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站起的石鎮山都沒說話,只是一個手勢下去,那幾個跟他而來的教眾便不約而同的開始奪路而逃,其目的都不用問,肯定是去報信兒無疑了。
緊跟著反應過來的鐘越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安排,也不知道是打手勢還是傳音,反正跟著他的那些人也動了,但不是全部。
因為還有三個猶豫不決的人將目光看向了紋絲未動的婁不破。
千鈞一髮之際,容貌醜陋神情猥瑣的婁不破做出了人生中的最正確、最重要的一次決定,他迎著那三人的目光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搖頭。
意思言簡意賅,就是老實的站那兒別動!
而也就在他搖頭的同時,那些集體開閃奪路狂奔的傢伙又非常突兀的集體倒下了。
無論是跑到樓梯口的還是跑到窗戶口的,無一例外,全都無聲的下線了。
不對,還是有一個例外的。
一個哥們兒想從房樑上那個被陸童轟出來的大窟窿跳出去,由於距離比較高,以至於他下線後有一道很明顯的噗通聲,也就是他落地時砸出來的聲音。
現場逃跑這些人當中唯一活著的只剩鍾越了,此刻的他就跟那廟裡的泥塑木雕差不多,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只不過泥塑木雕不會流汗,而鍾越則是豆大的汗珠子順著腦門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流,即使糊了眼睛他也不敢用手去擦。
無他,換誰身邊飄著兩道凝如實質般的劍氣都得這逼樣。
壓根兒就沒打算跑的石鎮山則是有些絕望的看著那兩道劍氣一言不發。
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說啥!
二三十個幫中高手,只一瞬間便讓人用劍氣給秒了。
最最關鍵的是直到現在石鎮山還不知道出手之人是這小兩口裡面的誰,這就有點欺負人了!
所以他是真不知道此時此刻應該說點啥才能緩解尷尬,總不能覥個老臉問一句這是你倆誰幹的吧!
要說現場表情最精彩的當屬婁不破以及在他授意下那三個紋絲沒動的哥們兒了。
這一腳門裡一腳門外、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感覺簡直太特麼刺激了。
刺激的這幾個哥們兒隱隱都有要流淚的衝動,要不是腿嚇得不聽使喚了,他們仨高低得過去給婁不破磕一個,感謝老大在關鍵時刻拉了他們一把。
就在這些人心思各異之際,大堂內突然響起一道道細不可聞的呲呲聲,好像什麼東西漏氣了似的。
緊接著駭人的一幕發生了,那些集體下線的太平教教眾無一例外齊齊從脖頸處開始往外呲血。
只不過因倒地姿勢不同,這二十幾道人血噴泉呲的有高有低。
低的就不說了,有的人趴在地上根本形成不了噴射的效果,只有肉眼可見的一灘血在地板上蔓延。
單說那些呲的高的,就是那種仰殼摔倒的,真有跟噴泉似的,鮮血呲起來一米多高,直接將血流如注這個詞兒給具象化了。
「啪~!」
高陽見狀一拍腦門子,有些無語的看著陸童說道:「大姐啊,你能不能愛護一下環境啊?」
「我剛跟店小二那點完一桌子酒菜,尋思一會兒陪你偶像喝點呢!」
「結果你倒好,整的這麼血腥,一會兒讓石前輩怎麼吃?」
「你這不誠心難為人家嗎!」
「相公你這話言重了,石前輩這一生堪稱傳奇,啥大風大浪沒見過,豈會在乎這點小場面?」
陸童這話看似在回答高陽,實則就是在變相的問石鎮山,這點小場面你能不能扛得住?
能扛住,你就留下來靜觀後續發展;
扛不住,那就趕緊借著這股噁心勁兒開溜。
對於曾經的偶像,如今的陸童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至於說石鎮山能不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則是心無所謂,陸童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念頭通達而已。
「那就隨他便吧,只要他不嫌噁心就行!」
高陽不理會陸童那點無傷大雅的小心思,而是看向婁不破問道:「他們仨是你的人啊?」
婁不破聞言急忙點頭應道:「回公子爺的話,是的!」
「他們仨都是我赤旗麾下的骨幹成員,武道境界雖然只是二流中後期的水平,但他們仨辦事能力極強,跟在我身邊鞍前馬後的也好些年了。」
說到這兒,婁不破起手給那三個還處於愣神狀態中的漢子一人一巴掌,
「愣著幹嘛呢,還不趕緊拜見二位尊上大人!
