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人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比平時略微慢了幾分,坐下時腰身微微僵了一瞬。
她自己注意到了,但也只是咬了咬嘴唇,沒有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顧無塵走在回程的虛空中,腳下是緩緩旋轉的星辰,衣袍上還殘留著那間靜室中淡淡的靈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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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行的收穫遠超預期。
尹紅袖無數年積累的比他想像中更加磅礴精純,混沌吞天聖體在雙修過程中瘋狂運轉,將那股力量一絲不剩地煉化入體。
他的修為沒有直接突破——六轉中期到六轉後期需要的能量是海量,單靠一次雙修不可能填滿。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根基被進一步夯實了,數種大道之力的掌控精度也在元陰之力的滋養下有了微妙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尹紅袖從今往後對他再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她的神魂深處有蠱丹,她的人如今也是他的,尹家這條線被徹底焊死在了他的棋盤上。
唯一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尹紅袖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整個過程她只是閉著眼睛,咬著嘴唇,像是把所有的感受都吞進了肚子裡。
只是在最後一刻手指死死攥住了石床邊緣,指節捏得發白,卻仍舊一聲不吭。
顧無塵知道這不是冷漠,而是她最後的防線——她可以交出自己,但絕不會交出聲音。
三十二重天,顧家。
顧無塵剛踏進自己的院落,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雲夢蘿顯然早就在院子裡等著了,她坐在石凳上,兩條小腿懸在空中晃來晃去,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摘的靈草。
看到顧無塵進門,她從石凳上跳下來,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皺了皺小鼻子。
像只嗅到了陌生氣味的貓一樣湊到顧無塵身前,圍著他轉了兩圈,鼻翼一翕一合,越嗅眉頭皺得越緊。
「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她站定在顧無塵面前,雙手叉腰,仰著頭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審問的架勢,
「這個味道……我怎麼覺得有點熟悉?
讓我想想,,八轉的修為,九族第一美人。你去見尹紅袖了?你見她做什麼了?」
顧無塵嘴角微微一抽。
這丫頭的鼻子是狗鼻子不成?
他在虛空中飛了大半天,衣袍上的氣息早就被空間亂流沖淡了,她居然還能聞出來是誰。
「我跟尹家主確實談了些事情。」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面不改色。
雲夢蘿把嘴裡的靈草吐掉,叉著腰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胸口上。
她仰著頭,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加掩飾的醋意,語氣更是毫不客氣:「在床上談的吧?」
顧無塵低頭看著面前這張寫滿了「我不高興」的童顏,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伸手將她額前一縷碎發撥到耳後,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故意的打趣:
「你不是之前還替我跟她提條件嗎?怎麼現在又不樂意了?要不要你也跟我在床上談談?」
雲夢蘿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猛地往後跳了一步,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兩隻小手在身前亂擺,聲音尖銳而急促:
「我才不要!你好好洗乾淨再說吧!身上全是別人的味道,還敢來碰我!」
說完她轉身就跑,淡青色的裙擺在身後飄得老高,兩隻繡花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啪啪作響,跑得比兔子還快。
顧無塵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雲夢蘿為什麼不高興——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坐在偏廳里,用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認真表情說想跟他試試男女之事。
那時候她雖然嘴上說得大方,但攥著他手腕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她是真的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那些話的,結果他轉頭就把尹紅袖給睡了。
以這丫頭古靈精怪卻又死要面子的性格,不吃醋才叫奇怪。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自己的靜室。
院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
另一邊。
魏家祖地最深處,一間被層層禁制封鎖的密室之中。
密室四壁由暗灰色的古石砌成,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將整間密室映得如同白晝。
這裡從外部無法被任何神識穿透,從內部也無法被任何推演之術鎖定。
密室中央盤膝坐著一位老者,身形枯瘦,面容蒼老得像是被歲月反覆碾壓過無數遍的枯樹皮。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舊袍,袍角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看上去和凡間那些坐在村口曬太陽的普通老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整個魏家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他叫魏無涯,是魏家現存輩分最高、修為最強的老祖。
當年邪神之戰時,魏家戰死了超過一半的八轉強者,其中最頂尖的幾位八轉巔峰老祖全部隕落,他是那場浩劫之後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八轉巔峰。
在塵封之前他主動選擇閉死關,將自身封印在祖地最深處,以沉睡延緩壽元的流逝。
如今魏家甦醒,他也隨之醒來。
他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三下,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在虛空中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而晦澀的傳訊禁術,以燃燒自身精血為代價,短暫地穿透三十三重天的壁障。
上古時期九大家族與聖主之間曾有過短暫的和平期,那時雙方互派使者往來。
這套秘法便是當時一位魏家老祖從聖主座下某個護法手中暗中換來的,塵封之後便再未用過。
如今被他重新激活。
密室中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一道極其模糊的金色虛影在他面前的虛空中緩緩浮現。
那虛影身姿修長,周身纏繞著無數金色的星辰紋路,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雙金色的瞳孔清晰可見,正低頭俯視著盤膝坐在下方的枯瘦老者。
「魏家的人。」
聖主的聲音清冷而低沉,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念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名字,
「你找本座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