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雷霆拔哨不留痕

2026-09-02 04:19:27 作者: 晚風如故
  緩坡後的深溝里。

  十二具屍體被堆在一起。

  血已經凝固了,黏在衣服上,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陸溟蹲在溝邊,用一把短刀割下一塊柔然士兵的衣角。

  擦乾淨馬槊上殘留的血跡。

  他身後站著的十個親衛,正在檢查地面。

  「這裡還有血。」

  一個親衛指著地上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

  另一個親衛立刻抓起一把浮土,蓋在上面。

  用腳踩實。

  「還有嗎?」

  「沒了。」

  親衛們把現場又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

  陸溟站起來,把擦乾淨的馬槊扛在肩上。

  「撤。」

  十個親衛跟著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百步。

  陸溟突然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緩坡的方向。

  夜色里,那片地方一片漆黑。

  什麼都看不見。

  陸溟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柔然的游哨,也就這水平。」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親衛跟上。

  腳步聲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

  大軍的臨時營地。

  陳宴坐在石頭上,等著陸溟回來。

  高炅站在他旁邊。

  「柱國,陸溟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陸溟扛著馬槊從黑暗裡走出來。

  槊杆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

  「柱國。」


  他在陳宴面前停下。

  「十二個柔然游哨,全部解決。」

  「屍體藏好了,戰馬也處理了,現場看不出任何痕跡。」

  陳宴從石頭上站起來。

  「做得不錯。」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夜已經深了。

  「傳令下去,全軍休息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繼續前進。」

  高炅轉身去傳令。

  士兵們聽到命令,紛紛在原地坐下。

  裹緊大氅,閉上眼睛。

  抓緊時間休息。

  陳宴沒有坐下。

  他走到營地邊緣,看著北面的夜色。

  張文謙從後面走過來。

  「柱國,屬下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速度,後天黃昏就能到王庭外圍。」

  陳宴點頭。

  「糧草輜重呢?」

  「分批跟在後面,距離咱們大概二十里。」

  張文謙從袖子裡掏出算盤,撥了兩下珠子。

  「李三那批偽裝成商隊的人,已經到了石山附近,正在按計劃藏匿糧草。」

  陳宴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兩聲。

  「很好。」

  「告訴李三,藏好之後就在原地待命,等本公的信號。」

  張文謙應了一聲。

  轉身去安排。

  陳宴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北面。

  夜色里,草原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那裡就是柔然王庭。

  縕紇提的老巢。

  陳宴的嘴唇動了一下。

  「快了。」

  ***

  一個時辰後。


  大軍重新出發。

  這次不用再裹蹄了。

  夜色太深,就算有動靜,柔然的斥候也看不見。

  馬蹄踩在草地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顧嶼辭的先鋒營依然走在最前面。

  他騎著馬,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草原上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所有東西都遮住了。