三個魁梧大漢立刻反應過來,急忙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口中齊呼「拜見二位尊上大人。」
高陽坐那沒動,就連伸手虛扶都懶得扶,只是語氣平靜的對婁不破說道:「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有啥用,有這工夫你莫不如帶著他們仨把地上這些垃圾往牆根兒底下歸攏歸攏,省的一會兒來人絆腳。」
說到這兒高陽猛的一拍腦門子,
「臥槽~,讓你們幾個這一打岔我都把正事兒忘了!」
「大老王……」
「來活兒了!」
視線東移,十字街路口,醉頂奢,三樓,
「不行,絕對不能臨時取消演出!」
坐鎮中軍,充當現場臨時總指揮的何賽飛斷然否決了上官傾月的提議。
她指著樓下洶湧的人群目光凝重的說道:「這些人的情緒現在已經完全被調動起來了,如果這時候咱們膽敢說一句今天不演出了,這十數萬人必然會當場暴動!」
「屆時別說咱們一家小小的醉頂奢了,估計整個三山街這一片都得被他們踏成齏粉。」
「那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上官傾月急的直蹙眉,望著窗外喃喃自語道:「人越擠越多,若是不趕緊疏散的話,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傾月妹妹你且安心,只要咱們能穩定住眼前局面,我想應該不會有事情發生的。」
「哦~?」
上官傾月扭頭看向何賽飛不解道:「姐姐此話怎講?」
何賽飛看向窗外的那雙美眸中泛起無盡的深邃,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沒有任何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去吧,告訴那群波斯貓準備登台,咱們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視線向東,千米之外的一間臨街茶鋪內,喧囂的人聲簡直能掀翻屋頂。
毫不誇張的講,即便是倆人對坐,臉貼臉的嘮嗑都得喊,要不然耳邊全是嘈雜的嗡嗡聲,根本聽不清個囫圇個。
「你~說~啥~?」
一個富家公子打扮的青年扯嗓子問身邊那個剛剛擠過來的陌生人。
「我~說~」
「一會兒……十字街那邊……就要撒錢了!」
「哥們兒你再不往前擠可就搶不上了!」
「可快拉倒吧!」
富家公子費勁吧啦的抬起一隻腳,
「瞅瞅、瞅瞅……」
「鞋都特麼擠丟了,我還往前擠個屁啊!」
「為了那幾個大子兒,我再把命搭裡頭,不值當不值當!」
「還是消停的坐這兒喝口茶吧,等人散了就回家。」
「唉~!」
「可惜啊,傳說中波斯舞姬表演的那種甩大腿舞看不到了。」
陌生人訕訕,想再說點什麼,但一看富家公子那一臉疲憊的模樣,想想還是算了,起身又湊到鄰桌搭訕去了。
這一幕,被二樓緊靠天井護欄的一桌客人盡收眼底,其中一個身穿白色勁裝外罩黑色斗篷的女子輕聲低語道:「現在街上的擁擠程度已經完全超出預期了,按照這個趨勢,繼續煽動百姓往前擠這項任務顯然已經沒有必要了。」
另一道女聲附和道:「真是沒想到啊,一間店鋪開業,吸引的圍觀百姓居然如此的多,甚至都快趕上十五之夜的秦淮河畔了。」
「什麼叫快趕上了?」
又是一道女聲響起,「明明是已經超了好多好多!」
「十五那晚的秦淮河畔兩端都是通是的,百姓無論進出最起碼能走動。」
「今個兒則不一樣,今天是四面八方的人全都往中間擠,一點宣洩口都沒有。」
「你看門口那個戴綠帽子的,我注意他好久了,咱們剛坐下那會兒他剛好走到第一扇門板那裡,現在咱們都喝完一壺茶了,他還沒走到第四扇門板那兒呢!」
「這得有小半個時辰了吧,他連一丈遠的距離都沒蛄蛹出去呢,就這人流量……」
「唉~」
女子輕嘆一聲,
