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公務機機場,凌晨兩點。
克勞斯坐上一架龐巴迪環球快車的後排,飛機沒有關遮光板,他透過舷窗看著跑道燈一盞盞往後退。
起飛後二十分鐘,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那張掃描進手機的老地圖。
七條走廊,二十三個房間,地下室入口。局長的手繪線條精確得像工程圖紙,每一條走廊的長度都標了數字,每一個房間的用途都寫了縮寫。
他不記得局長什麼時候畫過這張圖,但局長那種人,畫圖的時候不會讓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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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大地下室的區域。入口處有一行極小的字,不是英文,也不是數字。
他把圖片旋轉了九十度,看出來了——是盲文。
局長在圖紙上打了盲文壓痕。
不是用筆寫的,是用針一個個戳出來的。
克勞斯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模擬盲文的觸感。
三個點,兩個點,四個點。翻譯過來是三個字母。「K」,「E」,「Y」。
鑰匙。
局長在告訴他,鑰匙只能開地下室的門,打不開保險柜。
保險柜需要別的東西。別的東西是什麼?
飛機穿過雲層,月光照進舷窗,落在他的手上。那隻手停頓了。
中海,濱江一號。陳漢生沒有跟方糖去客房休息。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是那張老地圖的高清掃描件。他也在看地下室入口的那行小字。
不是盲文,他不懂盲文,但他發現那行小字在紫外光下會變成另一種顏色。
他用紫外線筆照了一下,那行小字下面還有一行字,被塗抹過,但紫外光能穿透塗層的遮蓋。
「保險柜的第二把鑰匙,在麥普手裡。」
陳漢生的手指停住了。麥普。第七局前排第四名,三十年後坐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里。
局長把第二把鑰匙給了他?麥普自己知不知道?
他拿起保密電話,撥了麥普的緊急線路。響了四聲,接通。
「麥普總統,第七局局長的保險柜需要兩把鑰匙才能打開。
一把在克勞斯手裡,另一把在你手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局長有沒有給過你任何東西?三十年前,結業之後,任何東西。」
麥普沉默了更久。「他給過我一個信封。信封里有一把普通的黃銅鑰匙,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等你覺得需要打開它的時候』。
我一直不知道那把鑰匙是開什麼的。我以為是某個銀行保險箱的鑰匙,查了三十年,沒找到匹配的銀行。」
「那把鑰匙現在在哪裡?」
「在我的私人保險柜里。白宮。」
陳漢生閉上眼睛。
「克勞斯不知道你有第二把鑰匙。他以為一把鑰匙就能開保險柜。
他到了基地,進了地下室,發現保險柜打不開。他會回頭來找你。」
麥普的聲音冷下來。「那我把鑰匙燒了。」
「燒了保險柜就打不開了。裡面的名單拿不出來,克勞斯的錢追不回來,那五個人的證詞永遠缺物證。
你要燒,我不攔你。但你燒了之後,克勞斯會找你的人。」
又是沉默。「你要我怎麼做?」
「把鑰匙送到中海。交給方糖。」
「不可能。我是美國總統,我派人送東西給你的女人,國會知道了會彈劾我。」
「那把鑰匙不送過來,克勞斯就會知道第二把鑰匙在你手裡。
他會怎麼拿到它,你比我清楚。你身邊有他的人,老福斯特的事已經證明了。
你的醫生,你的秘書,你的安全顧問,都有可能。你自己選。」
麥普掛了電話。陳漢生放下手機,方糖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水。
「麥普會送嗎?」
「他會。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方糖把水放在桌上,坐到他旁邊。「你覺得麥普真的不知道那把鑰匙是開什麼的?」
陳漢生端起水杯。「他知道。局長給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會裝作不知道。
麥普這三十年,一直在等有人來問他這把鑰匙的事。等人來問,就是等人來開那扇門。他自己不敢開。」
維吉尼亞,謝南多厄國家公園。藍嶺礦業的勘探隊比原計劃提前兩天進入礦區。
文九的指令很簡單:在指定坐標進行地質採樣爆破,深度控制在地下三十米以內,不要超過。
爆破工程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德州人,在頁岩氣行業幹了二十年,從不過問僱主是誰。
他只知道那個坐標的地下岩層里有他想要的東西,至於是什麼,他不關心。
鑽孔,裝藥,連線。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起爆。
克勞斯的飛機在華盛頓杜勒斯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他沒有出關,而是從私人航站樓的側門走出來,上了一輛等候的黑色SUV。
司機沒有說話,車子直接駛上了66號公路往西,朝著謝南多厄國家公園的方向。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加密信息,來自他留在中海的最後一個人。
「陳漢生已經派人去了維吉尼亞。藍嶺礦業的爆破隊今天進場。」
克勞斯看完,刪掉。快了。三十年的門,今天就開了。
濱江一號,下午。方糖收到了一個從華盛頓寄來的國際快遞,發件人是白宮行政辦公室,收件人是長河資本法務部。
包裹不大,拆開,裡面是一把黃銅鑰匙,一把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記的黃銅鑰匙。
她把鑰匙放在陳漢生面前。「麥普送來了。」
陳漢生拿起鑰匙,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數字——三十八。
和高橋伸也給他的那枚徽章上的編號一樣。三十八號。
「局長用同一個編號標記了兩樣東西。徽章和鑰匙。
三十八號徽章給了高橋,三十八號鑰匙給了麥普。徽章是給陳漢生的,鑰匙是給麥普的。
局長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算到今天了。」
方糖看著他的眼睛。「你相信一個人能算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