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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龍麟

2026-09-11 13:07:04 作者: 孫笑川一世
  第375章 龍麟

  「嘩啦!」

  絲線高垂,青鯉擺尾而出,濺起水花陣陣。

  劉裕輕撫鱗片,和睦看向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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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仇池、偽秦,擒楊盛、熾磐,我並非未曾想過。」劉裕將青鯉放生於河中,順勢傾靠在躺椅上,慨然道。

  「然勃勃大敗,魏虜望而卻步,你我所立之基業,可無憂矣。」

  沉吟了片刻,劉穆之臂袖一抬,端過瓷盤,喃喃道:「主公豈不覺世子已非————世子。」

  「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劉裕應道。

  「豈其生子,必車之兵?」

  劉穆之緩緩偏首,道:「世子離去,主公————」

  劉裕微微仰首,並未直言,而是展望江河,道:「車兵、車士玩鬧不務正業,這到無甚,我與他二人一般大時,也是如此,無教阿母阿父省心。」

  見劉裕儼然不再執意,劉穆之默然一嘆,道:「大器晚成者何其寡也,若主公生於門閥,想必步至今日,還————正直壯年。」

  「哈哈!凡事有利弊,道民所言也不盡然。」劉裕笑道:「若我乃王謝子弟,又何能遇你,遇牢之,遇季高、龍符。」

  言罷,劉裕輕嘆道:「今朝已至終末,卻無能再見故人,還好,你還安在吶。」

  從壽陽歸建康,劉裕還未來得及趕家一趟,便急不可耐的入劉府一望,此後再有閒暇入宮歸家,同妻兒團聚。

  當見劉穆之須鬢悉數灰白,言辭有氣無力時,劉裕雖憂心如焚,但又偏偏無可奈何。

  生老病死,乃自然輪迴,恆古不變之法則。

  劉穆之能安存至今,足再見他一面,縱使難以長久,也當能陪他行至最後一步。

  「世代有才者出,現今仆離了朝廷,也非無人可替,只不過要多勞主公費心了。」

  「無人可替你。」

  劉穆之先是苦笑,轉而淡然道:「君者,知人善任,主公擢拔賢才時,還是少些用世家子,當多廢些心思才是。」


  宋台徵辟屬僚,以王謝兩家者為首,其餘寒門士子有,但比起前兩家,卻少得多。

  「再者,若進為帝,戎場非帝所在,世子茁壯,繼主公衣缽,加之諸將善略,待數載後,攻伐河北,一整————咳咳————山河!」

  說著,劉穆之胸腔起伏不斷,面色雖滄桑憔悴,但卻目露精光。

  「今天下已夠廣袤,關中、隴涼、嶺北,乃至河東————」劉裕藹然道:「你我或難親見,唯待後生們踏足興業————」

  「仆乃風中殘燭,主公卻是如日中天,何出此哀傷之言,忌諱吶。」劉穆之懇切道。

  「江山多嬌,吾欲效漢高,卻又不然。」劉裕臉一皺,高聲令道:「便是為我,你也好生撐著,未有我令,不得擅去。」

  劉穆之一怔,囁嚅應道:「仆——遵令。」

  見狀,劉裕哼笑一聲,掛餌拋入河中,道:「令他快些回來,非要至江州一游,淵明的脾性,世人皆知,我遣人征他為著作郎,入秘書監,他卻不領孤之情,此生,怕是再難出世。」

  思緒至此,劉裕便不禁的想到陶侃之母割發換肉,劉穆之妻江氏,非是其母,然卻是私自做主,夫妻之情義,教人艷羨。

  「依熾磐之例,我確是有些顧忌吶。」劉裕撫須皺眉,深思不決。

  劉穆之思忖了片刻,道:「主公是要————廢兩家之姻親?」

  年後成親之事早已定下,今十一月初,過年不過兩月時日,兩府的婚事已有所籌備,即便還未到下聘納徵之際,毀約,總歸有些兒戲。

  「熾磐至受擒也不知,害他淪落至此者,乃其妻也。」劉裕道:「禿髮氏隱忍七八載,若非車兵此般聯合,不知還將沉伏多少載。」

  「那位女郎,恐無此番心思————」劉穆之轉圜道:「況且再擇外戚,王謝之女不可納,自寒門中擇選————難有適宜,至於河東薛氏,遷都為時尚早,主公還是當多遷待南士。」

  往後的事,誰能說得清,由盛轉衰,不過是一瞬之間,遷都的事八字沒一撇,阻力也絕不會小。

  晉天下是大,可稅賦的六七成皆在江左荊淮,北遷也不可能是朝廷行在北遷,那些南渡之士,難道便不用一齊離去?


