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想把那股酸澀壓回去,但沒壓住,反倒把眼淚擠出來了。
她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裡還在繼續嘟囔,只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語無倫次。
顧無塵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了過來。
雲夢蘿還沒反應過來,額頭上便落下了一個溫熱的觸感。
很輕,很短,但精準得讓她整個人當場僵住了。
「排上了。」
顧無塵鬆開她,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雲夢蘿愣在原地,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紅到額頭被他親過的那一小片皮膚都在發燙。
她的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我……我才不稀罕!」
但她的手已經不聽使喚地攥住了他的袖子,攥得緊緊的,指節都在微微發白,像是怕一鬆手他又會轉頭去找別人。
當天晚上,顧無塵的院子裡亮了一整夜的燈。
院門緊閉,禁制全開,誰也不知道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是路過的幾個顧家弟子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日清晨,雲夢蘿從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走路帶風,淡青色的裙擺在身後飄得老高,兩隻繡花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剛從蜜罐里撈出來。
她一邊走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斷斷續續的,顯然是自己即興編的。
走到花園拐角時她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穹上緩緩旋轉的紫氣星辰,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原來是這種滋味……倒是不錯。」
冰魄仙子正坐在石桌旁閉目修煉,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便看到雲夢蘿神采飛揚地走過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粉紅泡泡的女人,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問了一句:「姐姐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雲夢蘿在她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端起冰魄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仰著下巴,用一種大獲全勝的語氣宣布道:
「以後你還是我妹妹,可不要亂了輩分。」
冰魄看著她這副尾巴快翹到天上去的模樣,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抿了一口,沒有接話,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靜室中,顧無塵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的氣息在混沌吞天聖體的運轉下緩緩收斂回體內。
雲夢蘿的元陰之力不如尹紅袖那般磅礴——畢竟尹紅袖是八轉初期的強者,積累無數年,而雲夢蘿剛突破八轉不久,又是靠著邪神之心強行衝上去的,根基尚不夠穩固。
但云夢蘿的體質特殊,她被淨化後的邪神之心雖然剔除了邪神意志,卻保留了一部分邪神本源中極其罕見的大道碎片。
雙修過程中這些大道碎片順著混沌吞天聖體的吞噬之力融入了顧無塵體內,其中蘊含的那一縷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時間大道殘片,恰好與他自己掌握的時間大道產生了共鳴。
此刻他的修為距離六轉後期又近了一大步,雖未突破,但根基被進一步夯實,時間大道的掌控精度也在那縷殘片的融合中有了新的提升。
他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雙修帶來的修為提升固然可喜,但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現——他突破六轉至今仍然沒有綁定任何位面。
不是不想綁,是綁不上。
之前去界閣的時候他就試過了,諸天萬界中沒有一界能與他產生牽引,所有的位面在靠近他神識的瞬間便自行退避。
混沌吞天聖體太霸道了,尋常位面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大道之力,強行綁定只會將位面核心震碎。
唯一一個勉強能承受的星辰界,還因為楚星河自爆星辰本命化身而導致位面本源受損,承受力大不如前。
小界主綁定一界對戰力提升極大——綁定之後可以調用一界之力加持自身,位面品級越高加持越強。
以他目前的戰力,六轉中期便能正面硬剛八轉巔峰,如果能綁定一個足夠強大的位面,或許真能在九轉面前也有抗衡的資本。
當然,這只是他的推測。
九轉和八轉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整個三十二重天沒有人能告訴他——上古時期都沒有九轉,更不要說現在。
就在他沉思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顧戰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壇酒,臉上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他往石凳上一坐,把酒罈往桌上一墩,正要開口閒聊,卻看到顧無塵眉宇間那一絲尚未散去的思慮。
顧無塵沒有隱瞞,將界閣中的經歷簡略說了一遍——諸天萬界無一位面能與他產生共鳴,突破六轉之後遲遲無法綁定,戰力提升遇到了瓶頸。
顧戰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顧家祖地深處,穿過數道只有神子和族長血脈才能開啟的古老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完全獨立於外界的小天地,天穹上沒有星辰,只有一層柔和的青色光暈籠罩著整片空間。
大地上鋪滿了細密的白沙,沙粒在腳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空間正中央生長著一棵極其古老的青松,樹幹需數人合抱,松針上掛滿了細小的露珠,每一顆露珠都在微微發光。
顧戰一邊走一邊低聲解釋:「當年九族共同對抗邪神,顧家戰死了許多先輩,但八轉巔峰級別的老祖活下來了兩位。
其中一位一直在此處閉死關,極少過問外界事務。
這位老祖對小界主綁定一界的研究極深,我父親年輕時遇到綁定瓶頸也是來找這位老祖解決的。
你的事,或許他有辦法。」
顧無塵點了點頭,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暗暗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