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桃坐在遠一點的地方,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周老太對金融風暴的事情很上心,王錚又是從港城回來的,了解得比她們多,就不住地在問。
王錚也儘量地敘述見聞。
「羊城那邊好多工廠都已經停工了,外貿訂單大批取消,做好的成品貨人家都不要了,定金也不要了。」
周老太問道:「那些貨怎麼辦?」
「只能低價處理吧,」王錚說道,「恐怕用不了幾天,南城就會出現第一批低價服裝了。」
他看向秋桃,問道:「秋桃,你那四件套庫存,你處理了嗎?我看受影響的不止是服裝,所有紡織業相關的都會受到衝擊。」
秋桃說道:「一直在做活動,不過這個跟服裝不一樣,銷售慢一點。」
四件套成本也高多了,經不起虧損,在處理庫存的同時,秋桃就已經開始減產了,廠里的員工因為沒活可干,已經讓其中一半先回家等消息去了。
文斌認真地聽著,他所處的行業不同,對這些還真沒怎麼關注。
王錚得知周老太的工廠還沒裁工,勸道:「大娘,你還是先做準備吧,我看這情況,服裝業受創是必然的了。」
如果不裁工,即使減產,不發工資,工廠運轉也是需要成本的。
周老太說道:「走投無路的時候我才會考慮,我現在在想有沒有機會轉型。」
王錚沒想到周老太會這麼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轉型,恐怕失敗的可能性更大。
聊了一會兒,飯菜也擺好了,大家坐上桌。
王錚很活躍,話題都是他在引導,桌上除了雞鴨魚肉這些菜,還專門擺了一盤王錚從港城帶來的老婆餅,春桃見狀,又去把文斌帶來的葡萄洗了一大盤子放桌上。
聽周老太說她想做點別人沒做的產品,王錚倒還真提供了一點想法。
「我姑姑在港城做的高端內衣,找的羊城代工廠做的,這種高端內衣在港城很受歡迎,不知道內地的行情怎麼樣。」
周老太和女兒們面面相覷,內衣?這個她們倒真的沒有涉獵。
王錚撓撓頭,對女人用的文胸內衣,他真的了解不多,只不過是聽周老太說想產品轉型,所以才提了個建議。
文斌吃得很沉默,一直在做聽眾,很少發表意見。
秋桃和周老太都沉浸在王錚提出的內衣構想里,沒怎麼關注別人。春桃注意到文斌的沉默,拿乾淨筷子給他夾了幾筷子菜,「文斌,他們說他們的,你多吃菜。」
文斌一笑,「沒事,我之前沒聽過這些,倒是很新鮮。」
飯後,王錚和文斌都先後告辭了。
藍大姐這時才回來,周泰榮坐在院子裡乘涼,看到她回來,問道:「還沒吃飯吧?廚房給你留了飯菜。」
藍大姐在家裡跟她媽大吵一架,老太太死活不讓她過來,吵完藍大姐還是過來了。
注意到藍大姐表情沉鬱,周泰榮問道:「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藍大姐搖搖頭,「沒事,我去吃飯。」
藍大姐往廚房走,進了廚房,看到春桃秋桃在洗碗,趕忙說道:「放著我洗,你們也累了一天了。」
秋桃說道:「沒事,今天人多碗多,我們一塊洗,藍大姐,你還沒吃飯吧,給你留了飯,你快吃點。」
藍大姐心裡一暖,她在這做護工,主家真是把她當家庭一份子看待,從來不看低她,都懂得尊重人,心疼人。
想起她媽威脅不讓她繼續幹了,要藍大姐帶著她一塊回老家去,藍大姐心情就不好,她開始後悔,不應該管老太太的死活,有些老人就是不自重,不受人尊重。
藍大姐看向院子,周泰榮正坐在院子裡看書,以前劉民在這的時候,兩人還經常一塊下棋,劉民走之後,周泰榮一個人就沒事可幹了,總是靜靜地看書。
藍大姐文化水平低,她只粗略認識一些字,好多還是她後來自學的。
周泰榮做了大半輩子的教書匠,身上的書卷氣已經是根深蒂固,藍大姐敬佩這樣的人。
周泰榮對藍大姐的關心,家裡人都看在眼裡,兩人的關係慢慢默契得不像僱傭關係,倒很親密。