  廟堂是權力中樞,亦是天下樞紐,為何兩漢潁川之士層出不窮,左右朝政,是因其地富庶?

  有卻不盡然,近水樓台先得月,光是政令層層傳出所導致訊息的時效,就足以令河南、關中士族搶占先機。

  關隴士族,也不乏有因唐定都長安,附和李氏而攀升。

  一朝天子一朝臣,五姓七望中可無有琅琊王、陳郡謝、汝南袁。

  而若要遷都,諸家捨不得權柄,又捨不得一代代傳承下來的食邑、田畝、丁戶,這些立身根本,帶不走的身外之物,看似無足輕重,可卻是家族興旺必須要有的,門楣、禮節與名譽關係極深。

  士族在本土有著無可比擬的話語權,以至於君主不得不擢用其家子弟為官吏,由此掌控地方。

  最淺俗的便是收不上稅,征派不得勞役,鄉野郡縣半數是其家奴佃戶,部曲甚至要比郡兵還多。

  嘉靖年間,官僚至江淮收稅,那也是看臉的,有的人收上的多,有的收上的少,皆是一家之言,與地方士族豪強有異曲同工之妙。

  如今至晉末,情況有所改善,但也留有餘弊,又正逢亂世,尚未安定,不宜大刀闊斧,再動干戈。

  還是那句話,治國如烹小鮮,一時急不得。

  望著江面來回的大小船隻,劉裕說道:「文貞公又隱忍了多少載?」

  嘉平三年六月,司馬懿葬於河陰首陽山,諡號文貞。

  清白守節曰貞;德信正周曰貞————司馬懿得諡如此,難免成了笑柄。

  聽此,劉穆之啞然無言,過了好一會,方才應道:「主公以為,那位女郎及宗室,有及文貞公者?」

  「才或無有,其心卻有,那楚之便是。」劉裕正色道:「就怕她心懷不軌,待百年後,欲圖興復,想來也是我思慮不周,許姻時,過於想當然,為保清名,親手埋下禍患。」

  話音落下,劉穆之已察覺出言外之意,當初劉裕初領著劉義符入府拜訪,也是於亭邊垂杆執釣,談論————滅族與否。

  「此事————世子可為,主公不可為。」劉穆之解釋道:「主公初登大位,司馬族滅,於後亦不利,待到百年後,風聲褪去,其族已淡漠無聲,安織些罪禍再做,如此可無妨礙。」

  「更何況,世子年少,誕子立孫儲,無需非立嫡長,若有賢孫,社稷平穩,再擇儲也不遲。」

  劉穆之見不得一統之盛世,但知以父子之能,必可使天下一合,無非早晚之事。

  而劉裕所擔心,便是司馬茂英以皇子為根本,欲滅宋復晉。

  在乞伏熾磐之前,劉裕還無有此般顧忌。

  劉穆之所言,則是令劉義符擇其餘皇子為儲,可這也只是權宜之計,算不得安穩。

  晉篡魏,魏篡漢,宋非漢,卻也是漢,數百年來,還是一道輪迴。

  看著午陽夕落,劉裕收了杆,起身眺望遠處駛來的樓船,遂向後側後擺手示意。

  丁旿先是親自抬鏡一看,後憨笑一聲,近前遞過。

  「大王,是殿下回來了!」

  劉裕聞言,依是抬鏡一望,親見那長帆下的大,方才確信不疑,轉身開懷一笑。

  「道民,車兵回來了。」

  劉穆之支著身子,腿腳有所不便,未待家僕攙扶,劉裕已大臂至腰間,輕輕將他攬起了身。

  劉穆之搖著頭,未敢拒絕。

  兩人並行在前,緩緩步至石頭津,直身靜立。

  待到船首處的甲士望見岸前的陣仗,定睛一看,趕忙奔走上樓,至閣門外喚道:「殿下!大王已在岸前候著————」

  躺靠在膝枕上,愜意自得的劉義符咬了口遞至唇邊的飽滿柿子。

  還未咀嚼下咽,劉義符已然起了身。

  「靠岸還需些時候————」

