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大規模的調動,聲勢震天。
如此大動靜,自是瞞不過遍布天下的黑冰台。
或者說,早在餘威龍被遊街示眾的那一刻開始,與之相關的情報就送回了歙縣。
餘威龍雖面容盡毀,但無論怎麼說也是黑冰台的將主。
其他人認不出來,他們這些黑冰台探子還能認不出來嗎?
自家老大被擄,換作其他組織,只怕早就組織人手進行營救了。
黑冰台沒有,他們全程冷眼旁觀著。
並非他們冷血,而是他們加入這個情報組織的第一天開始,內心就被灌輸了一條鐵律——
他們的服務對象有且只有一個:明王。
除此之外,萬事皆以情報輸送為主。
作為濠州城的探子,這批黑冰台探子無論是裝備還是心理素質,都是最精銳的那批。
情報經過層層傳播,率先落在了餘威虎、餘威豹兩兄弟手裡。
兩兄弟攻打應天城,這應天城離濠州城僅有數百里之遠。
於情於理,都應有兩兄弟的一份。
但密信的傳播並沒有因為落在兩兄弟手裡而停止。
而是繼續向南,向著歙縣方向快馬加鞭。
不,已經不能稱之為歙縣了。
而是應該稱之為——歙州!
信件送達時,兩兄弟正在中軍大營商討攻克應天之策。
或者說,餘威虎一個人在那裡仔細琢磨。
餘威豹跟個遊手好閒的混混一樣,時不時磨一磨指甲,時不時照著銅鏡擠痘痘,時不時戴著面具左瞧右看。
看著不成器的弟弟,餘威虎恨鐵不成鋼道:
「阿豹,大哥讓你領兵作戰是來鍛鍊你的,不是讓你來遊山玩水的。」
「這讓將士們看見,他們又該作何感想?」
餘威豹不以為然,嬉皮笑臉道:「這哪裡有將士,我一個當弟弟的在哥哥面前放肆放肆怎麼了?」
「再一個,上邊有大哥,大兄、二兄你頂著,天塌不下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餘威龍、餘威虎、餘威豹是三兄弟。
龍虎是同父同母。
餘威豹與兩人雖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但卻勝似親兄弟。
原因也很簡單,在早年販鹽的時候,餘威豹的父親為救龍虎兄弟的父親擋刀而死。
至此,餘威豹在世上再無血脈,孤苦伶仃。
然後這才過繼到這個大家庭里,並改名餘威豹,對外宣稱三兄弟。
余朝陽一脈為大房,輩分高,故大夥喚他為大哥。
龍虎豹三人是二房,多以大兄、二兄稱呼居多。
面對近乎滾刀肉的餘威豹,餘威虎一時間也無奈了。
自己家弟弟還能怎麼辦,寵著唄。
餘威虎搖了搖頭:「罷了罷了,你愛怎麼就怎麼吧。」
「我只有一個要求,在明年之前成婚,儘快把你家的香火延續,到時候我和大兄再去跟大哥商量,把你從二房遷出去,重立一脈。」
「這樣一來,我與大兄去了黃泉,也好和父親有個交代。」
「誒,不談不談。」
餘威豹死豬不怕開水燙:「江山如此多嬌,美人如此多彩,弟都還沒玩夠呢,哪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此話一出,餘威虎頓時火冒三丈,抽出腰帶就往餘威豹的身上打去。
正所謂:虎兄腰上玉,豹弟身上抽。
兩人在室內追逐,緊閉的營帳忽然被人掀開。
兩人追逐的身影齊刷刷一滯,一本正經道:
「何事?」
「稟將軍,黑冰台急報。」
餘威虎皺了皺眉,從手裡接過密信。
在檢查確認密信並未被拆開後,餘威虎揮了揮手。
那人心領神會,頓時恭敬退下。
餘威虎捏著信封,並沒有著急打開,反倒先慢悠悠的倒了一壺熱茶,又吹了吹。
他一手端著茶,一手捏著信封,坐到營帳中間的那張椅子上,把信封放在案板上。
「二兄,啥事啊。」
餘威豹也在這時探來腦袋。
黑冰台向來只受明王管轄,大兄又把家族榮耀看得比命還重。
導致黑冰台創立至今,給他倆送信的時候一個手掌就能數過來。
「能給咱倆捎過來,能是啥大事?」
餘威虎不慌不忙的拆開的信封,目光一掃,整個人卻是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啪!」
茶杯墜地,杯身如蜘蛛網般四分五裂。
他猛然起身,雙眼頃刻紅腫。
「開什麼玩笑!!」
這劇烈反應,讓餘威豹心頭一驚,連忙拿過信件。
他的反應竟是和餘威虎如出一轍。
那雙橫目,此刻滿滿都是凝重。
信件的字數不多,卻字字千鈞。
「將主刺殺,李文忠身死,將主被生擒,遊街示眾。(朱元璋有可能藉此事發難,還望明王早做打算)」
後面括號里的內容,是黑冰台探子的個人批註。
但無論是餘威虎還是餘威豹,全程都沒有看那行小字。
打算與否,不是他們倆能決定的。
他們滿眼就只剩下五個字——將主被生擒!
將主是誰?
餘威龍!
大兄!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凝重與不安。
饒是餘威豹這般不問世事的男兒,亦能察覺到這件事的兇險。
余朱之爭,看似是在爭地盤、爭人口、爭錢財、爭名分。
其實說穿了,爭的不過是兩個字:大義!
雙方都有著雄厚的基本盤,戰略縱深極其漫長,誰都沒有一錘定音的實力。
余朝陽之所以能穩穩壓住朱元璋一頭,除去自身的實力外,更賴『明王』這個名頭。
成也紅巾軍,敗也紅巾軍。
這是李善長對朱元璋的評價。
可現在,作為明王嫡系中的嫡系,擁有直系血脈關係的將主餘威龍,卻是於眾目睽睽之下行刺,殺死了朱元璋的親侄子。
然後……還被人活捉了!
這這這這這不尼瑪狐鬧嘛!
「大哥向來沉穩,心智機敏,是我們三個中最為穩重的那個。」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親自刺殺意味著什麼嗎?」
「他…為什麼要主動把刀子遞給朱元璋?」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會給大哥帶來怎樣的麻煩嗎?!」
餘威虎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反倒是一直吊兒郎當的餘威豹在冷靜道:
「事情已經發生,再無挽回之機。」
「當務之急,還是思考如何降低影響吧。」
降低影響?
餘威虎抿著這幾個字,苦澀地笑了笑:
「大兄都被遊街示眾了,眾目睽睽,鐵證無疑。」
「又還能如何洗涮?!」
營帳安靜了。
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餘威豹抬起頭,極其認真道:
「很簡單,我成為大兄不就是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平地驚雷在餘威虎腦海炸開。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彈起來,態度如萬年寒冰。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