秋霞有一次還跟藍大姐提過一嘴,問她考不考慮跟周泰榮搭夥過日子。
當時藍大姐敷衍過去了。
其實她心裡想過這個問題,答案是否定的,起碼現在不行。
她女兒都還沒有結婚,藍大姐還得多掙點錢,人一輩子也就是為了兒女好過,她不能光顧自己。自己現在是被他們僱傭來照顧周泰榮,如果她跟周泰榮好了,這筆錢肯定就沒了,照顧就成了她的義務。
藍大姐不想那樣,就保持現狀挺好的。
秋桃和春桃洗好碗,收尾工作交給藍大姐,來到客廳。
周老太沒有看電視,而是發著呆,想什麼東西入了神。
「媽,你想什麼呢,這麼入迷。」秋桃在沙發上坐下,撿了葡萄吃。
「咦,這是提子,挺貴的呢。」秋桃咬一口,感覺口感有異,比葡萄硬。
這是文斌帶來的,春桃洗了一盤子。
「提子得二十多一斤呢,文斌怎麼買這麼貴的水果,還買了不少,大幾串,起碼有五六斤。」春桃說道。
秋桃又摘了一顆提子,「這頓飯也太貴了,文斌哥破費不少。不過這提子吃著確實比葡萄好吃。」
周老太也摘了一顆提子,今年她還是第一次吃到提子,以前可沒有吃過這些貴玩意,二十多塊錢一斤,價比黃金了!
「噗!」周老太吐出一口籽,吐槽道,「這麼貴的玩意,竟然也有籽,二十多塊一斤,送我還要考慮考慮。」
秋桃好笑,「這比葡萄好吃呀,貴有貴的道理,媽,你別不識貨,要不是沾了文斌哥的光,你也吃不到這種好東西。」
周老太說道:「下次文斌來,我可得提前給他說一聲,可別買這麼貴的玩意了,就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浪費東西。」
岔了兩句話,春桃又把話圓回來了,「媽,你剛才想什麼呢?」
周老太噢一聲,「我在想,小王說的內衣。」
秋桃和春桃對視一眼,沒想到王錚隨口一提,老太太還真上心了。
春桃說道:「還別說呢,南城的內衣店還真不太多。」
提到內衣,秋桃還隔著衣服把內衣往下拉了拉,她買的這個內衣穿著不太舒服,老往上跑,時不時地就得悄悄拉一拉。
「城裡也開了幾家品牌內衣店的。」秋桃說道,「就是買他們的內衣得看運氣,有的好穿,有的難穿。」
周老太穿的內衣是幾塊錢一件的簡易棉布文胸,一件穿好幾年,穿得松松垮垮,還不捨得扔。
雖然舊,但是這種文胸老太太穿著舒服,到她這個年紀,已經不考慮下不下垂了,舒服才是第一。
「我覺得內衣還是有前景的,只是我們從來沒做過,版型布料這些要經過大量調研,在時間上,不知道來得及不,而且我們生產出來的內衣,還要經過市場驗證,這也需要時間。」秋桃說道。
她胸不大,總是買不到合適的內衣,提到這個問題,恨不得給自己生產適合好穿的內衣。
春桃點頭說道:「確實,如果我們現在轉型生產內衣,風險很大,首先就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經費,在這種緊要關頭,一個不慎,恐怕我們還要栽大跟頭。」
周老太焦灼地撓了撓頭,最近她都不敢照鏡子,歲月不饒人,她有了不少白頭髮。
「我覺得可以試試,不是說一上來就大規模生產,我們先花時間去調研,看看這個事情的可行性,把準備工作提前做了,把做不做的決定放到後面,反正調研也花不了幾個錢。」周老太最終拍板。
周老太決定抽時間去城裡的內衣店逛一逛,當然她一個老太太體驗不出好不好,她要把家裡的姑娘都帶上,給她們去買些內衣。
為了調查得更全面,秋桃還把林靜給叫上了,加上周倩,一共四個年輕姑娘,周老太一併帶上,去城裡幾家內衣店轉。
一連試完了所有門店,大家手裡都買了兩三件內衣,當然是周老太買的單。
幾個姑娘穿了幾天,測評結果出來了,大家一致認為貴价錢的曼某芬的內衣都還可以,其他門店的內衣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掉肩帶,鬆緊和罩杯不適配等等。