  「父親好生久等,我在此內逍遙————實不應該。」劉義符狠狠揉了一把,遂即握起案上精紋劍鞘,任著臉色羞紅的美人整理衣襟。

  「要見劉公,要見娘親、媛妹、幾位弟弟,你可勿要認錯了。」劉義符垂首囑咐道。

  「殿下不是說,三郎已去了彭城?」

  「是吶,我那二弟收斂不少,但你也知曉,心思多不在征途,王尚書(弘)轉任江州刺史,彭城壽陽的台臣也都盡數回了建康。」劉義符徐徐說道:「三弟受北中郎將,徐州刺史,穩重持當,父親以張茂度為(左長史)、羊徽(右長史)王華(主簿),彭城既是祖地,又是江左北上之樞紐,不能有失。」

  宋台近乎是將朝野能臣齊聚於一處,劉裕即便再有所偏向,也必然需擇良才維穩地方。

  劉義隆留後長進匪淺,劉裕親自考校過後,頓時大為改觀,臨時東平西湊,打造了一台班底,調任趕赴彭城,代劉義真佐鎮。

  此外,劉裕召裴松之南下入朝,又遣臧燾加侍中,代前者左長史一職,相輔劉義慶,外戚輔佐侄子,也算是親上加親。

  彭城的班底相較下,虛薄不少,但也不缺乏謝王兩家的後生及寒門文僚,已然自成了一套小朝廷,青徐又有王仲德戍守,內外堅固。

  而檀道濟一行四將,檀道濟回建康後,先是慰問了長兄韶,後聽聞從兄檀祗舊病復發,遂又至廣陵慰問看望。

  而沈林子兄弟歸京後,也是省親歸家,暫無有任職,但經吳地賊寇一事,劉裕已有意留其一人,暫任一郡太守。

  雖說令其自行督促自家,難免不避親,可三吳畢竟是揚州屬郡,京畿之州,今大批肱骨隨劉裕重臣南歸,諸多事也安平下來。

  正所謂猛虎歸山,蛇鼠退避,便是如此境況。

  見劉義符興致激奮,薛玉瑤稍有些忐忑。

  獨在異鄉為異客,能夠依靠,也只是人微言輕的從弟薛謹。

  其任為參軍,若在劉裕進宋前,入霸府,權職自是顯赫,可建台後,所有僚屬都一盡升任,倒也算不上甚。

  在這江左,莫說是建康,荊淮兩岸、江州,一板磚下去,處處是肱骨功臣,首有劉穆之、孔季恭頂著,尾有殷景仁、謝晦、王球等承著,無有時機,想上進極難。

  他這位從弟,想往上進一步,要麼全力倚父,指望薛辯戍邊抵虜建功,不然,便要依仗她這位姐姐,至於自己,卻才是真正的獨木難支。

  江左士家的女郎,當居天下魁首,莫說是琴棋書畫及容貌,便是才學也不乏有魁異者,蓋過男兒。

  簡而言之,婦功、姿貌都是基石,才學字畫的大家風範,似薛氏軍閥地頭出身,要想企及,實是痴心妄想。

  即便劉裕是為微末起家,以武功建業,不大看重此些,也是以王謝兩家女郎為主,許配諸子。

  而劉義符,乃是特例。

  皇權不容參異,王謝乃是有過先例的權臣之族,縱使已然不復當年,也足有左右朝局之勢。

  鑑別兩漢及那賈氏妖后,劉裕看似隨意,實則也是深思熟慮後才勘定下姻親。

  司馬德文左右皆是「忠臣」,里里外外無有死角,就連其妻族褚家也如是。

  而褚氏之二兄,更是忠不可言,至於是忠於何家————

  總之,實實在在的傀儡,翻不起片豪浪花,不失為上策。

  「殿下不是曾要令那禿髮氏一齊南下————怎又拒絕了?」

  薛玉瑤言出,趁著整理冠幘的間隙,觀望劉義符的面色。

  「我哪能真將她帶回南邊,其兄虎台猶如袁本初,心高氣傲不足成事,她知情理,不敢肆意亂來,至於熾磐,待獻俘於街市,斬首後,再遣驛卒趕忙運回長安,今下天冷,醃一番,臭不了。」

