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朱元璋的希冀註定落空。
黑冰台作為吞金巨獸,每年消耗的銀子足夠養起一支數萬人大軍。
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走販黔首,到處都是眼線。
這般天羅地網的布防,豈會坐視這支賊寇胡作非為。
幾乎是在他們動手瞬間,四面八方的黑冰台將卒就湧上來了,將其繩之以法。
然後押送到了余朝陽的面前。
餘威龍揚起鞭子,重重抽打在這名間諜後背上:
「賊子!還不速速招來,你的同夥都在哪裡!!」
鞭子似鐵,遍布荊棘,每每落下都會帶起一片血花。
可無論餘威龍如何抽打,這名探子都咬緊牙關不吭聲,眼神堅定的可怕。
似乎……早就做好了身死的準備。
這雙眼神,讓余朝陽莫名想到了春秋戰國時期。
想到了那個偉大的時代。
余朝陽微微一嘆:「好了,不用嚴刑逼供了。」
「雜交水稻問世以來,就註定會席捲大江南北,堵是堵不住的,遲早有一天會出現在朱元璋手裡。」
「威龍,放他離開吧。」
「也讓百姓……不再受飢餓之苦。」
「大哥!」
余朝陽擺了擺手,表明心意。
想想也是,雜交水稻的種植面積何其廣泛。
今天黑冰台僥倖捉住這名間諜,但能保證每一次都可以抓住嗎?
遲早有一天,這技術會落到朱元璋手裡。
讓百姓吃飽飯,跟他與朱元璋之間的矛盾,並不衝突。
農聖農聖,國人連飯都吃不飽,算哪門子農聖?
在這名間諜震撼的目光中,餘威龍一把提起他的衣領,像條野狗拖走。
大哥發話了,他就一定會順從。
可漸漸的……餘威龍的腳步變緩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
這難道不是刺殺劉伯溫、李文忠的天賜良機嗎?!
餘威龍先是一愣,旋即狂喜。
『是的!』
『沒錯!』
『濠州城作為朱元璋大本營,滿城眼線,這劉伯溫又與朱元璋形影不離,壓根沒有接觸的機會。』
『可如果是以獻上雜交水稻的名義,朱元璋和劉伯溫定會親自來看,屆時再暴起殺人。』
『定能……為大哥除去一大患!』
餘威龍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越想越覺得穩妥。
可問題的關鍵是,該派誰去呢?
餘威龍思來想去,並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最終他深吸口氣,決定……以身入局!
也只有他,才有這個能力,才有這個視死如歸的決心。
此番刺殺,無論功成與否,都必定身死當場!
『這名間諜看到過我的臉,我該怎麼矇混到技術團隊中呢?』
忽然,一旁搖曳的火把吸引到了餘威龍的注意力。
想要瞞天過海,也只有毀其容,傷其音了。
「你這賊子,我家明王心善,放你一條生路。」
「十五天後,杭州府的種稻官會和你一起返回濠州城。」
「記得回去告訴你家大帥,明王願把神物讓與你,是不忍百姓再受飢餓之苦!」
說罷,餘威龍甩袖離開,來到一座偏殿。
他望著眼前的火盆,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將腦袋埋進去!
滋滋滋~
滋滋滋~
大火和肌膚親密接觸,發出一道道烹炸聲。
餘威龍雙手捏著鐵架,不曾動搖片刻。
等他再次抬頭……
已是面目全非!
餘威龍尋來鏡子,看著自己這副猙獰恐怖的模樣,不僅沒有覺得嚇人,反倒發出了一陣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上次弟讓朱元璋尋得劉伯溫,是弟之過錯,一月以來輾轉難眠,羞愧難當。」
「今日,弟便替哥除去這大患!」
「來人!來人!」
餘威龍喚來大夫,用繃帶給臉纏了起來。
這樣能讓皮膚最快的治癒,長出新肉。
一臉的新燒傷,鬼都知道有問題。
接下來的日子,餘威龍就待在屋裡安安心心的養著傷,時不時練習刺殺之術。
他親自刺殺劉伯溫一事,沒有給余朝陽說。
他知道以大哥的性子一定不會允許。
十五天後的一個早上。
一支規模在十人左右的隊伍,拿著余朝陽的手諭……出發了。
那名間諜望著身後的龐大隊伍,仍覺得不可思議。
或者說……在歙縣的半個月裡,每一天都覺得不可思議!
要不是朱元璋對他一家都有大恩,他只怕早就轉投門楣了!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隊伍一路跋山涉水,遇山翻山,遇河淌河,終於在十二天後抵達了濠州城。
那面《明》字大旗,在濠州城裡是如此的醒目。
所有人望向《明》字大旗時,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嚮往以及歡呼。
取而代之的,是凝成實質的敵意和審視。
明王步步緊逼,殘害手足,這算是哪門子的天下共主!
「滾出去!」
「滾出濠州城!」
「我們有朱大帥,我們不歡迎你!!」
一捆捆爛菜葉子砸來,令人作嘔的酸臭味當即蔓延。
面目全非的餘威龍吊在隊伍末尾,腦袋埋得很低。
一陣馬匹奔騰聲,得到消息的李文忠率隊趕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瞧見間諜猛的跪地,雙手奉上一面令牌。
李文忠一看,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不過令他想不通的是,這玩意不應該悄悄咪咪的嗎,怎麼如此的大張旗鼓?
甚至連……余朝陽的人都跟到了濠州城?
李文忠不懂,但有人懂。
向著憤怒的百姓稍稍解釋後,李文忠便帶著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大殿。
沒一會兒的功夫,朱元璋和劉伯溫就行色匆匆走進大殿。
「大春,咱不是讓你去學習雜交水稻的技術嗎,你咋給咱帶回這麼多人?」
「莫非是你魅力太大,他們自願追隨於你?」
看得出來,朱元璋的心情很好。
民,以食為天。
現得雜交水稻這等神物,朱元璋自然心情很好。
聞言,被喊大春的男人卻是羞愧的低下腦袋。
將在歙縣發生的一切事宜,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殿內,眾人沉默了許久許久。
劉伯溫和朱元璋對視一眼,竟是異口同聲道:
「這明王……當真是一個妙人!」
劉伯溫心情複雜,望向數量龐大的隨行人員:
「文忠說,你們不肯把雜交水稻交到他手上,必須要交到我和大帥之手。」
「現在,我們來了,你們誰主事?」
話落,十名種稻官齊刷刷將目光聚焦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男人身著一襲破舊麻衣,一張臉遍布烈火灼燒的傷痕。
光是這模樣,就足以嚇哭三歲小孩。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道玉帛,雙手恭敬奉上。
早在之前李文忠就遣人從頭到尾搜了一遍,並沒有兇器,所以劉伯溫沒有任何猶豫的上前一步,伸出大手。
也就是在這時。
這名男子卻是突然張大嘴巴,一抹寒芒驟現!
一把短到不能再短的匕首,被男人握在了手裡,然後……
猛然朝著劉伯溫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