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贏勾是距離繭子最近的。
他一身殘破的上古將軍甲冑覆著薄霜,周身纏繞陰冷粘稠的黃泉霧氣,抬手之間,滾滾漆黑的黃泉濁水自掌心翻湧而出,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水,細密地沖刷、腐蝕著巨繭的外層繭皮。
滋滋——
濁水觸碰繭壁,響起刺耳的腐蝕聲響,細碎的黑霧不斷升騰。
嬴勾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繭體,臉上湧上濃烈的垂涎與極致的興奮,指尖都在微微震顫。
他能清晰感知到,巨繭內部緩緩飄蕩、流轉的粘稠液體,不是尋常的冥煞死氣,而是純粹的黃泉濁血。
是來自於他體內的血!
先前與沈離鬥法,他催動的瀑布已然算是威力十分強悍。
淹沒千軍萬馬,腐蝕大聖法軀!
可是實際上...他全盛時期。
可直接牽引陰司黃泉的整條支流倒灌人間。
滔滔黑水傾覆四野,漫過山嶽、填平江河、籠罩城池,世間所有生靈、草木、妖獸、修士,無一能夠倖免,盡數被濁水浸泡腐蝕,皮肉消融、神魂潰爛,最終化作一灘灘冰冷污穢的屍水,淪為黃泉養分。
力量即將重新回歸。
他如何能夠不感覺到興奮?
只見祂手指猛地刺入其中...下意識的就要調動調動繭內的黃泉濁海!
可下一秒,祂臉上極致的狂喜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惶恐。
往日裡隨祂心念而動、如臂使指的黃泉濁血,此刻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無論他如何催動,繭內的濁海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隱隱生出一股反向的排斥與禁錮。
不等嬴勾反應過來,繭體深處驟然爆發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吸力!
祂的肉身被驟然吸入其中!
嬴勾頓感不妙,身軀狠狠撞在繭膜之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臂骨發麻,渾身屍氣紊亂翻湧,體外的黃泉霧氣瞬間潰散大半。
那一層雞蛋殼一般柔軟的內壁在這贏勾的砸擊之下,堅硬的好似磐石!
他不斷地的怒吼。
「放開我!」
嬴勾雙目赤紅,滿頭亂髮狂舞,喉嚨深處爆發出狂暴的怒吼,大聖級的力量毫無保留瘋狂爆發,周身黑水翻湧咆哮,拼命想要掙脫這詭異的禁錮。
「救救我....救救我!!!!」
可他的求救聲剛剛傳出半分,繭內原本平靜凝滯的黃泉濁血驟然活了過來。
粘稠漆黑的血水如同潮水般瘋狂涌動,瞬間包裹住他的四肢、軀幹、頭顱,將他整具龐大的肉身徹底吞沒。
贏勾的肉身正在不斷的被消磨...
一旁觀望的後卿見狀,瞬間臉色劇變,心底猛地一沉,徹底急了。
不敢遲疑,雙手快速結印,周身萬千漆黑的詛咒絲線瞬間噴涌而出。
細密如髮絲、鋒利如刀鋒的咒絲漫天飛舞,層層纏繞、密密麻麻包裹住整枚巨大的幽冥繭體,死死箍緊。
「該死的孽畜! 」
那旱魃也是燃起災火...試圖將繭子焚燒!
可下一秒,超乎所有人預料、極致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密閉的幽冥巨繭內部,原本一直蜷縮側臥、氣息微弱、陷入混沌沉寂的陰冥聖子,那具瀕臨潰散、虛幻縹緲的肉身,毫無徵兆地緩緩直立起身。
這一具肉身,完全是由某種液體組成,看不清臉...更探查不到氣息。
下一瞬!
兩道慘白、冰冷、纖細卻蘊含玄妙道軌之力的手掌,猛地從繭體兩側硬生生破繭探出!
噗嗤!噗嗤!
不等二人生出半分掙扎的念頭,陰冥聖子雙臂猛然向內發力,狠狠一拽!
轟!
隨著兩道身影沒入繭中,撕裂的繭口瞬間自動癒合,柔軟的繭皮快速收攏,恢復如初,仿佛從未被破開、從未有人闖入。
整片天地瞬間死寂。
下一刻,密閉的巨繭內部,驟然爆發出一陣陣悽厲、尖銳、撕心裂肺的嘶吼哀嚎!
聲音透過厚重的繭壁傳出,嘶啞、絕望、顫抖,哪裡還有半分屍祖的孤傲與凶威,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卑微的求饒。
「放過我……!」
「我願臣服!饒命!!」
「將臣!!!」
將臣忽然動了...甩開沈離。
一步踏出!
將臣的速度轉瞬便抵達了繭子面前,森冷的雙手猛地刺入繭子之中...
咚~
咚~
咚~
咚~
幾聲古怪的聲響之中,將臣的身影也頓時消失在眼前!
沈離從頭到腳都滲透著冰冷之色。
他微微呼出一口濁氣。
在距離繭子數百米外堪堪停下....
只見繭子頭頂之上忽然生出一根嫩葉。
但是於此同時,繭子之中敲響一聲...心跳!
這心跳開始漸漸和天下耦合。
仿佛帶著某些律動!
向來無比果斷的沈離,忽然猶豫了。
只是猶豫之後...他眼神中便出現了濃烈的銳利之色!
只見沈離深呼吸了一口...緩緩調動全身靈氣氣血。
少陽之火升華到了極致...包裹住了繭子。
熊熊燃燒!
他耳邊開始炸響一聲聲怒吼...那是屬於殭屍始祖的怒吼!
他看到了繭子正在順著他的心意,被逐漸灼燒,萎靡!
可是當他抬頭看去...繭子上面的墨綠,越發的耀眼。
他心中升騰起些許不妙之色。
而便在此時...繭子忽然裂開了!
裡面,陰冥聖子氣息龐大,可是肉身無比稚嫩。
好似...好似是剛剛蛻生,破殼而出的雞仔。
沈離見狀,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全身力量盡數匯聚而上!
一道通體玄黑的黑袍身影順著恨逝水,從時間長河之中走出...一拳轟擊而下!
那好似新生的陰冥聖子頓時被轟成了渣滓...連帶著往生門與靈魂蓮華都無力的落在了地面之上!
可是沈離心中不光沒有絲毫歡喜...而是露出了一抹濃濃的憤怒之色。
「雜碎!!!!!」
話音未落,繭子頭頂上那無名植株花苞忽然裂開。
一道純白無垢,毫無生人氣息,卻顯得萬般神聖的嬰兒緩緩從花苞之中走出。
伸了一個懶腰。
天地間忽然傳來一陣幽幽嗓音。
【久拘宿命作棋塵,
一繭藏幽覆萬身。
盡吞四祖屍源骨,
獨納黃泉太古津。
借得正陽焚劫鎖,
劈開萬古傀儡因。
從今不承陰冥命,
我做生死第一人。】
沈離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陰冥未死...」
「借他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