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盤膝而坐,體內氣血奔涌,四十四道經脈齊鳴,九陽淬血丹的藥力在經脈中奔騰。
他識海之中《不動明王功》《九霄雷罡煉體術》《萬鈞真形功》三門法門的精髓再度交匯,在混元鎮獄經的大框架下推演出一條全新的經脈路線。
「第四十五條………」
陳慶低語一聲,體內氣血驟然轉向,如千軍萬馬改道衝鋒,裹挾著九陽淬血丹殘餘的藥力,向著經脈壁障撞去。
轟!
氣血洪流如巨龍甩尾,傳來一聲轟鳴,緊跟著第三波、第四波氣血接連而至,一層比一層猛烈。第四十五條經脈,豁然貫通!
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從經脈中噴薄而出,匯入原有的洪流之中,陳慶周身赤金色光芒猛然暴漲,氣血光焰拔高數尺。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暈,那是氣血淬鍊骨髓的徵兆。
但陳慶沒有停。
他感知到體內九陽淬血丹的藥力還有一線餘燼,那幾株淬骨寶藥的藥力也還有許多剩餘。
他神識再轉,將《鐵背神罡經》中關於脊柱貫通的路數與《大日焚天功》中陽極生變的理念同時納入推演,兩條法門在混元鎮獄經的大熔爐中融合、升華。
「第四十六條………」
陳慶低喝一聲,氣血再度轉向,這一次他傾注了幾乎全部的氣血之力,赤金色的洪流湧入那條新推演出的經脈路線。
氣血撞上去,震得他渾身劇顫。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氣血如怒濤拍岸,一次次衝擊著那道壁障。
九陽淬血丹的餘燼徹底燃燒殆盡,化作最後一股灼熱的推力,匯入氣血洪流之中。
轟隆隆!
一聲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陳慶體內炸開,那道壁障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碎裂。
第四十六條經脈貫通的一剎那,陳慶周身的氣血光焰沖天而起,將整座偏殿的穹頂映成了一片赤金之色。
氣血如狼煙般升騰,光焰之中隱約可見龍蛇盤繞,那是燭九陰血脈被進一步激發的異象。
「四十六道經脈了。」
陳慶睜開雙眼,眼中赤金光芒一閃而沒,呼吸之間,四十六道經脈齊齊震顫,如同四十六條咆哮的江河在他體內奔涌。
「據說煉體極限是四十九道經脈,而我如今掌握的煉體法門,推演推去也只能打通四十八道,最後那一道經脈,好像不在任何一門法門的記載之中……到底是差在了哪裡?」
他沉思片刻沒有多想,畢竟他現在連四十八道經脈還未到。
此刻陳慶氣血強盛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四十六道經脈全開之下,單憑肉身之力便足以碾壓絕大多數元神境高手。
那些真氣秘術、槍道真法尚未動用,若是全力施展,整個渾天戰場能在肉身一道上與他正面抗衡的人,幾乎沒有。
就在這時,整座地面猛地一顫。
那震顫極為劇烈仿佛地底深處有什麼龐然大物翻身。
陳慶當即起身,目光一掃,殿中只剩華若谷一人,正站在殿門旁,神色凝重。
「連兄呢?」陳慶問道。
華若谷回身看到他站起身來,連忙道:「一炷香前白骨殿方向傳來劇烈異動,地面開始震顫,連兄坐不住,先去打探情況了,讓我留守此地等你出關。」
陳慶點了點頭,剛要說話眉頭突然一皺。
只見腳下的青磚縫隙之中,多出了一道道血線。
那血線沿著地面的紋路緩慢蠕動,向著大殿之外的某個方向延伸而去。
血線所過之處,青磚的顏色都深了幾分,散發出一股詭異氣息。
「這是!?」陳慶凝聲道。
華若谷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也是一愣,隨即面色大變:「怎麼回事!?方才還沒有這些東西!」陳慶蹲下身,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絲陰寒之力。
他心中也生出了一種不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連程浩的身影從翻湧的黑霧中閃了出來。
「陳兄!華兄!出大事了!」
連程浩一進門便道:「中央白骨殿那邊,黑霧正在消散,地面上的血絲全部都在朝著那邊匯聚,整個白骨觀的禁制好像在崩潰!各方高手全都動身了,全部都往白骨殿趕!」
「白骨殿!?」華若谷眼中精光乍現,隨即轉頭看向陳慶:「陳兄,看來那白骨殿那邊有大動作了。」連程浩也點頭附和:「我遠遠看了一眼,那黑霧確實在消退,露出一截大殿的輪廓來,雖然還沒完全浮現,但看那架勢,也就是這幾刻鐘的事了。」
陳慶果斷點頭:「走,去看看!」
三人身形如電向著中央方向疾馳而去。
出了殿門,整個白骨觀的地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先石板鋪就的道路上,現在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那些血紋如同血管一般縱橫交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而去,遠遠看去,就像一張鋪展在地面上的巨大蛛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讓人作嘔。
那些血紋散發出的陰寒之力也是越來越濃郁起來,陳慶甚至能感黨到腳下地面傳來一陣微弱的脈動,一下又一下,異常沉重。
越往中央走,匯聚而來的百族高手便越多。
黑霧翻湧之間,一道道雄渾的氣息從四面八方疾掠而至,每一道氣息都沉穩而強大,顯然都是經過連番廝殺活下來的精銳中的精銳。
很快,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空地被翻湧的灰白色霧氣籠罩著。
那霧氣比外圍的黑霧要淡薄許多。
霧氣的中央隱約可見一座極為龐大的殿宇輪廓,飛簷翹角,鱗次櫛比,像是用無數森白的骨骼堆疊而成。
殿頂高聳入霧,兩側石柱粗如十人合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但那殿宇的輪廓並不完整,好像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托舉著,下半截完全隱沒在翻湧的血色霧氣里。「這就是白骨殿?」連程浩瞪大了眼睛,低聲道:「怎麼感覺……像是還沒完全現世?」
陳慶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霧氣翻湧之間,已經聚集了數十道身影。
那些人各自散落在空地四周,有的站立在高處石台上,有的懸在半空,有的則隱沒在霧氣邊緣。氣息駁雜而雄渾,強弱不一,但無一例外都是百族精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沉聲道。
「方才黑霧明明已經消散了大半,怎麼到了這裡反而又被擋住了?」
「那些血還在流動,但是速度好像慢下來……不對,是量不夠了!地上的血紋還在朝殿基匯聚,但速度越來越慢,像是餵不飽它!」
「莫非需要更多的血不成!?」
這話一出,四周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明顯有人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
不少人的目光開始相互打量,都是充滿了警惕。
陳慶收回視線,正準備與連程浩、華若谷商議下一步動作,視線掃過人群時,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木客一族!蒼木遠!
