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突然發難,並未讓余朝陽感到意外。
雙方對峙半月,應天城的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四周數省的黑冰台將卒,余朝陽早早就調入其中。
應天城高大的城牆對普通人是一道天塹,對於飛檐走壁如家常便飯的黑冰台來說,不過是稍微高一點的土牆罷了。
現在的應天城裡到底有多少黑冰台,余朝陽心裡也沒有一個具體的數字。
但有關朱元璋的情報,堆在地上能有五米高。
他手底下有多少人,余朝陽比朱元璋還要清楚。
所以朱元璋的突然發難,本就在預料之中。
真正的勝負手,也不在朱元璋身上。
余朝陽身著素衣,眼中閃爍著莫名光澤。
天氣漸冷,中軍大營早早就點起了篝火。
雖說底下的將卒衝鋒陷陣,他在這裡燒柴取暖有點沒人情味。
但沒辦法,有的人的命,就是比其他人貴。
朱元璋的三萬主力,徐達湯和的一萬五先鋒,菜頭的五萬輕騎……
余朝陽在心頭盤算著一切有可能左右戰局的因素,最終露出一個自信的淺笑。
十萬大軍,足夠攪得天下雞犬不寧。
但可惜,菜頭和朱元璋不是一條心,元朝的那些土豬也不會允許五萬大軍盡數葬身於此。
他……找不到輸的角度!
余朝陽沉下心,輕聲道:
「小豹,你知道霸王項羽是怎麼輸的嗎?」
餘威龍是對外的說法,對於余朝陽,餘威豹自然沒有掩飾的必要。
不過那張黑色獠牙面具他並沒有取下,似乎準備把戴一輩子這個承諾貫徹到底。
聽到余朝陽的發問,餘威豹稍加思索,沉聲道:
「弟以為,霸王之敗,敗在太過孤傲,敗在人心盡失,敗在兵仙之首。」
「其實他有很多次能絕境翻盤機會的,奈何一意孤行,葬送大好局面。」
余朝陽點了點頭,聽著營外沖天的廝殺聲,繼續道:
「漢承秦制,從現在的角度來看,中央集權制是必然的結果,劉邦勝就勝在一手大棒一手甜棗,霸王敗就敗在太過依賴過往經驗。」
「造反,是一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那些世家豪族支持霸王,是希望一統天下後能分得大蛋糕,而不是大開歷史倒車。」
「就像現在的朱元璋一樣。」
「他死不重要,他活不重要,但類似朱元璋的存在……很重要!」
「有外部壓力,才會有內部動力。」
余朝陽若有所指,餘威豹不明所以。
大哥這是在說什麼?
待掃平朱元璋登基稱帝,整個天下還有誰能反抗大哥?
類似朱元璋的存在很重要,又是什麼意思?
餘威豹沉默著,感到一陣膽戰心驚,連大哥都要循序漸進的東西,想必定是圖謀甚大。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要放朱元璋一馬?」
「不了,他不死,我心難安。」
好歹也是四大千古一帝之一,余朝陽並不準備留著這個隱患,淡淡道:
「聽說黑冰台那邊擒到個朱元璋的親侄子?」
「不錯,正在押送途中。」
「嗯,就推他出去立靶子吧。」
「……好。」
無條件服從明王,是余家子貫穿老幼的信念。
不需要理由,只管去做。
兩人交談間,營外的拼殺聲也愈發地火熱。
三萬主力的加入,讓原本一邊倒的天平再次傾斜,變成了朱元璋壓著明軍打。
雖說都是被壓著打,明軍的情況卻比朱軍好多了,進退有度,陣型穩如泰山,僅僅輸在猝不及防,給明軍時間反應,他們甚至能安然接下這波攻勢。
裝備上的差距,實在太多了。
朱元璋的神色也從最開始的擔憂變成了凝重。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好像要打不穿明軍了。
甚至……要被明軍死死纏住!
「重八!!」
忽然,一道嘹亮尖銳的嘯聲在戰場響起。
應天方向,一支嶄新的大軍忽地迸現。
這支大軍不是職業軍人,更像是豪族世家豢養的私兵,武器五花八門,沒有任何軍紀。
發出這聲嘹亮嘯聲的,正是朱元璋的糟糠之妻馬秀英。
馬秀英一旁還有一道身影,郭子興之子,早早卸甲歸田的郭天旭。
「妹夫!」
郭天旭看到朱元璋安然健在,懸著的心緩緩落下。
前些日子馬秀英找到他,說朱元璋被圍困應天,這可把郭天旭嚇得夠嗆。
也顧不上當初隱於江湖的初衷,連連聯繫當地的豪門貴族出山。
憑藉紅巾軍首領郭天旭的威望,以及戰爭勝利後的承諾,從各地借來兵馬。
一路緊趕慢趕,生怕朱元璋已經遇害,好在還是趕上了。
馬秀英和郭天旭的突然出現,使得本就占據上風朱軍士氣大增。
其實他們帶來的兵力並不算多,但出現的節點很關鍵。
就連劉伯溫都忍不住感嘆道:「大帥……當真娶了個好夫人啊!」
馬秀英孤身一人,定然是把少主朱標留在了大後方。
一介女流能有如此手腕,不知讓多少豪傑汗顏。
就連他,也是馬秀英十顧茅廬才出山的。
朱元璋見狀,瞬間大喜:
「大哥,兵貴神速,還請速助元璋一臂之力!」
郭天旭連連點頭,揚著的手臂落下。
這些豪族世家豢養的私兵打不了逆風局,打打順風局還是沒問題的。
但很快,郭天旭平緩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聲響……是不是有點不大對勁啊?
他舍下所有換來的是八千步卒,不是八萬步卒,更不是八萬騎兵。
這馬蹄聲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