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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宮中依舊雲床高懸，道韻森然。
只是這一次，元始天尊臉色比上回更淡。
越淡，申公豹心裡越沒底。
他剛一入殿，便伏地跪倒。
「弟子申公豹，拜見師尊。」
元始天尊垂目看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人，救出來了麼？」
申公豹額頭微微冒汗。
「弟子……無能。」
元始天尊目光一沉。
「講。」
申公豹只得將崇城外之事一五一十說來。
從靈寶大法師入陣遇險，到十絕陣露出破綻，再到赤精子入陣相助，二人本已撼動陣勢，結果陣法忽然異變，二人齊齊被困。
他說得越細，殿中氣氛越冷。
說到最後，申公豹聲音都低了下去。
「如今……清虛師兄、靈寶師兄、赤精子師兄，俱陷陣中。」
「弟子實在無計可施，只得再回崑崙，求師尊再遣高人下山。」
話音落下，玉虛宮中一片死寂。
片刻後，元始天尊緩緩開口：
「好一個十絕陣。」
這一句話不重，卻讓申公豹心頭一抖，伏得更低。
元始天尊忽然冷哼一聲。
這一聲不大，整座玉虛宮卻像同時震了一下。
殿外仙鶴驚飛，殿中香菸一散。
申公豹只覺胸口一悶，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清虛輕敵，靈寶躁進，赤精子失察。」
「你申公豹居中調度，亦是無用。」
「區區十天君，竟困我闡教三位金仙。好，好得很。」
最後三個字出口，殿中寒意更重。
申公豹滿頭冷汗，連連叩首。
「弟子有罪！」
「弟子有罪！」
元始天尊並未理他，只對殿外道：
「喚廣成子、懼留孫、慈航、玉鼎來見。」
童子領命而去。
不多時，數道仙光先後入殿。
廣成子、懼留孫、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齊齊前來，俯身行禮。
「弟子拜見老師。」
幾人一進來，便看見申公豹跪在殿中，臉色發白，心裡便先有了數。
多半又是崇城出事了。
元始天尊也不廢話，直接道：
「清虛、靈寶、赤精子，皆陷十絕陣中。」
殿中幾人神色都是一變。
懼留孫捻須的手頓了一下。
慈航道人眼中微微一凝。
玉鼎真人則依舊平靜，只是眉頭輕輕皺起。
廣成子心裡更是猛地一沉。
一個清虛被困，他還可以在心裡說一句大意。
如今靈寶、赤精子也陷進去了，便說明那十絕陣絕非尋常陣法。
再下去，就不是誰立功的問題了。
是誰去，誰就可能也陷在裡面。
元始天尊看著座下弟子。
「你等誰願下山，破十絕陣，救回同門？」
殿中一時安靜。
沒人立刻開口。
廣成子眼觀鼻，鼻觀心，第一個不說話。
他是十二金仙之首不假，但也正因為如此，更不肯輕易去冒險。
贏了，是應該的。
輸了，便是闡教首徒折在陣中，後果更重。
懼留孫平日機變最多，這時也只微微低頭，像是在思量，卻遲遲不出聲。
慈航道人更是神色淡然，既不請戰，也不推辭，只等老師決斷。
玉鼎真人倒是抬了抬眼，但也沒有立刻開口。
他本不懼陣法，可楊戩就在下界，卻始終不肯出手，這裡面顯然另有因果。
若不是非他不可，他也不願輕動。
申公豹伏在地上，聽著殿中一片安靜，心裡愈發發涼。
這些師兄，平日個個說截教旁門、十天君無道。
可真到要下山時，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
元始天尊目光掃過眾弟子，臉色越發冷了。
「怎麼？」
「平日言截教門人不修道德、儘是左道之術。如今十絕陣就在崇城之外，你等反倒都成了啞巴？」
廣成子聽老師語氣不善，只得上前一步，低聲道：
「老師，弟子並非畏戰。」
「只是十絕陣十陣相連，虛實難測。清虛師弟已陷，靈寶、赤精子二位師弟又失於輕進。弟子以為，當從長計議，不可再使同門貿然入陣。」
這話說得好聽。
實際上還是不願下去。
懼留孫也順勢道：
「廣成子師兄所言有理。此陣既能借虛為實，誘敵深入，便非單人可輕破。若老師准許，弟子願先推演陣機，再定破法。」
慈航道人也道：
「十絕陣牽連殺劫，若無萬全把握，確不宜輕動。」
申公豹聽得暗暗咬牙。
說來說去，就是沒人想去。
元始天尊看向玉鼎真人。
「玉鼎，你呢？」
玉鼎真人神色不動，平靜道：
「弟子若奉師命，自當前往。」
「只是十絕陣既已困住三位師弟，此去便不是試陣，而是要真破陣。若無足夠準備，去一人，恐怕少一人。」
他沒說自己不去。
可意思也很明白。
不能這樣一個個送。
元始天尊聽罷，久久不語。
殿中氣氛壓得人心口發悶。
申公豹伏在下方，大氣也不敢出。
他第一次真切感覺到，十絕陣這三個字，已經讓玉虛宮裡的氣氛都變了。
片刻後，元始天尊忽然開口：
「既如此，你等都不必去了。」
廣成子等人神色一肅，齊齊躬身。
「弟子不敢。」
元始天尊沒有再看他們，只對殿外道：
「讓燃燈來見我。」
申公豹心頭一震。
燃燈道人。
闡教副教主，昔年紫霄宮中聽道之人，道行還在十二金仙之上。
若說眼下玉虛宮中，誰最適合下山主持破陣，除了元始天尊親自出手，便只能是燃燈。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道人緩緩走入殿中，身披杏黃道袍，面容古樸，目光沉靜。
正是燃燈道人。
他入殿之後，先向元始天尊稽首。
「貧道見過掌教。」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
「崇城之外，截教十天君布十絕陣，已困我教清虛、靈寶、赤精子三人。你可願下山一趟？」
燃燈道人神色不變。
「既是教門之事，貧道自當走一遭。」
這話一出，殿中眾人神色都鬆了幾分。
申公豹更是心中大喜。
終於有人肯下山了。
而且還是燃燈。
元始天尊看著燃燈，緩緩道：
「十絕陣兇險，不可輕敵。」
「你此去，非但要救回三人，也要破其陣勢，挫截教銳氣。」
燃燈道人稽首道：
「貧道明白。」
元始天尊又道：
「若有必要，可調度廣成子等人隨後策應。」
廣成子等人齊齊應聲：
「弟子遵命。」
只是這句「隨後策應」一出，幾人心裡也都明白。
燃燈先下山探局。
若燃燈能破，自然最好。
若燃燈也覺得棘手，到時他們再下去，也有個主心骨，不至於亂了方寸。
元始天尊最後看向申公豹。
「你與燃燈同去。」
申公豹連忙叩首。
「弟子領命！」
元始天尊揮了揮手。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