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架起納丹珠，貼著樹幹，往更深的地方挪去。
身後，蛛網落地的「簌簌」聲和小蜘蛛的「噠噠」聲混在一起，
像一場沒有雷的雨，正慢慢往這邊追。
兩人貼著樹根慢慢往後退，腳步輕得像兩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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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十幾步，黑水忽然頓了頓，
他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身後的霧氣里，像有什麼東西，正悄無聲息地跟著。
兩人沒有再動，把呼吸死死壓住。
黑水慢慢側過頭，把耳朵偏向身後的霧。
那霧還在動，極慢，像什麼東西在極輕地攪著。
蛛網的簌簌聲已經變得沒那麼頻繁，噠噠聲也弱了，
可身後那種「有東西跟著」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像有人隔著幾層霧，正把臉朝他們偏過來。
沙林也感覺到了。
他咬著牙，架著納丹珠的那隻手已經僵得發麻。
納丹珠還沒醒，軟塌塌地垂著，兩條腿在地上拖。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潮氣浸透，貼在後背上。
黑水突然明白了什麼，
忽然做了個手勢。
沙林瞳孔猛然睜大，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
迎上的卻是黑水那雙沒有半分感情的雙眼，
沙林已經感覺到肩膀上納丹珠的身體已經全壓向了自己，
咬咬牙他身體慢慢矮下去，
黑水兩人慢慢蹲下去，把納丹珠放倒在樹根旁邊枯葉上。
「快走！」
「納丹珠身上的人皮毯子沒了！」
沙林這才明白黑水為什麼要捨棄納丹珠。
兩人貓著腰，輕聲離開，
沒走多遠，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
焦急中，兩人很快來到一棵樹前，黑水雙眼精光一閃，示意停下，
那棵樹不粗，但根須極多，交錯著從土裡拱出來，剛好形成一個淺坑。
黑水回頭盯著身後，嘴裡極快的說著，
「鑽進去，用毯子罩住頭頂，地面多灑藥。」
沙林照做，黑水慢慢退了進去，將身上的毯子，罩在坑口，
他沒有再往裡鑽，跪趴在地面，藏在毯子之下，只露出半張臉，朝霧裡看。
霧裡什麼都沒有。
但那股被注視的感覺還在，而且更近了。
像是「它」知道他們停下來了。
沙林用極低的聲音說：「是……是啥東西？」
黑水搖頭，「別說話。」
恐懼壓抑之下，時間在流走。
黑水和沙林一動不敢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來的方向，
蜘蛛和多足蟲的動靜終於消失，
黑水慢慢將手伸進懷裡，
一塊腕錶被他拿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光亮終於看清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黑水苦笑搖頭，從他們進入山脊口，
算是走了半個晚上，加半個白天，才堪堪通過葫蘆嘴，
還不等他多想，
地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黑水臉色大變，
隨即撩開毯子，
將手裡的腕錶狠狠丟了出去，
「噗！」
腕錶落入枯葉之中，
葉面下邊傳來翻湧，
下一秒，
「咔嚓！」
一道遠比之前那隻巨型蜘蛛更加粗壯的爪足從天而降，
狠狠扎在了腕錶之上。
這還不算完，
爪足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向著枯葉中再次扎入，
「嘶嘶——。」
一條巨型多足蟲從枯葉下方翻湧而出，身體被爪足刺透，將它整個身體帶出枯葉地底。
看到這，黑水反倒是舒出一口氣。
原來那股一直如芒在背的窺視感，不是針對他們，而是針對地下多足蟲。
但他的放鬆沒有持續多久，
又覺腹下的土地讓他頭皮發麻。
那隻多足蟲已經沒了動靜。
半截身子被爪足貫穿，軟塌塌地垂著，像一條泡爛了的黑繩。
灰白的腹面翻在上面，細密的爪足偶爾還會抽一下。
下一秒，那爪足猛地一甩。
多足蟲的屍體甩了出去，「砰」地一聲，砸在離納丹珠不到五米的地方。
腐葉被砸得向兩邊一翻，露出下面黑乎乎的軟泥，一股腥氣混著潮氣翻上來。
黑水的瞳孔縮了。
他沒有看那蟲屍。
他看的是那根爪足。
那東西頓了頓，像在試空氣里的什麼。
然後極慢地往回收，最後連最尖的那一節也隱進了白霧裡。
沒有一點聲音，像從來就沒伸下來過。
霧重新合上，比之前更靜了。
黑水躲在毯子下，額角有汗往下淌，滴進眼睛，蜇得生疼。
他一動都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得太快。
他忽然明白了。
那東西從一開始就發現了他們，
確切的說是發現了沒了人皮毯子的納丹珠。
不對，
納丹珠從沙林身後消失，就是這玩意乾的。
但為什麼單單弄走納丹珠？
還有納丹珠的人皮毯子什麼時候沒的？
黑水咬緊了後槽牙，喉嚨里像含著一塊冰，咽不下去。
他想想起沙林說聽見婆娘叫他的名字。
就是這迷魂蛛乾的。
剛剛這隻出現的爪足比之前那隻還大，
黑水慢慢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白霧，
他知道那裡一定有一排兇狠的複眼正盯著下邊，
盯著納丹珠，
甚至盯著自己。
黑水有將目光投向偶爾還在抽搐一兩下的巨型多足蟲屍體，
它是餌，
納丹珠也是，
自己……
黑水一瞬間雙眼變得迷茫，他僵硬的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此時，
劉兵已經帶人來到了陳軍所在的營地。
陳軍、林燊、劉兵和哲木塔正站在高處，看著遠處那道山脊，
昨夜的危險經歷四人已經簡短交流，現在他們的話題正是追捕的黑水三人。
劉兵把地圖鋪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在地圖上標記著山脊的位置，
「昨晚上的事是不是三個人搞出來的？」
陳軍搖頭，「不像，怕是這三個人沒這麼大本事。」
關於面具人的事情，陳軍自然沒有說。
看向哲木塔，
「這地方聽過麼？」
哲木塔點頭，
「聽老人講過。」
「鄂倫春族的？」
哲木塔點頭。
陳軍雙眼微眯，
「看來啥事都繞不過他們啊。」
哲木塔有些侷促，看著陳軍有話想說，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陳軍看著他恢復正常神色，抬手拍上他的肩膀，
「放心，我可不會一竿子打死。」
哲木塔聞言臉色放緩。
陳軍收回手，掏出香菸，
「仔細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