沒有想到明朝能生出這般妖孽皇帝來。
想到這裡，范文程嘆了口氣，語氣莫名：「那就只能與各地世家豪族一起，共治明朝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