  在得知禿髮氏事跡後,薛玉瑤就有些旁敲側引的暗道隱晦,劉義符自是知曉,只不過懶得戳破罷了。

  令他休妻?

  說句心裡話,劉義符還真未有想過,司馬茂英在先,未有越矩過錯,無由休罷,顯的他出了家,見了美人,便忘了————糟糠之妻?

  不過,終究還是因其姿貌,劉義符有些不舍。

  人皆有愛美之心,女人如衣裳,有的錦繡衣裳,薄如蟬翼,有的則是大氅,夏時披戴不適,冬時卻是雪中送炭,令人感受不一。

  總之,各有各的好,不可厚此薄彼也。

  百年後成了天子,宮內怎會只有二女,令花瓶做主充後,也能省心不少。

  下了樓,劉義符來到船首時,已無需用筒鏡遠望,便能清晰見著岸上的身影。

  須臾,韁繩綁系在粗壯木柱之上,甲板轟然塌下。

  劉義符急中帶穩,領著薛玉瑤、蹇鑒等一齊登岸。

  「父親!劉公!」

  於船道處,劉義符就已揮手招展,此下更是雀躍不已,大步近前。

  「殿下————」

  劉穆之微微佝僂著身子,抬起枯白的手掌,於額前比對著,笑道:「殿下北上前,才及我胸襟,眼下——竟已如此高壯——————」

  打量著劉義符猿臂蜂腰,劉穆之嘖嘖稱奇,道:「難怪有萬夫不當之勇,果是————極類主公吶!」

  此見劉義符,倘是撤去面首,樹立於前,劉穆之怕會誤以為是壯年劉裕。

  「江邊風大濕寒,劉公在此苦等,我在船前也是心憂難耐————」

  「哦?」劉穆之先是故作詫異,後瞥首看了眼薛玉瑤,道:「這便是薛太守之女郎?

  「」

  「妾身玉瑤,見過宋王、劉公。」薛玉瑤緊繃著神弦,話音剛落,便款身行禮。

  劉穆之微微頷首以應,此女年及桃李,心機不淺,又年長劉義符五載,致使他不大喜歡。

  朱齡石、丁旿等也上前笑臉相迎,前者醞釀了片刻,道:「大王初回建康時,也是先探訪劉公,殿下初回————」

  得知自己竟冷落了老爹,劉義符抿了抿嘴,躬身從腰間解下劍鞘,又從蹇鑒手中取過龍麟劍,正色道:「兒初入關時,父親以隨身佩劍相贈,而於定陽役勝勃勃,惜未能生擒之,但也非無有所獲。」劉義符捧起龍麟劍,笑道:「此本為我大宋龍雀刀,後兒令長安工匠回爐重鑄,造得此————龍麟劍。」