  顧嶼辭只能靠感覺判斷方向。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彎刀上。

  隨時準備拔刀。

  走了兩個時辰。

  東邊的天際開始泛白。

  黎明快到了。

  顧嶼辭勒住馬。

  他舉起右手。

  身後的先鋒營瞬間停下。

  顧嶼辭翻身下馬,趴在地上。

  耳朵貼著草皮。

  他閉上眼睛,仔細聽著。

  地面傳來細微的震動。

  很輕,很遠。

  但確實存在。

  顧嶼辭睜開眼睛。

  「前面有人。」

  他站起來,回頭朝身後的副將招手。

  「派兩個斥候,往前探十里。」

  副將應了一聲。

  兩個斥候從隊列里騎馬衝出去。

  消失在晨曦里。

  顧嶼辭重新上馬,等著。

  一刻鐘後。

  兩個斥候回來了。

  「將軍,前面五里處有一座小型營地。」

  「營地里大概三百人,都是柔然的外圍守軍。」

  顧嶼辭皺起眉頭。

  「防守嚴密嗎?」

  斥候搖頭。

  「不嚴密,營地里的士兵都在睡覺,只有幾個哨兵在巡邏。」

  顧嶼辭沉默了一會兒。

  轉身策馬往後跑。

  他要去找陳宴匯報。

  ***

  陳宴正騎在馬上。

  看見顧嶼辭回來,他勒住馬。

  「怎麼了?」

  顧嶼辭在他面前停下。

  「柱國,前面五里處有一座柔然營地,駐軍三百人。」

  陳宴的眼睛眯了起來。

  「防守如何?」

  「很鬆散,大部分士兵都在睡覺。」

  陳宴沉思了片刻。

  「繞過去。」

  顧嶼辭愣了一下。

  「繞過去?」

  「對。」

  陳宴點頭。

  「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繞過去,不要驚動他們。」

  顧嶼辭想了想。

  「明白。」

  他轉身回到先鋒營。

  下令隊伍調整方向。

  從柔然營地左側三里外的地方繞了過去。

  大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

  在草原上蜿蜒前行。

  直到把那座營地甩在身後十里外。

  陳宴才讓隊伍恢復直線前進。

  ***

  太陽升起來了。

  草原上的溫度開始回升。

  陳宴下令全軍停止前進。

  「就地休整,吃午飯。」

  士兵們紛紛下馬。

  從懷裡掏出乾糧啃著。

  陳宴也下了馬。

  他站在一塊高地上,舉起單筒千里鏡往北面看。

  千里鏡里,草原一望無際。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座零星的帳篷。

  那是柔然的遊牧部落。

  陳宴把千里鏡放下。

  轉身走回臨時營地。

  高炅遞過來一塊乾糧。

  「柱國,吃點東西。」

  陳宴接過來,咬了一口。

  乾糧硬得硌牙。

  但他嚼得很慢,很認真。

  高炅蹲在他旁邊。

  「柱國,咱們這麼繞來繞去的,會不會耽誤時間?」

  陳宴把乾糧咽下去。

  「不會。」

  「現在每多走一步,就離王庭更近一步。」

  「只要不暴露,時間就不是問題。」

  高炅點點頭。

  「屬下明白了。」

  陳宴喝了一口水。

  「去告訴葉逐溪,讓她的游騎散開,盯緊周圍十里內的所有柔然營地。」

  「一旦發現有人往王庭方向跑,立刻截殺。」

  高炅站起來。

  「屬下這就去辦。」

  ***

  午飯後,大軍繼續前進。

  這次走得更快了。

  馬蹄踩在草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顧嶼辭的先鋒營依然沖在最前面,他騎著馬,目光掃視著四周。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起伏的緩坡。

  緩坡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顧嶼辭舉起右手,先鋒營停下。

  身旁的副將湊過來,壓著聲問:「將軍,怎麼了?」

  「坡後面有動靜。」顧嶼辭沒回頭,視線釘在那片緩坡上,「派兩個人過去看看。」

  副將朝後面一揮手,兩個斥候策馬衝出去。

  馬蹄聲越來越遠,兩人翻過緩坡,消失在視野里。

  顧嶼辭勒著馬韁,一動不動地等著。

  沒多久,馬蹄聲重新響起來。

  兩個斥候跑得比去時還快,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撞了邪。

  「將軍!」斥候翻身下馬,跑到顧嶼辭馬前,「坡後面是一片盆地,盆地里全是馬!」

  「馬?」顧嶼辭眯起眼,「多少?」

  「屬下粗略數了一下,木柵欄連綿好幾里,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戰馬,不下五千匹!」

  另一個斥候接話:「將軍,那些馬膘肥體壯,毛色油亮得跟綢緞似的,比咱們軍中最好的馬還強上三分。」

  顧嶼辭愣了一瞬。

  「五千匹?」

  「千真萬確。」斥候拍著胸口,「屬下兩個人都數過了,只多不少。」

  顧嶼辭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馬場周圍有多少守軍?」

  「不多,百來號人,分散在柵欄四周巡邏。」

  「就這點人?」

  「就這點人。」斥候咽了口唾沫,「將軍,有的守軍還靠著柵欄柱子打盹呢,連刀都沒帶在身上。」

  顧嶼辭沉默了幾息。

  「你們在這裡等著,誰都不許動。」

  他調轉馬頭,猛夾馬腹,往後方跑去。

  一路穿過行軍隊列,直到跑到陳宴馬前。

  「柱國!」

  顧嶼辭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陳宴正坐在馬上飲水,見他跑得滿頭是汗,把水囊從嘴邊移開。

