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的身影消失後不到一炷香,秦雲就收到了消息。
他正蹲在自己的營帳里啃乾糧,目不轉睛盯著余朝陽的現場直播。
秦雲把乾糧往嘴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
「傳令,點兵。」
他點齊了三分之二的兵力,連夜拔營,一路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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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問他:「將軍,我們是去追徐達?」
「追得上最好,追不上也要咬他一口。」
秦雲翻身上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能在野外把這支援軍攔住,老余那邊的壓力就小一半。」
「就算攔不住,我也要讓徐達掉層皮。」
「想回援?沒那麼容易!」
秦雲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他缺少正面攻堅的能力,如今的明軍也缺乏扛大旗的人,故派他做的這個副將軍。
最大的作用就是牽扯朱元璋的兵力,讓徐達動彈不得。
他擅長的是正面突襲和訓練爆兵,正面硬剛城池不是他的強項。
徐達離開了,他也不見得能攻下這座堅城。
與其在城下乾耗著,白白消耗糧草和士氣,不如帶兵對沖。
攪亂徐達的節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萬一路上撞上什麼戰機呢。
兩路人馬在夜色中一前一後,隔著半天的路程,朝同一個方向奔去。
沒有人點火把,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馬蹄聲在山道上迴響,驚起林中的宿鳥,撲稜稜飛過月亮的輪廓。
而在安慶城外,局面又是另一番光景。
湯和離開的消息他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沒辦法,誰叫他們共用一個外置大腦呢。
但唐方生沒有動,他的目光始終鎖在眼前的安慶城上,鎖在那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朱」字大旗上。
安慶城的城牆上,火把通明。
守軍來回巡邏,腳步聲整齊而沉重。
城牆垛口後面,滾木和礌石碼得整整齊齊,每隔幾步就架著一口燒沸的油鍋,鍋底的火光把守軍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城牆之上,一名年輕小將也在望著遠方的明軍大營。
這人叫朱文正,朱元璋的親侄子。
他站在垛口後面,雙手撐著冰冷的城磚,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看的方向是明軍的中軍大營,那裡駐紮著一個叫唐方生的人。
朱文正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嘴角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
但他站在這座城牆上已經守了整整十天。
十天的攻防戰,把他從一個少年磨成了一名老卒。
湯和在臨別前跟他說了一句話。
那時候天剛蒙蒙亮,湯和的準備帶走的援軍已經在校場集結完畢,馬嘶聲和腳步聲攪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湯和把他和常遇春叫到城門樓子裡,三個人站在一幅輿圖前面。
「應天情危,不得不援。」
「但安慶同樣事關重要,安慶是廬州的西大門,安慶丟了,廬州就是一塊敞開的肉,唐方生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他頓了頓,目光在朱文正和常遇春臉上來回掃了一遍。
「所以,我無論你倆用什麼辦法,堅守一個月。」
當時常遇春也在場。這個大老粗蹲在牆角擦他的刀,聽完湯和的話,把刀往地上一頓,整個人都是一僵。
真的假的,我打唐方生?
當初我怎麼被擒的,你小子心裡沒點數是吧?
湯和沒有理會常遇春的牢騷,繼續往下說。
「守住三十天,你倆是天大的罪人。」
「守住三十一天,你們就是這次大戰的頭號功臣。」
朱文正記得湯和說完這話時的眼神。
那份擔憂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做做樣子,是實實在在的。
湯和了解唐方生。
他親眼見過唐方生在戰場上的樣子。
那杆六合大槍掄起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在打,是一尊殺神在收割。
他更知道唐方生是個心比天高的主。
應天城那邊有餘朝陽坐鎮,唐方生不會去湊那個熱鬧。
唐方生只會一門心思打爆安慶,然後長驅直入,一路推平廬州、濠州,把朱元璋的大後方捅個對穿。
這份壓力不可謂不重。
湯和走後的第一天,常遇春在城牆上站了整整一夜,一句話都沒說。
朱文正知道他在想什麼。常遇春從來不怕打仗,他怕的是打不贏,尤其還是面對曾經一擒他的唐方生。
朱文正收回目光。
他轉了個身,後背靠在垛口上,冰涼的城磚透過頭盔的內襯滲進頭皮。
他望著城牆上來回奔走的士卒們,他們的甲冑上還沾著上一次攻城的血,已經干透了,結成黑褐色的硬塊。
有些人胳膊上纏著繃帶,是今天下午剛纏上去的,滲出來的血還沒來得及干,在火把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這些人是朱元璋麾下最老的兵,很多人從定遠城的時候就跟著了。
他們見過唐方生,有些甚至跟唐方生一起喝過酒。
如今那個曾經並肩作戰的人扛著六合大槍站在城外,隨時準備把他們的腦袋從脖子上取下來。
朱文正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朱文正。
唐方生三個字,分量還是太重了。
好比三國時期的呂布,光是往那一站,就能嚇得無能之輩抱頭鼠竄。
湯和在時,他們也只是艱難抵抗,被打得抬不起頭,好幾次都險些破城。
現在不僅湯和走了,還帶走了些許兵馬,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愈發雪上加霜。
莫說三十一天,恐怕連十天都是一種奢侈!
唐方生可不管你這麼多,當即大手一揮:「三天!」
「三天內拿下安慶!」
「十天內打到濠州!」
「屆時本將軍必上書明王,拿出濠州城、安慶城搜刮錢財的十分之三分與大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遑論他們本就占優。
經唐方生這麼一激勵,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
同一時間。
菜頭也已成功肅清了元朝的權力中樞,立幼帝,掌朝廷,不日就能改名換姓。
作為這番內戰最大功臣的王保保,此刻卻是跪在菜頭的門口,語氣堅定道:
「公主!」
「還請勸解答失八都魯將軍,揮兵南下!」
「絕不能讓中原……一家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