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清和雲青陽聽著她的控訴,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同情。
被困在這麼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石室里好幾天,對雲夢蘿這種活潑好動的性子來說,確實是比殺了她還難受。
顧無塵在石室中走了一圈,重瞳掃過每一處細節,確認這裡確實沒有任何隱藏的機關之後,轉身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你這鑰匙是從哪得來的?還有這個地點,你是怎麼知道的?」
雲夢蘿的憤怒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聲音忽然變得像蚊子哼哼:「就是……塵封那會兒,我不是沒被塵封嘛。
有段時間我去了一趟聖主那邊,在她那兒待了兩天。
順手拿了幾樣東西走……鑰匙就是其中之一。
我本來以為就是個普通的上古遺蹟鑰匙,誰知道進來之後什麼都沒有,還被關了好幾天。」
她說「順手拿了幾樣東西」的時候眼神飄得比天上的雲還遠,手指絞得更快了,顯然自己也覺得這事辦得不太光彩。
雲逸清聽到「聖主」兩個字,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冰魄仙子也微微蹙起了眉頭。
顧無塵眉頭微皺——這東西是從聖主那裡得來的,那它絕不簡單。
雲夢蘿的母親是聖主的親妹妹,雲夢蘿和聖主之間有血緣關係,聖主給她的東西不可能是凡物。
但這座洞穴除了那道品級極高的隔絕陣法之外,確實什麼寶物都沒有。
這不符合聖主的行事風格。
她做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每一顆棋子都有它的位置。
顧無塵再次睜開重瞳,暗金色的雙瞳在石室中緩緩掃過。
這一次他沒有看石室本身,而是將視線穿透了地面——穿過岩層,穿過土層,穿過層層疊疊的地底結構,一直延伸到極深極深的地方。
石室中確實什麼都沒有,但石室正下方的地底萬丈深處,有一團暗紅色的光芒正在跳動。
那團光芒的跳動頻率極其穩定,每一次跳動都會產生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力波動,沿著地底岩層向上傳導,最終融入整座洞穴的結構之中。
他將視線聚焦,重瞳穿透最後一層岩壁。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無盡的暗紅色岩漿在地下緩緩翻湧,岩漿上方懸浮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通體呈暗灰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隨著心臟的跳動而蠕動。
心臟每跳動一下,周圍的岩漿便翻湧一下,洞壁上的岩石便震顫一下,連帶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也跟著它的節奏同步跳動。
顧無塵抬手撕開一道空間裂縫,率先跨了進去。
其餘人緊隨其後,從裂縫中踏出時眼前已是一片岩漿火海。
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岩漿翻湧時濺起的火星在空中噼啪作響。
而在所有人視線的正中央,那顆暗灰色的心臟正懸浮在岩漿上方,每跳動一下都讓虛空微微震顫。
雲逸清盯著那顆心臟看了片刻,臉色驟變。
他的嘴唇翕動了數下才擠出幾個字,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
「這是……邪神之心!」
雲青陽和冰魄仙子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雲夢蘿則愣愣地看著那顆心臟,眼神中透出幾分迷茫和某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嚮往。
「邪神之心?」顧無塵轉頭看向雲逸清。
雲逸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邪神和我們人族不一樣。
低階邪神沒有固定形態,也沒有獨立的意識核心,只是一團被邪神本源驅動的混沌力量。
但八轉以上的邪神會孕育出一顆心臟——邪神之心,它就是邪神的本源核心。
有了邪神之心,邪神便等於擁有了不死之身。
即便肉身被碾碎、神魂被打散,只要邪神之心還在跳動,它就能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凝聚軀體,重新歸來。
所以當年邪神之戰中,九族先祖用盡了辦法也無法徹底殺死那幾個八轉邪神,只能將它們分別鎮壓在不同的封印之中。
因為它們的心臟根本毀不掉。」
他抬頭看著那顆懸在岩漿上的暗灰色心臟,語氣中多了幾分後怕,
「就比如面前這一顆。」
雲夢蘿聽著父親的話,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她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顆心臟跳動的節奏,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迷離表情。
她總覺得那顆心臟在呼喚自己——不是用聲音,是用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和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一致。
她下意識又往前邁了一步。
一隻手穩穩地攔在了她身前。
顧無塵側頭看著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雲夢蘿回過神來,指著那顆心臟,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
「那顆心臟……它好像在叫我。
我如果吞了它,修為能暴漲,甚至有可能直接突破到八轉!」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驚人,顯然在剛才那一瞬間,那顆邪神之心已經通過某種無形的共鳴影響了她的心智。
「你吞了它,修為確實能暴漲。
但同時你會失去自我,變成一具被邪神意志操控的軀殼。」
顧無塵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盆冷水澆在雲夢蘿發熱的腦門上,
「聖主和邪神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故意把這枚鑰匙留給你,讓你找到這個洞穴,讓你被困在這裡好幾天耗盡耐心,然後讓你在憤怒和焦躁的狀態下發現這顆心臟。
你以為你是自己找到這裡的?每一步都是她算好的。
她要的就是你吞下這顆心臟,成為邪神的容器,徹底變成她的人。」
他將目光從雲夢蘿臉上移開,落在那顆跳動的心臟上,語氣中多了一絲冷意,
「到那時候,你父親站在你面前,你是殺還是不殺?」
「冰魄站在你面前,你是殺還是不殺?我站在你面前,你是殺還是不殺?」
雲夢蘿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父親和弟弟,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冰魄仙子,然後目光最後落在顧無塵臉上。
她不想和父親為敵,不想和冰魄為敵,更不想和眼前這個人站在對立面。
她從小到大最怕的東西不是挨罵,不是被打,而是被自己最親的人當成敵人。
她再次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