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前名集慶。
是朱元璋在接管郭子興部隊後,親自帶隊攻下的軍事重鎮。
應天城和濠州城距離頗近,是抵擋北伐大軍最後的一道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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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由余威虎、餘威豹兩兄弟在率軍攻打。
如此一座軍事重鎮,余朝陽前去幹嘛呢?
無非是面對朱元璋的興師問罪。
可他的模樣,一點沒有大戰在即的緊迫感。
反倒……一臉的胸有成竹。
仿佛,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殿外,一眾黑冰台將卒集結完畢。
他們雖沒有穿戴甲冑,可從那嚴謹的軍姿就能看出,這定是一支精銳部隊。
事實也的確如此。
黑冰台乃余朝陽仿照秦國打造,共計兩個部分。
其中一個負責情報打探,人員構成五花八門,三教九流的都有,主要對外。
另一個部分則負責歙州官員監督,以及對余朝陽本人的保護,且人員構成極其單一。
無一例外,全是鄉黨、良家子。
人數通常維持在五百上下,脫產職業化,精通馬術、箭術,佩戴武器為袖珍連弩和朴刀。
作為兩次『王不見王』成語的見證者,余朝陽在這方面還是極其重視的。
余朝陽坐上寬大的馬車,陣陣清香從鼻尖滑過。
他掀開窗簾,目光望向黑冰台外圍的將卒們身上。
比起黑冰台的樸素,這支軍隊就『繁瑣』多了。
他們穿戴輕甲,手持一桿馬槊,馬匹一旁掛著長弓與箭矢。
一眼望去,便知造價不菲。
全套裝備下來,足夠平常一家三口兩年生活開銷。
這支部隊名為武勇軍,乃唐方生和秦雲聯手訓練而來,職責為拱衛歙州,人數在一萬左右。
除去一千五的輕騎外,還有五千步卒、一千火槍卒、兩千弓兵、五百重甲步卒四個兵種。
再多,就養不起了。
余朝陽的目光移到哪,與之對應的將卒便自發的低下腦袋,眼中閃爍著狂熱神情。
這份狂熱,不是一個臣子看向君王的狂熱。
而是……人類望向一尊神祇時的狂熱!
這時。
剃髮為僧的韓林兒從城門走出。
他雙手合十,頭頂八個戒疤,三步一彎身,五步一大拜,十步一叩首,雙腳赤裸的向著馬車走來。
馬車前,韓林兒埋低腦袋,靜默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小心翼翼的翻上馬車,懸坐架邊。
余朝陽放下掀起窗簾的手。
大軍開拔!
旌旗蔽日,鐵甲鏗鏘,好似地龍翻身。
城牆之上,李善長負手而立,注視著逐漸遠去的大軍。
但他的眼神中,卻是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威龍,你又何苦於此啊!!』
李善長作為第一個投靠余朝陽的外姓謀士,與龍虎豹三兄弟的關係還算不錯。
常常聚在一起飲酒談天。
在他看來,餘威龍是一個心思活絡,辦事極其穩重的人。
萬萬做不出親自刺殺的事來。
因為除去黑冰台將主這個身份外,他還是明王兄弟,是流著相同血脈的親人。
朱余兩方的輿論戰如火如荼,不見鮮血卻步步驚心,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他……豈會不知道其中的兇險?!
李善長篤定,大龍是知道的。
那他為什麼還要去呢?
想來,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
余德昭站在李善長一旁,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滿是平靜,他出聲道: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
「無論是對與錯,無論是活與死,但只要是自己選的,便萬死無悔。」
「這……是大龍他自己的選擇。」
李善長側過身子,猶豫道:「可你們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啊。」
「就一定要是他嗎?」
「老先生又怎麼知道,這條路他願不願意走?」
「或許……是被逼無奈呢?」
聞言,余德昭輕撫白髯,展現出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平靜。
「不。」
「沒有任何人逼他,是他的選擇,也是老夫的選擇,同樣也是整個余氏二百三十七口人的選擇!」
「司馬懿老驥伏櫪,數代人前仆後繼方立國稱帝。」
「機會轉瞬即逝,所以任何一點勝算希望都不能放過。」
「一切,都是為了家族!」
老人平淡的語氣給予了李善長極其強烈的衝擊。
他不明白,究竟是何等的信念,何等的動力,才能讓一個熱血男兒慷慨赴死啊!
或許,他永遠都不會明白。
李善長深吸口氣,問出了最後一個疑惑:
「老先生覺得理所當然,可後人呢?」
「如果大龍的兒子知道今天這事,老先生又該如何保證不會成為禍端?」
「恨這個字,或許比明王二字更加極端。」
聞言。
老人瞥了李善長一眼,悠悠然道:
「恨?」
「恨什麼?」
「恨明王為了家族大業犧牲族人?還是恨……明王做之前還專門詢問了一番,讓自己覺得自己有被看低?」
「這王權霸業的路上,哪個不是踏著累累白骨而上,何恨之有。」
「敢恨的,那就不是我們余家子孫!」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話有點多了,老人連忙止住,平復了一番心情,作揖道:
「今明王遠行,歙州城的一切大小事宜還勞先生多多費心。」
李善長不留痕跡地看了眼四周的持刀將卒,回禮道:
「都是份內之事,不勞不勞。」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歙州城頭。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一道道彈幕卻是如飛雪飄落。
他們……有太多太多疑惑了。
【有沒有大手子能說說,為什麼餘威龍會選擇去刺殺劉伯溫、李文忠嗎?我瞅他也不是這樣沒腦子的人啊。】
【撲朔離迷!實在是太撲朔迷離了!餘威龍的刺殺讓人摸不著頭腦,陽哥的突然去應天也讓人摸不著頭腦,這應天城不是朱元璋的地盤嗎?他一個明王帶兵去什麼,王不見王的教訓到底還要經歷幾次?】
【人類唯一從歷史學到的教訓就是,人類永遠不會從歷史學到教訓!】
【看不懂,我現在真看不懂陽哥在想什麼了,黑冰台來的密信也不看,悶著腦袋就往應天走,應天到底有誰在啊!】
【可不咋滴,恨不得自己鑽進屏幕,看看那密信到底寫的什麼!】
【話說,你們不覺得現在的陽哥有點危險嗎?比起常規的封建王朝,陽哥更傾向政教合一的神權國家,越來越像一尊神了!】
【哎……其實我總覺得這白蓮教不是啥好玩意,越到後期越是如此,束縛太嚴重了,一丁點錯都不能犯,起碼在明面上必須是神。】
【神權國家就是一把雙刃劍,易管理,但同樣也很難進行改革。】
【哪有你們說的那麼恐怖,待陽哥立國,直接把白蓮教封成國教不就好了,一點不影響。】
【嘶……那你這樣說的話,韓林兒豈不就是天生的第一任國教教主?】
【怪不得韓林兒一副苦行僧模樣,原來陽哥已經在為切割做準備了。】
【好傢夥,布局幾十年後的事,陽哥的這雙眼到底看清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