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橋穹頂某處,金色的光撥開雲霧,又洞徹了風煙降世,吸引諸多目光。
橫鋪一卷金章,如千里幕布,離體而生那個詭異符號湧入金章正中央。
其光驟起數倍,宛若神輝。
黑暗生靈瞻仰,眸底敬畏自生,
仙土活靈看見,神情變化各異,
碧落緊緊擰著眉頭,「那是什麼?」
一尊仙序滾動喉結,「是靈典!」
黑暗生靈們漸漸狂熱,
仙土活靈們驚慌愈濃,
一卷金章落下一道念力,被痴算計的許閒躲避不及,被鎮壓其中。
偉力滔滔,許閒脊背彎曲,嘭地一聲單膝跪地。
只得以鏽劍抵地,撐住身子。
歐陽劍慌得不行,小書靈急得變了聲音。
許閒咬牙,面色愈發猙獰,死死支撐。
痴睜開的那幾目里,泛著得意和陰狠。
那是靈典,
卻也不是靈典。
那只是一卷虛影,印著靈典一字。
[始靈]原是靈澤里孕育的不朽魔物,因得靈典賜福,方才從沉睡中甦醒。
擁有了生命,黑暗生靈無法自爆神魂,發動滅世一擊。
可始靈可以將自己的生命歸還靈典,獻祭給黑暗,以此換取靈典映照荒蕪,落下一擊。
天怒而降雷,是曰天罰;靈典怒而降雷,是曰靈罰。
兩種不同的體系,兩種截然不同的手段,落下兩種完全不同的雷霆。
靈罰所落,乃是縈繞著金色光輝的黑暗墨雷。
是始靈的絕唱,也是黑暗的咆哮,亦是一種瘋狂,獨屬於始靈的瘋狂。
蓬勃的偉力將許閒控制,一卷金章里,憑空冒出無盡雷霆,它們如黑色巨龍在蒼穹翻騰,卷浪。
「碎典!」
「靈罰!」
痴癲狂著,仰天大喝,
聲落那一刻,金章碎了,雷霆落,痴的那具不朽之軀上,剩餘睜著的幾目也閉上了。
整個身體向後倒去。
像是神魂被一瞬抽空,一點力氣也沒留。
滾滾黑雷縈繞著帝威和黑暗本源之力,砸下來。
滋啦!
轟隆隆!
許閒避無可避,小書靈兩眼一摸黑,歐陽劍不敢看,「完了完了!」
靈罰雷落的那一剎那,許閒像是清醒了,也在心底默念,「完了嗎?」
若換做平時,自己狀態極佳,便是躲避不開這片雷幕,但是未必不能硬扛。
靈罰也好,雷罰也罷,都是雷嘛,自己這輩子,還怕被雷劈嗎?
可眼下的情況,終究是不一樣的,他真的沒有底牌了。
葬台空空,神劍蒙塵,唯余此一殘軀,鏽劍一柄。
本能告訴許閒,他擋不住,
理性告訴許閒,他扛不住,
可能...會死吧!
千鈞一髮之際…
當漫天包裹在金色光輝里的黑雷吞噬許閒的前一秒,威力肆虐的那片空間扭曲出陣陣漣漪。
接著,
一尊巨物,撕開空間鑽出,巨大的身型足可蔽日。
將許閒和靈罰之雷隔開。
轟隆隆!!
雷如約落下,驚天動地,撕開空間而來的巨物,瞬間被雷幕吞噬,被黑暗之息轟擊。
轟隆隆!!
轟隆隆!!
雷霆聲聲,寰宇皆聞,許閒於其中,隱隱聽到有鯨鳴,是慘叫,似哭聲。
不朽巨物之軀倒在了界橋上,漫天的雷霆墜下蒼穹,黑與白的交織里,刺眼的光芒,晃得四周生靈睜不開眼來。
雷霆外溢的能量化作凜冽的風,利如刃,攪碎了一切。
許閒仰頭,看見了鯨落!
雷霆未散,
狂風不休,
風煙繚亂里,許閒的意識,在視覺的衝擊下逐漸甦醒,窒息的劇痛瞬間傳遍周身。
識海里似是有人用錘,把無數的鐵釘,一根一根砸進自己的腦袋。
又像是有人用熱油烹炸自己的五臟。
他的表情,極度扭曲,他的雙眸,瞬間猩紅,他攥住鏽劍的手,經絡凸起。
雷幕里,他眼睜睜地看著,螢的巨鯨之軀,被雷霆肆虐,燃起黑色的炎。
她聽到了她的哀嚎,迴蕩星河,
鯨墜落於雷幕之中,並未幻化成螢的模樣,
依舊是一頭鯨,巨鯨,
被雷霆撕裂,燒焦了血液的巨鯨。
它的血,也是金色。
或者說,帝者的血,都是金色。
她本就是一頭鯨魚,溟淵空鯨,一個古老的種族。
嘭!
轟!
巨鯨砸落在界橋上,原本的萬丈之軀微縮。
靈典金章落下的黑暗雷罰已沒了最開始的威嚴。
它變得虛弱,後繼無力。
哪怕失去了巨鯨庇護的許閒,站在其中,也不受其擾。
靈罰落下,螢卻死了。
鯨落之後,許閒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眼裡,方才那一幕揮之不去,腦海里,逝去的一幕幕卻如幻燈片般閃過許閒炸裂的腦海。
初見的碧藍,那一次回眸,隱隱哭泣...
再見的深藍,那一眼對視,盈盈笑意...
倒懸海,青銅碑;
荒海,帝墳,葬其身;
行河庭,入人間,踏靈河,征伐三千州。
五千多年了,整整五千多年,自她出現至今,他們有太多的交集。
從一開始的害怕,再到後來的怨恨,又到了再後來的嫌棄,現如今...
不重要了,
她已經死了,
為光明戰死,也因自己而死。
許閒一直在想,或許他和她的遇見,本身就是一場誤會。
是她性格使然,也可能是自己心胸狹隘。
他對她的成見,一直都是一座大山。
不被信任,
滿嘴謊話,
陰險狡詐,
恐怖如斯,
還有綠茶...
這些都是自己曾給她貼上的標籤,代表危險,防備和不可深交。
可今日...
[哥哥...]
[許哥哥...]
巨鯨的身軀躺在面前,許閒仰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啊!!!!」
聲震退漫天雷幕。
許閒站起身來,持劍劈斬,未盡的雷幕被劍光寸寸攪碎,連帶著漫世風煙,退避無形。
不朽巨物站在遠處,惡狠狠地盯著這一切。
許閒還是沒死。
自己傾盡全力的一擊沒斬空,卻是斬在了那巨鯨上。
她還是失算了,變數又生了。
她,自詡光明之女,以空間之術,以自己的命,換下了許閒的一條命。
痴瞧著劍光朝自己撲來,
她想躲,也想攔,可她動不了,不是因為許閒,也不是因為螢。
而是那一道金章落靈罰,已經用盡了她的全部力氣。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著赤甲的少年劈開雷幕,撕開長空,朝自己衝來,而無能為力。
許閒殺至,先是一劍,將其斬飛,再騰挪,一拳,將痴打到天上,
閃身再騰挪,迅疾如電,瘋狂攻殺,
他撕下她的翅膀,斬落她的一臂,捅瞎她的眼睛…
痴的哀嚎一聲接著一聲,一聲勝過一聲。
最後,那片長空里,小小的許閒單手提著萬丈巨的不朽巨物。
少年衣艷,
不朽狼狽,
許閒怒吐二字。
「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