「就這人流量咱們做起事來也費勁,進不來出不去的不說,就說那種被人群裹夾著的感覺,簡直太難受了。」
「剛剛進這家茶館前,一路上我的屁股都不知被人捏過多少下了。」
「可關鍵是……」
女聲頓了一下後幽幽開口說了一句,
「我可是女扮男裝啊!」
「扮的還是身形乾瘦的中年大叔,也不是啥帥公子哥!」
「就這樣還能被人捏屁股……」
「我滴媽呀~!」
「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我也被人捏了好幾下屁股!」
一道輕柔的女聲從一個十分寬大的黑色帽兜下傳了出來。
「啥~?」
「聖使你你……你居然也被人偷襲了?」
「我的天啊!」
「京城的人也未免太狂野了吧?」
那道輕柔的女聲再次從帽兜裡面傳了出來,
「唉~!」
「誰說不是呢!」
「前兩次我以為是誤碰,壓根兒也沒當回事,畢竟人這麼多,有些許肢體接觸在所難免。」
「可碰著碰著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兒了,冷不的屁股上就被人掐了一下。」
「我回頭這麼一看……」
「周圍全是無辜的眼神!」
「這種情況下別說我不敢暴露身份了,就是敢暴露身份,我……我也不敢吱聲詢問是誰掐的啊!」
「人家拿我當兔爺耍,我一張嘴卻是溫柔女聲,再配上我這魁梧雄壯的身板子,不得當場嚇死幾個啊?」
「哈哈哈~~~」
一女聲笑道:「嚇死應該不至於,但嚇尿了還是有可能的。」
有人立刻跟著附和了一句馬屁,「聖使神威,一句話就能嚇得人屁滾尿流。」
「那是自然……」
「咱們聖使可是萬人敵般的存在,就算面對千軍萬馬都是傲然不懼主兒,何況幾個不開眼的登徒子了。」
「要我說聖使就是太心軟了,要是換做有人摸我屁股,甭管周圍誰是嫌疑人,有錯過無放過,全都撂倒再說!」
「哎呀~!」
一道女聲調侃,
「老話講得好,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諢號,你當真是沒有辱沒自己那暴躁小仙姑的諢號。」
「你簡直太暴躁了,萬一真是誰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的屁股呢?」
「你就有錯過無放過,全都給人撂倒了?」
「你這、你這……屬實太暴躁了,以後若是嫁人了可怎麼洞房!」
「哎哎哎~~~」
說話這姑娘突然轉移話題指著樓梯方向說道:「你們快看那兩個人……」
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上,法王悄聲的對陳妙雲說道:「十三娘啊~!」
「少爺讓咱們小心行事,儘量不要引起百姓騷亂,可你就這麼直不楞登絲毫不加掩飾的上去是不是有點太高調了?」
「萬一對方逃脫不掉破罐子破摔拿無辜群眾做肉盾咋整?」
「我高調怎麼了?」 陳妙雲此刻就差將老娘今個兒不高興這幾個字寫臉上了,
「我心裡有火還不行我發泄發泄啊?」
「嗨呀~!」 王德發聞言愁的只撓頭,
「那何賽飛是啥人你又不是不清楚,犯得著跟她置氣嗎?」
「怎麼犯不上?」
陳妙雲突然停住了腳步,一腳高一腳低的站在樓梯上,恨恨的說道:「那個妖精故意在我面前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害的老娘我以為她這種欲蓋彌彰的做法只是為了麻痹我好單獨搶功勞。」
「遂腦子一熱想也沒想的便派馬傲和跳蚤去揚州府給那個叫戚知予的小寡婦善後去了。」
「不就是一紙放妾文書外加封住那些人的嘴嗎,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啊!」
「誰曾想那何妖精反手就擺了老娘一道。」
「不但從裡到外給那個唱戲的小寡婦換回女兒身裝扮,就連她手裡的戶籍名冊都被連夜換成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