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仙子輕輕嗯了一聲，將臉靠在他肩頭，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過了一小會兒她忽然睜開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對了，姐姐這幾日一直沒回來。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顧無塵搖了搖頭：「我以為她回雲家了。她不是你們雲家的人嗎，偶爾回去一趟也正常。」
「我前些天給她傳了幾道訊息，都回了，但語氣怪怪的。不像平時那樣滿嘴胡話，反而特別正經，每次都只說沒事過兩天回來。」
冰魄仙子坐起身來，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臉，
「姐姐從來不會這樣跟我說話。她對我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哪怕是被她父親罵了也要跑來跟我罵回去。這么正經地回消息，我還是頭一次見。」
顧無塵正要說什麼，冰魄仙子又搖了搖頭，重新靠回他肩頭：
「可能是我想多了。姐姐是雲家大小姐，在雲家誰敢欺負她，她欺負別人還差不多。說不定是被她父親罰關了禁閉，不好意思跟我抱怨。」
她說著又閉上了眼睛，語氣中多了一絲困意。
顧無塵沒有再追問，但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認識雲夢蘿也算有段時間了，這丫頭古靈精怪，愛玩愛鬧，嘴上從來不饒人。
她的確不太可能遇到什麼危險，畢竟她是雲家的大小姐，又是聖主的外甥女，在三十二重天敢動她的人還真不多。
不過冰魄仙子說的也對——雲夢蘿回消息的語氣變了，這確實不太像她。
但他暫時沒有多想，只是攬住冰魄仙子光滑的後背，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第二日傍晚，顧家族地外來了一隊人。
雲逸清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雲青陽和兩位雲家長老，再後面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異獸，拉著一輛裝飾華麗的木質車輦。
車輦上沒有坐人，而是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錦盒，每個錦盒都用靈蠶絲的緞帶扎著，盒蓋縫隙中透出五顏六色的寶光。
異獸停在顧家族地大門前時，幾個守門的顧家弟子都愣了一下——九大家族之間禮尚往來是常事，但拉著整整一車錦盒來拜訪還是頭一次見。
一個守門弟子連忙進去通報，很快便有執事迎了出來，將雲逸清一行人引入正殿。
顧長安在主殿門口迎候。
雲逸清一見到他便快步上前，雙手握住顧長安的手，臉上的笑容比平時燦爛了至少三倍，力度也熱絡得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顧長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微微一怔，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族長應有的從容。
「顧兄，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雲逸清用力搖了搖顧長安的手，完全不像一個八轉強者應有的矜持，
「上次天驕大比之後就沒好好聊過，今日特來拜訪，帶了點小禮物，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說著往身後那車輦一指，車輦上的錦盒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顧長安看了一眼那一整車「小禮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客氣地請雲逸清入座，讓侍女奉茶，然後等著對方說明來意。
雲逸清也沒有繞彎子，茶還沒喝便直入正題：「顧兄，此次冒昧來訪，是為小女夢蘿的婚事。」
顧長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已經猜到了下文。
雲逸清繼續說道：
「實不相瞞，小女夢蘿與貴府神子顧無塵相識已久。」
「之前在中央聖地時，兩人便多有往來，後來到了三十二重天，夢蘿又一直住在貴府神子的院落中。」
「說是陪她表妹冰魄，但顧兄你也明白，年輕人的事咱們這些老傢伙心裡都有數。」
「魏家那邊婚約早就名存實亡，魏青陽已經沒了，婚約自然作廢。我這次來，是想替小女向貴府神子提親。」
他身後，雲青陽站在兩位長老中間，拚命點頭，臉上的笑容比雲逸清還要燦爛。
顧長安放下茶杯，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句很實在的話：
「雲兄，令嬡才貌雙全，在九族中也是有口皆碑。」
「不過無塵雖是我顧家神子，但他的婚事我這個族長做不了主。」
「此子不是尋常後輩，他的事歷來都是自己拿主意。雲兄若真有此意，不如直接去問他本人。」
「他若應了，顧家上下絕無二話。他若不應，我這個族長也沒法強按著他的頭點頭。」
雲逸清聽到這話不惱反笑，直接站起身來：「顧兄這話爽快。那我就直接去找他本人談。勞煩顧兄指個路。」
片刻之後，雲逸清帶著雲青陽站在了顧無塵的院門前。
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能聽到一兩聲低語。
雲逸清抬手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是顧無塵。
他今日難得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白袍，而是隨意披了件素色的長衫，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秘境中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閒適。
冰魄仙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淡藍色的長裙在晚風中微微拂動，看到雲逸清和雲青陽進來便起身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雲家主，雲少主。」顧無塵做了個請進的手勢，「二位怎麼來了？」
雲逸清在石凳上坐下，面色鄭重了幾分：
「神子，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此次登門是想將小女雲夢蘿許配給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鄭重而坦誠，不像是在談一樁聯姻，更像是在託付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
顧無塵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在杯口晃了一下差點溢出來。
他抬起頭，眉頭微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冰魄仙子掩著嘴，胸口微微起伏，剛才那口茶水嗆得不輕。
她緩過氣來，抬頭看了顧無塵一眼，又看了雲逸清一眼，臉上倒是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雲逸清見她這副反應，心中頓時有了幾分底。
他轉頭對冰魄仙子說道：
「冰魄小姐，你與夢蘿雖說是遠房表親，但自幼感情極好，比親姐妹還親。你幫叔叔說句話，夢蘿嫁過來，與你也是伴。」
冰魄仙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漬，轉頭看向顧無塵，眼睫微微眨了眨：
「公子——啊不，夫君。」
她極少在私下以外的地方叫顧無塵「夫君」，此刻當著雲逸清的面叫出來，語氣中竟帶著幾分罕見的撒嬌意味，
「姐姐這個人雖然嘴上不饒人，有時候還愛捉弄人，但她心是真的好。」
「我在中央聖地那些年惹了多少麻煩，全是姐姐出面替我擺平的。她一個人扛著，從來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你要不就收了她吧，反正院子裡也不差多一個人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姐姐的身材是真的好，童顏巨……夫君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