內衣店跟服裝店比起來,不太起眼,但是又是必不可缺的,只不過不算消耗品,像周老太,一件內衣穿好幾年,幾年都不用買新的。
周老太擔心這個問題,姑娘們給了她答案,「穿久了會變形,就不能穿了,得買新的。」
周老太心裡有底了,她覺得內衣能做,如果她們能做出便宜又好穿的內衣,在這片殺紅眼的服裝業里,或許能求得一線生機。
黃石村自從傳出拆遷消息之後,就跟一面平靜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陣陣石子,波瀾不絕。
周老太家的姑娘們在黃石村買的房子,房東也有後悔的,他們找不到買主,買主沒在村里住,就跑來找當初牽線的諸葛老太。
張老頭已經連續好些天登諸葛老太家的門了,還沒有達成目的。
此時見其他賣房的村民也來找諸葛老太,他這才知道原來諸葛老太牽線幫他們賣了房子,這老頭眼珠子一轉,就上來了主意。
他故意慫恿,「我看諸葛明秀肯定早就得到消息了,她知道村里要拆遷,聯合外人欺負咱們村里人,把村裡的房子賣給外面人,她好收好處。」
接著,他列舉了諸葛老太提前知道拆遷的證據,當然都是他臆想出來的。
經過他的煽風點火,村里幾家賣了房子的村民怒火算是全被點起來了,天天跑到諸葛老太家裡來討要說法,甚至還要求諸葛老太去幫他們把房子要回來。
家裡天天被騷擾得沒個安寧,林芽一早去上班,諸葛老太沒法子了就躲出去,但是這也不是辦法,張老頭攛掇其他人,大家火氣越來越旺,這天諸葛老太從外面回來,竟然發現自家上了鎖的大門被人給砸壞了,院子裡的晾衣架等也被破壞一通,幸好這些人還沒闖屋裡去。
諸葛老太真嚇壞了,家裡就她跟林芽兩個,又沒個男人,人的利益受損的時候,是有可能失去理智的,諸葛老太天天過得提心弔膽。
她自己一個老太太倒不太怕,關鍵林芽還是姑娘家,諸葛老太想讓林芽住廠里別回來。
林芽怎麼肯讓諸葛老太一個人在家。
諸葛老太這一脈人丁凋零,諸葛老太連個兄弟也沒有,要不然當初宅基地也輪不到她來繼承,姐姐倒是有一個,遠嫁了,不太來往,讓親戚來幫忙不現實。
到這個時候,諸葛老太想到了林芽那個對象,之前是看不上,但這個時候好像也只能找對方幫忙了,正好,作為一個考驗,看看這個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女兒託付。
當然不能以林芽對象的身份住進來,以遠房親戚的身份,如果以後成了,那好說,不成,也不會影響林芽的名譽。
林芽也覺得這個節骨眼上,家裡有個男人住著讓人放心,而且還是她媽提出來的,在這之前,她媽是很反對她跟周海生處對象的,都跟她說了好幾次。
這個時候,也正好讓周海生到她媽跟前表現表現。
周海生一聽林芽說了情況,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立馬就簡單收拾了東西,跟著林芽回家去。
這算是第一次正式見丈母娘,周海生也沒傻愣愣的空手去,特意去買了水果,奶粉,茶葉等等禮品,大包小包的拿著去了家裡。
諸葛老太也沒近距離地見過周海生,只是遠遠看過。
周海生侷促地站在諸葛老太跟前,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
諸葛老太看他長相還算周正,人也高大,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其實諸葛老太心裡有點後悔,她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得太草率了,有點引狼入室的感覺,萬一這小子心術不正...
諸葛老太已經越想越後悔,可是人都來了,也不能馬上把人趕走。她想一想,覺得不能給人好臉,必須要給他壓力,好威懾著他不敢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