  「出了什麼事?」

  「前面發現了一處柔然的戰馬繁育基地…...」顧嶼辭站在他馬前,胸口起伏得厲害,話卻說得乾脆利落。

  陳宴手裡的水囊停在半空。

  「什麼?」

  「是一片盆地,就在前方緩坡後面…...」顧嶼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手背上全是濕的,「盆地里有木柵欄圍起來的馬場,連綿好幾里,裡面全是上等戰馬,屬下派了兩個斥候確認過,至少五千匹。」

  「五千匹上等戰馬?」陳宴緩緩把水囊掛回腰間,整個人坐直了。

  「沒錯。」顧嶼辭點頭,喘息還沒平穩,「那些馬比咱們軍中的還好,毛色油亮,膘肥體壯,一看就是精心餵養出來的種馬。」

  「守軍呢?」

  「百來人。」顧嶼辭伸手比了個數,「分散在柵欄四周巡邏,有的靠著柱子打盹,連刀都沒帶在身上,防守鬆散得跟沒有一樣。」

  陳宴沒接話,眼睛眯起來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話有幾分可信。

  顧嶼辭知道他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屬下親自去坡上看過地形,兩個斥候分開數的,數目對得上。」

  高炅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湊上來,嗓門壓不住:「柱國,這可是天賜良機啊,五千匹上等戰馬,要是能搶回來,咱們騎兵的戰力…...」

  「閉嘴。」陳宴抬手打斷他。

  高炅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往後退了半步。

  四周安靜下來。

  只剩遠處馬匹嚼草的聲音。

  陳宴翻身下馬,靴子踩在草地上,走了兩步,背對著眾人站著。

  誰也沒敢出聲。

  片刻後,他笑了。

  那笑聲不大,就兩三聲,但邊上幾個人後背都緊了緊。

  「五千匹上等戰馬。」陳宴轉過身來,臉上那點笑意已經收乾淨了,「縕紇提還真是給本公備了一份厚禮…...」

  顧嶼辭跟上去兩步,「柱國,咱們動手嗎?」

  「動。」

  「那屬下現在就帶人…...」

  「等等。」陳宴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還掛在西邊,離落山還有段時辰,「現在不行。」

  顧嶼辭腳步頓住,「為什麼?」

  陳宴沒正面回答,反問他:「你帶三千人衝進去搶馬,動靜能傳出去多遠?」

  顧嶼辭張了張嘴,沒說話。

  「十里之內的柔然營地全能聽到。」陳宴替他答了,往回走了一步,站到顧嶼辭正對面,「白天聲音傳得遠,馬群一炸窩,蹄聲能滾出去二十里。」

  「一旦走漏消息,王庭那邊提前有了防備,咱們這一路白走了。」

  顧嶼辭咬了咬牙,「那什麼時候動?」

  「今夜子時。」陳宴伸出一根手指,「子時動手,那些守軍睡得最死,你帶先鋒營摸進去,把柵欄打開,用最快的速度把馬趕走。」

  顧嶼辭想了想,眉頭擰起來:「五千匹馬跑起來,動靜也不小。」

  「所以你得快。」陳宴盯著他,一字一字地說,「從打開柵欄到把馬趕出盆地,本公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顧嶼辭皺起眉,「柱國,五千匹馬,一炷香,這…...」

  「夠了。」陳宴語氣不容商量。

  顧嶼辭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馬是群居的畜生,頭馬一跑,其他的全跟著跑。」陳宴說著,伸手朝北面一指,「你不用管每一匹,盯住頭馬就行,頭馬往哪走,五千匹馬就往哪走。」

  顧嶼辭琢磨了一下這話,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了。」

  「還有。」陳宴往前走了一步,跟他的距離拉近到一臂之內,聲音壓低了,「本公只要馬,不要人頭。」

  顧嶼辭抬眼看他,不解地問道:

  「你的人進去之後,能不殺就不殺。」

  「為什麼?」

  陳宴看著他:「殺了人就有血腥味,馬會躁,五千匹馬一躁起來,你一炷香的時間根本不夠用。」

  顧嶼辭恍然,拳頭在腿側攥了一下又鬆開:「屬下想岔了,那要是守軍發現了呢?」

  「發現了就打暈,拖到一邊去。」陳宴說得輕描淡寫,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更低。

  「記住,誰敢驚動柔然主力,提頭來見。」

  這句話落下來,顧嶼辭後背一緊。

  他抱拳: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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