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陽算是明白,為什麼漢武帝劉徹要將各個階級的人劃分出明確的指標了。
你是哪個階級的,就只能用這個階級的馬車,服裝。
一旦逾越就會迎來毀滅打擊。
目的就是將『皇權不可冒犯』這六個字刻進每一人骨子最深刻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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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臣時,余朝陽極致節儉,少有鋪張浪費的時候。
肉體上的滿足於他而言,也早已寡然無味,更多追求精神層面上的富足。
為王時,卻是開天闢地的極致奢華。
這份貴氣,這份遠超旁人的氣場,這份讓人看一眼就會心生嚮往的尊貴。
瞬間,將他與普通人之間區分開了!
處於他前方的朱元璋,像極了茹毛飲血的原始人。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與余朝陽的出場方式相比,朱元璋可謂是寒酸到了極致。
就像……高居廟堂的君王和泥腿子一樣。
天差地別!
不出所料,朱元璋身後的大軍頓時引發陣陣騷亂。
朱元璋平易近人不假,可和明王比起來,這份平易近人便成了缺點。
因為對方比朱元璋……
更像一尊王!
王輦緩緩停下,山呼海嘯般的吼叫驟起。
「拜見明王!」
「拜見明王!」
「拜見明王!!!」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氣勢一重高過一重。
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大纛旌旗跌宕起伏。
震響之下,韓林兒卻是面色不變,一臉平靜的翻身下來,穩穩趴在地上。
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身著一席黑色玄服,玄服上繡著一粒粒金色麥穗,腰間掛著的通體透明玉佩正小幅度的擺動,黑色如瀑的長髮被一根木簪簡單約束。
一眼望去,簡約而不失尊貴,奢華而不顯繁瑣。
最引人注目的,還屬那雙充滿憐憫的眼睛。
波瀾不驚,好似經歷了無數歲月洗禮,沒有任何人世間的欲望,只有平靜到極致的注視。
能讓韓林兒心甘情願充當『板凳』的,不是別人。
正是——
明王余朝陽!
憐憫的目光掃視前方,朱元璋一掃而過,反倒是在劉伯溫身上停留了片刻。
正是這片刻,卻讓劉伯溫的心臟猛然一縮。
打量,審視,不屑,厭惡……
僅一眼,劉伯溫就感受到了數道充滿惡意的意味。
他想不通,也不明白,雙方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什麼對方對他的惡意會這麼大。
幾乎是,毫不掩飾!
終於,余朝陽的目光移向了那輛囚車。
車內的犯人奄奄一息,隔著鐵欄對上了他的視線。
沒有恐懼,沒有愧疚,更沒有後悔。
只有……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朱元璋。」
余朝陽開口了:「我記得你還是紅巾軍的大帥吧?」
「如今卻是私自率軍來犯,犯天下之大不韙,你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明王!」
「還是說,你認為你現在的翅膀硬了,想要自立家門?」
「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書信一封於我,我自會允諾。」
「而不是以武力來犯,徒使天下再添傷亡,你可知罪?」
經典招式起手,開口就是一頂大帽子蓋過去。
不管有用沒用。
有用最好,沒用也能讓對方的心神錯亂片刻。
當初在洪都城,余朝陽就是用這一招拿下的洪都城,也讓朱元璋吃了個啞巴虧。
回去之後,朱元璋日思夜想,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
明王,是個詭辯高手。
你按照他的思路走,你永遠都辨不贏。
最好的辦法就是岔開話題。
朱元璋抬起頭,望向這個在梅山友好交談的男人。
幾月時光,等再次見面,已然刀劍交加。
他拱了拱手,道:
「明王此言差矣,並非元璋不認紅巾軍這個名頭,只因……明王手下有些人逼迫太甚!」
「前些日子,明王手下的幾位將領頻頻來犯,一連侵犯我方數座城池,攪得江淮以北雞犬不寧,不知有多少人流離失所,不知又有多少人背井離鄉。」
「如果今天元璋討要一個說法便是徒增傷亡,那麼明王的那些將領豈不是嗜殺成性?」
「元璋別無他求,只懇作為天下共主的明王,能將這些劊子手……就地伏法!」
別管私底下鬧得有多崩,但在明面上,一定的體面還是需要的。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前些日子的攻城掠地是怎麼回事。
無非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但還是那句話,一切都需要體面。
面對朱元璋的興師問罪,余朝陽輕笑道:
「吾為天下共主,有責庇佑中華大地百姓安寧。」
「我軍將卒並非是頻頻侵犯,而是收到黑冰台將卒的消息,說這些城池藏匿著陳友諒、元軍舊部,密謀造反。」
「兵貴神速,無奈之舉。」
朱元璋挑了挑眉毛,險些沒被這個回答氣笑。
能把攻城略地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大義凜然。
這明王的麵皮……著實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厚些!
「那明王可有查明,是否有亂臣賊子?」
「嗯,數量還不少。」
「既已查清,這城池該歸還我部了吧?」
「不急,還有些許賊寇仍在逃竄,為百姓安寧,還望大帥等些時候。」
「……」
一句話,直接把朱元璋和劉伯溫雙雙干無語了。
誰也沒有想到,看起來光明正大的明王,竟是如此的不要臉!
偏偏……偏偏……
他們還無力反駁!
因為從名義上來講,對方的確是天下共主,有資格行討伐權。
只是吃相難看了點。
話說到這份上,朱元璋也懶得裝了,圖窮匕見!
他轉過身,向著後方看管囚車的將卒招了招手。
囚車緩緩前進,停下,一股難聞的氣味頓時在空氣中瀰漫。
朱元璋面露凶光,正準備開口,卻被劉伯溫伸手攔下。
緊接著,劉伯溫一步踏前,負手而立,平靜道:
「那麼這人,明王又該作何解釋?」
「或許明王不知道他是誰,且容伯溫幫明王回憶回憶。」
「此人姓余,名威龍,與明王一姓的兄弟,最為重要的是,他還是黑冰台的將主,可以說是明王親近得不能再親近的兄弟。」
「可就是這樣的人物,卻是悄悄潛入濠州城,欲刺殺朱大帥!」
「朱大帥現在能站著與明王說話,全賴一位忠勇的男子替他擋下了這致命一擊,伯溫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問一問明王……」
劉伯溫轉過身,對著後方的大軍怒吼道:
「是不是只要是明王的人就能為所欲為!」
「是不是只要是明王的人就能視人命為草芥!」
「是不是只要是明王的人就能不需要任何解釋!」
「明王,是天下的明王,而不是一家一戶的明王!」
「一家一戶尚且不能做到公平公正,那又如何保證讓整個天下安康!」
「鐵證面前,明王仍在包庇,視人命為玩物。」
「那就別怪我家大帥不認你這個明王,別怪我方將士以牙報牙、以血報血,替明王……清理門戶!」
話語落下。
身後的將卒頓時爆發出震天響地的咆哮。
「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