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說這話時，眼底甚至帶了些哀求。
不是為自己，是為滿城百姓。
阿古斯看了他數息，點頭道：「可以。」
郡守明顯一怔，像是沒想到對方答得如此乾脆。
阿古斯不屑地冷哼一聲，「老子又不是屠夫，城裡之人只要不主動作亂，我等自然不會亂殺無辜。」
郡守聽完，肩膀鬆了一截，那口吊了許久的氣終於稍稍落下。
阿古斯又補了一句：「你也別一心想要求死，我看你還算是個人物，有沒有興趣為我大夏辦事？」
郡守直接朝著阿古斯吐了一口唾沫，「放屁，我生是梁國的人，死是梁國的鬼！」
阿古斯沒有動怒，只是揮揮手讓人把郡守帶下去關押起來。
拿下定川郡後，阿古斯立馬派人前往糧倉。
糧倉一打開，成袋成袋的糧食滾落出來，阿古斯站在一旁，終於真正鬆了口氣。
三萬人最要命的補給問題，總算得到了喘息。
除此之外，城中還有不少兵器跟戰馬。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算是在梁國境內站住了腳。
不過阿古斯也同樣明白，從定川郡失守開始，他們到來的消息就再也壓不住了。
幾日後，急報送抵梁國都城臨陽。
姜偃正在殿中議事，商談的是關於馮策在前線屢戰屢勝的事情。
朝中不少人臉上帶著喜色，認為大夏已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誰知下一刻，急報入殿。
「陛下！大夏突襲定川郡，如今定川郡已經失守！」
一句話，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姜偃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皺眉發問，「哪來的大夏兵馬？」
「我梁國上下難道全是瞎子不成？這麼多人進入我梁國境內，之前竟然沒有人發現一點問題！」
「查，去查他們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報信之人跪伏於地，聲音發顫：「陛下......查......查出來了。」
「他們似乎......是從長庚山脈翻過來的。」
聽到這話的姜偃額角不斷有青筋跳動。
長庚山脈是什麼地方，誰不知道？
那在多數人眼中與天塹無異，平日獵戶都不敢深鑽，如今竟有一支大軍帶著甲冑兵器從那裡翻了進來？
大夏這麼瘋狂的嗎？
姜偃怒極反笑，「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瘋子吧！」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難以言明的佩服。
很快，姜偃臉上的異色就散去，他的目光重新冷了下來。
「立刻派兵圍剿定川郡，命附近各城嚴守，不可再給大夏任何的可乘之機。」
有老臣忍不住發問：「陛下，是否要命馮將軍分兵回援？」
姜偃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幾下，沒有立刻回答。
馮策正壓著周靖川推進，勢頭正盛，此時若貿然抽兵回援，無異於主動削弱前線鋒芒。
可若不管，任由阿古斯在後方攪動，局勢也會很被動。
沉思片刻後，他終於冷聲道：「暫時不要去影響馮大將軍那邊，各地繼續徵兵，孤就不信了，區區幾萬人就能讓我梁國束手無策。」
說到最後，姜偃的眸中已透出殺意。
「這阿古斯既敢來，那便讓他有來無回。」
旨意傳下，整個梁國迅速動了起來。
... ...
姜偃的命令傳出之後，梁國各地的軍營都被迅速調動起來。
傳令騎兵沿著官道疾馳，一封封急報被送往附近州郡。
這時候大家才意識到，大夏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殺到了梁國境內。
而且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大夏來的可不僅僅是阿古斯這一支軍隊，在海域上，秦虎率領的海軍也即將到達。
這一日，梁國東南海域，陰雲低垂。
海風卷著潮氣，一陣一陣往人臉上撲。
海面並不算平靜，浪頭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聲響。
幾艘巡邏小船正在海上來回遊弋。
自從瀛洲襲擊過梁國沿海城池後，梁國對於海域的巡邏就一直在加強。
正在巡邏的小隊中，其中一個年輕兵卒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這鬼天氣，怎麼看起來要下雨了？」
他說完這句，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海風太冷，吹得他鼻尖都發紅。
旁邊一個老兵嗤了一聲，「少抱怨兩句吧。」
「再過一刻鐘，咱們也能回去交班了，到時候請你去酒肆喝一碗烈酒暖暖身子。」
老兵蹲在船頭，手搭在膝上，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海面。
年輕兵卒頓時眉開眼笑，剛想說些什麼，餘光卻忽然掃到遠處海平線上的異樣。
他先是一愣，緊接著，眼睛眯了起來。
「張哥，你看那是什麼？」
話一出口，船上幾個人齊齊轉頭望去。
海天交接處，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小黑點。
可隨著浪頭起伏，那些黑點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清晰。
一面面高高豎起的風帆，在陰沉天色下像一群沉默的巨獸，正朝這邊壓過來。
船上空氣瞬間凍住，年輕兵卒臉色刷地白了。
「船......好多船......」
老兵也看清了。
下一刻，他頭皮都炸開了。
「該死，是敵襲！」
他幾乎是撲到船邊，扯著嗓子朝另外幾艘巡邏船狂吼。
「回城！快回城！」
「是大夏海軍！」
幾艘巡邏小船立刻調頭。
槳手拼了命划槳，船尾激起一串串白浪。
船上的人連回頭都不敢多回一下，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此時此刻，秦虎率領的大夏艦隊正乘風逼近。
海面上，幾十艘大小不一的戰船排開陣勢，像一堵緩緩推進的鋼鐵城牆。
船頭撞開浪花，火炮已被推到位。
火銃手站在船舷一側，甲冑齊整，眼神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腳下在晃，風在吼。
遠處城池貼著海岸線，灰白城牆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旗艦之上，秦虎正立在最前頭。
海風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露出下巴上一層短硬胡茬。
他眯著眼，看著那幾艘倉皇逃回去的梁國巡邏船，嘴角慢慢挑起。
「發現得倒挺快，本來還想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呢。」
他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也並沒有太在意。
旁邊的副將咧嘴笑了笑。
「梁國之前被瀛洲打的很慘，現在海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們比誰都緊張。」
秦虎聽完，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無所謂了，在絕對的優勢面前，梁國的抵抗也只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