他獨自一人立在空地角落一根傾頹的石柱旁,面色蒼白。
陳慶沉吟片刻走了過去。
連程浩和華若谷對視一眼,也跟了上來。
「木遠兄。」陳慶招呼道。
蒼木遠聞聲回頭,看到來人是陳慶,眼中頓時浮現一道亮光:「陳兄!沒想到在這裡又見到你了!」陳慶點了點頭,問道:「蒼木回呢?還有你們族中其他人呢?」
蒼木遠臉上的神色黯了下去,那眼中閃過一抹悲戚,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在進入白骨觀之後,爭奪一處偏殿的寶物時,蒼木回被金翅太子一掌拍碎了頭顱,連元神都沒能逃出來,其他幾位族人也在混戰之中……沒能撐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金翅太子?」連程浩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鎖:「迦樓羅族的那位金翅太子?」
蒼木遠苦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也沒有放什麼狠話,小族在大族面前本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報仇二字對他來說太過遙遠,說出來只會顯得不自量力罷了。
他看了看陳慶,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道:「陳兄,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如今只剩下孤身一人,在白骨觀中寸步難行……我想跟在你們身後,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若是能分潤到些許資源寶物便分潤一些,分潤不到也絕無怨言。」
這話說得懇切而卑微,幾乎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位置上。
華若谷聽到這話,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他心思細膩,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其中可能存在的麻煩。
蒼木遠與金翅太子有仇,若是他們三人帶著蒼木遠同行,萬一遇到金翅太子,對方若是趕盡殺絕,那便是平白無故多了一樁麻煩。
他看了陳慶一眼,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事該由陳慶來拿主意。
連程浩也看了陳慶一眼,雖然沒有開口,但眼中帶著幾分徵詢的意思。
陳慶看著蒼木遠緊張的神情,沒有猶豫多久,便點頭道:「好,你跟著我們便是。」
蒼木遠先是一愣,似乎沒想到陳慶答應得這般乾脆,隨即眼中浮現出感激之色,連忙躬身抱拳:「多謝陳兄!大恩大德,蒼木遠沒齒難忘!」
陳慶擺了擺手笑了笑:「木客族與我人族素來交好,此前你還贈我青木靈珠,這等事情不必放在心上。他答應蒼木遠的理由很簡單。
木客族雖是小族,但與人族的交情一向不錯,此前蒼木遠贈他青木靈珠也是實打實的情分。再者說,他如今四十六道經脈貫通,肉身之強放眼整個渾天戰場能與他正面抗衡的人沒有幾個。華若谷見狀,心中微微一動。
他原本理智上覺得陳慶拒絕才是明智之舉。
畢竟陳慶如今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影族、幽族、夜叉族、金羽族、青血族、巨人族,六族懸賞加在一起便是數千戰功,堪稱舉目皆敵。
若再因為蒼木遠而得罪迦樓羅族的金翅太子,那便真是雪上加霜。
可陳慶競然答應了。
華若谷看著陳慶那張平靜的臉,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能走到如今這個高度,靠的或許不僅僅是恐怖的戰力。
一個人若事事精明算計、唯利是圖,身邊的人是很難真心實意跟隨他的。
而陳慶此刻的舉動,雖然看似不夠「聰明』,卻恰恰說明了他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沒有人願意跟隨一個涼薄之人赴湯蹈火。
華若谷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
連程浩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是拍了拍蒼木遠的肩膀,笑道:「既然陳兄開了口,那往後便是自己人了。蒼木遠連忙點頭,再次表示感激。
陳慶正要開口說些別的,忽然眉頭一動。
一道拳勁從遠處的霧氣之中破空而至,裹挾著凌厲的風雷之聲,直直朝著幾人所在的方位砸落下來。那拳勁來勢極快,帶著一股暴戾之氣,顯然出手之人根本沒有打算留手。
「小心!」連程浩低喝一聲,身形微側,下意識便要祭出道兵抵擋。
拳勁來勢極快。
那一道赤黑色的拳罡裹著雷霆之威,所過之處空氣破碎,連地面上的血紋都被那股勁氣震得向兩側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