  劉義符將破舊佩刀疊在龍麟劍鞘之上,捧在笑意吟吟,不發一言的劉裕面前。

  劉裕未有即刻接過,而是望向左右,撫須瞪眼,無聲中,傲然不已。

  摩挲著破舊劍鞘上多餘的瘡痕,劉裕故作輕嘆,慨然道:「為父當年便說你擔得住,切不可輕看己身,妄自菲薄,如今,那勃勃不也成了你手下敗軍之將,倉皇逃竄。」

  劉義符笑著,默然應下,道:「只可惜關中——凋零,先西伐二敵,倉府不支,不然,兒必親克統萬,將那家奴生擒至此,獻於父親。」

  「足矣了!」

  劉裕面上不以為意,眼卻很老實瞥向被押送而來的乞伏熾磐。

  後者披頭散髮,渾身上下透露著暮氣,頂間白髮叢生,甚至有些禿了,此時親見劉裕真容,未有多言,拖著木枷,艱難作揖道:「宋王。」

  「割據一方,自稱為雄主,今至此,孤有一問。」

  「我不過將死之人,無求大王寬恕,大王直問便是。

  劉裕深深看了他一眼,攬過劉義符的肩,道:「吾兒與你,孰為真英雄?」

  饒是乞伏熾磐早有準備,受此一問,也不由愣了好一會。

  「憑心而論,以武略,殿下與我平分秋色,論————執掌權柄,籠絡人心,我不及也————然真英雄,我此生僅對大王心服口服。」

  聞言,劉裕面色如常,微微頷首。

  乞伏熾磐見狀,眸光一暗,匝了匝嘴,被數名甲士押於囚車,馳向建康。

  氛圍沉寂了半晌,還是朱齡石哼笑破了僵局,道:「他口舌生津,終是想求主公寬恕一命,然其於姚興、禿髮幕下時,輾轉反覆,三姓家奴爾,何堪苟活於世。」

  「將軍說的好!」李忠拍掌附和。

  朱齡石看了他一眼,記下了面貌,又轉頭看向父子二人。

  劉裕已揭過了殘劍,將那龍麟劍握在掌上。

  「哐當」一聲,長劍出鞘,泛起一抹透亮銀光,不知是他幻聽否,隱有刀鳴之聲,或是————龍吟?

  興許是巧匠鑄造時,故於鞘口處留了一手,出鞘入鞘時,還真有錚鳴聲,清脆透亮。

  劉裕來回把玩了數刻,將殘劍繫於腰間,單手遞過,道:「此劍乃你臨陣所斬獲,往後為父鮮有親戰之機,你尚年輕,劍鋒銳利,當用之。」

  「父親若不納,兒————不受。」劉義符正聲道。

  劉裕頓了下,笑罵道:「你這小子!父子間何須此凡俗禮節!」

  「嘿嘿————」劉義符笑著,卻依未敢受。

  「罷了,為父笑納,將此龍麟劍賜與你。」

  語畢,劉義符方雙手伸前接過,如得重寶。

  劉裕觀其作態,悲喜交加。

  來後既是父子,也是君臣,諸多事,也隨性不得,好在劉義符明事理,無需他親自述說囑告。

  笑談寒噓一番後,眾人行至六馬之車前駐足止步。

  劉義符趁著劉裕登車之際,囑咐的旁側車夫之句,待見著劉穆之登車後,方才上車。

  也就是天子車乘寬敞,不然教劉裕父子二人入廂,多少會有些擁擠。

  「劉公,我前些日至江州,依聽聞昌明之讖緯,賊人頓於暗中,定是與奸佞交措,方有此能。」劉義符道。

  劉穆之聽得此事,眉頭一皺,道:「宣明層首已緝拿好些賊人,多是地方豪強,或是山賊匪寇,但其一黨,居無定所,行蹤隱匿極深,也是我之過————」

  未等劉穆之愧然道完,劉裕便輕咳了一聲,道:「道民病未康愈,此些事,無足輕重,令宣明慢慢查便是。」

  劉義符點了點頭,朝向劉裕說道:「我在長安時,遊覽尚書官署,一探支出,紙張之貴,遠於江南,歸途中,兒苦思冥想,偶得妙法,不知父親、劉公可願隨我至尚方一觀?」

  劉穆之微笑道:「尚方關閉已久,天師既然回來了,自當可重開,那些匠師官吏,我都已安頓妥當,不日可復原職。」

  鑽研火藥危害匪淺,右尚方就同如軍中,新舊交替,補發闕員,劉穆之病發後,無力督管,所以關門閉署,今劉義符回來了,又有妙想奇思,自又可開設。

  先是火藥,遠鏡,後是珍饈炒菜、茶水,再至襄陽炮,現又有改紙良法,不單是關乎著戰事,還關乎著民生國力,劉義符的頂間,真是令人疑惑著迷。

  「先回家,尚方事,明日再著手。」劉裕嚴聲道。

  劉義符也自覺有些過了頭,祖母娘親都未見,便急著忙正事」,實是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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