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後，紅妝的目光先是掃了一圈所有人，最後落在蘇棠身上。
她走過來，在蘇棠旁邊的空位坐下。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沒打招呼，也沒說多餘的話。坐下之後，她的右手在桌面下輕輕碰了蘇棠的小臂。
就一下。
然後收回去了。
蘇棠感覺到了那一碰。
這是紅妝表達親近的方式。從斷崖上被蘇棠割斷傘繩、撿回一條命之後，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把感恩掛在嘴上，但行為上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蘇棠沒有回應，只是坐在那裡，等著會議開始。
九點整，門再次被推開。
鄭弘毅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腰間繫著武裝帶，帽子夾在左腋下。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年輕的參謀，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夾。
所有人站起來。
鄭弘毅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坐。」
眾人落座。
鄭弘毅沒坐。他站在長條桌的一頭，把帽子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面。
「人到齊了。」他說，「今天這個會，我長話短說。」
他示意參謀把文件分發下去。
蘇棠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牛皮紙文件夾，封面蓋著「機密」字樣的紅戳。
「別急著翻。」鄭弘毅說，「聽我說完再看。」
所有人的手從文件上收回來。
鄭弘毅站直了身體，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你們在座的，都是從鬼哭嶺活著回來的人。」
沒人說話。
「那次任務的詳細內容和評估結果，已經報到了中央軍委。」鄭弘毅的語速不快，一字一頓，「軍委對你們的表現非常滿意。非常。」
「滿意」這個詞從鄭弘毅嘴裡說出來，分量跟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不一樣。
鐵山的嘴角動了一下。卓越的眼睛亮了。
「蕭部長原本要親自來跟你們談這件事。」鄭弘毅繼續說，「但他臨時有緊急公務去了西北。所以這個任務交給我。」
他停頓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們有一個新的身份。」
屋子裡安靜得連暖氣片裡的水響都聽得清楚。
鄭弘毅把手裡的一張紙展開，「經中央軍事委員會批准，特別行動組'龍焱七隊'正式成立。編制為獨立建制，直屬中央軍委，不隸屬任何軍區。」
蘇棠的心跳穩得很。
她知道這一刻會來。
但周圍的人不知道。
鐵山的椅子發出一聲巨響——他下意識往前挺了一下身子，摺疊椅的鐵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聲音。
卓越的嘴張了張，沒合上。
許高規的手指推了一下眼鏡，動作明顯比平時快。
高鎧攥緊了拐杖。
江言——他放下了搪瓷缸子，抬起頭，目光落在鄭弘毅臉上，一動不動。
只有影子沒反應。她還是看著窗外。
「組長：秦野。軍銜：上校。」鄭弘毅念道。
全場的視線刷地落在秦野身上。
秦野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坐在那裡，右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平展，穩得像塊石頭。
「副組長兼戰術指導：蘇安。軍銜：上尉。」
這一次，視線全部轉向蘇棠。
蘇棠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震驚，有佩服，有理所當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沒有回應任何人的目光。
鄭弘毅繼續念：「以下人員暫編入龍焱七隊預備名單，最終去留將在兩周內確定——」
他開始一個一個念名字。
「江言。高鎧。鐵山。鬼手。紅妝。血鳳。」
每念到一個名字，那個人就微挺直了腰杆。
角落裡的少女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她看了鄭弘毅一眼。
「劉蘭娣。卓越。許高規。張曼。周智慧。……」
劉蘭娣的嘴唇在發抖。蘇棠知道她在使勁忍著緊張。
「以上十六人。」鄭弘毅把紙放下，「最終編制人數為十人，含正副組長在內。也就是說，預備名單里的十個人，最終只有八個名額。」
屋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十六個人里留八個。意味著有八個人會被淘汰。
「淘汰標準是什麼？」鐵山直接問。
「綜合評估。」鄭弘毅說，「包括身體恢復情況、後續考核表現、政治審查結果——」
他停了一下。
「以及個人意願。如果有人不想留，現在可以提。」
沒有人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鄭弘毅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好。那從今天起，你們的養傷期也是集訓期。具體的訓練安排和任務分配，由秦組長和蘇副組長負責。」
他看了一眼秦野，又看了一眼蘇棠。
「你們兩個傷好得最慢，但腦子不能停。三天之內，把訓練計劃報給我。」
「明白。」秦野說。
鄭弘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還有一件事。」
他從參謀手裡接過一個檔案袋，「這是孫大海同志目前的工作安排和安保方案。蕭部長特別交代，要秦組長親自過目。」
蘇棠注意到了這個名字。
孫大海。
三號營的槍械師。那個把54式手槍撞針改進方案從她手裡接走、推動量產的人。
也是紅蠍計劃暗殺名單上的第五個名字。
秦野接過檔案袋，沒有當場打開。
「會就開到這裡。」鄭弘毅拿起帽子戴上，「文件可以帶回去看，不許外傳，不許討論。有問題找秦組長或蘇副組長。散會。」
他轉身出去了。參謀跟在後面，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屋裡像是解除了什麼封印。
鐵山第一個開口。
「龍焱。」他咀嚼著這兩個字，「聽著就帶勁。」
「獨立建制，直屬軍委。」許高規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學術式的興奮，「這個級別……我查過軍史，從紅軍時期到現在，同類編制不超過三支。」
「許高規你少在那賣弄。」卓越拍了一下他肩膀，「重點是咱們進去了！」
「是預備。」許高規糾正，「還要淘汰八個。」
卓越的笑容僵了一下。
「管他淘汰不淘汰。」鐵山站起來，「我鐵山要是被淘汰了，我把這顆腦袋擰下來給組長當球踢。」
他說「組長」的時候，眼睛看著秦野。
高鎧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他看著手裡的文件夾，翻了翻第一頁，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夾封面的「機密」二字上，停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