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路行至歲道,最終停在一處破敗的懸城內。
「神竺他們就在這裡?」灼姬開口問道。
王芥出聲道:「不急,你們守在城外,我獨自進去探查。」
灼姬望著王芥離去的背影,察覺到自從離開符境,這個人就變得截然不同。之前她還擔心此行任務,怕王芥沿途故意招惹事端,可一路走到此地,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灼姬暗自心想,應當是一心忙著任務,倒也算有幾分分寸。
踏入懸城範圍,王芥直接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樣貌。以他如今的實力,完全不用擔心城外的灼姬窺探。
懸城內部,他見到一名中年男子。對方氣質溫潤儒雅,衣衫乾淨無瑕,自帶一股超脫世俗的氣度。但王芥第一眼注意的並非此人的樣貌神態,而是他身上的服飾。
那衣衫是整片星空的色調,深邃紋路勾勒出七顆星辰的輪廓,錯落分布在衣身各處。
衣物沒有透出任何特殊氣息,可王芥偏偏被這身星辰排布深深吸引,總覺得其中暗藏特殊寓意。
「在下羅幄,想來閣下就是王城主。」中年男子面帶笑意,對著王芥客氣拱手行禮。
王芥抬手回禮:「正是在下。不知星守俱樂部此番尋我,所為何事?」
羅幄由衷讚嘆:「修煉界沉寂太久,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城主這般絕世人物。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降臨。」
「哈哈哈哈,王城主太過謙遜。能正面擊潰界上萬道宗,絕非尋常人能做到,單憑這點,你就已經撐起了新的格局。」
「只怕有人暗中插手,會讓這新生的時代徹底倒退。」
羅幄嘴角噙著淡笑:「城主說的,是我們星守俱樂部?」
王芥坦然點頭:「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星守俱樂部素來不摻和世間紛爭,如今主動尋我,必然事出有因,多半和萬道宗脫不了干係。」
羅幄道:「沒錯,那我便直說了。」
「還是讓我先講。」王芥出聲打斷,目光緊緊鎖定眼前的中年男子。
被人貿然打斷話語,羅幄臉上沒有絲毫不悅。他沒有界上修士自帶的高傲,眼底只剩純粹的好奇。
但這份好奇,卻讓王芥生出一種莫名的異樣感。
若是簡單概括,便是全然的不在意,近乎包容萬物。仿佛自己的所有舉動,包括萬道宗的種種謀劃,在他眼中都可以被包容、被接納。
心懷包容之人,理應不會被外物牽動情緒。
是這樣嗎?
王芥深深注視著對方,緩緩開口:「霉氣魄靈。」
羅幄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認真打量起王芥。這一刻,他才算真正正視眼前這名年輕修士:「你知曉此物?」
王芥微微一笑:「看來我猜對了。」
羅幄眼神幽深:「只是猜測?」
「沒錯,單憑猜測。」
羅幄隨之輕笑出聲:「我閉關許久,久到快要不懂如何與後輩相處。你僅憑猜測便敢篤定一切,想要說服我,可沒那麼容易。若是說服不了我,」他驟然斂去笑容,「後續的後果,恐怕你承受不起。」
王芥微微聳肩:「抱歉,我從未想過要說服你。我只是覺得,比起神竺,你才是最適合和我做交易的人。」
「霉氣魄靈在你手中?」羅幄脫口問道。
王芥輕輕點頭:「我信得過星守俱樂部的行事準則,可以帶你前去親眼查驗。屆時你是強行奪取,還是和我交易,主動權全在你手裡。只是神竺那邊,我便無法交代了。」
羅幄面色驟然沉冷:「時隔多年,早已沒人敢戲耍我星守俱樂部,久到我們都快忘了何為欺騙。」
「現在我給你一句定論。」
「世間僅有一枚霉氣魄靈,持有它的人方能存活,另一方,必死無疑。」
王芥面露喜色:「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前輩,請隨我來,我帶你驗貨。」
羅幄搖了搖頭,深深望著王芥:「不急。我現在更好奇,你對整件事,究竟了解多少?」
「此事很重要?」
「至關重要。」
王芥正視羅幄,認真答道:「我只知道萬道宗打算和你們交易霉氣魄靈,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羅幄沉默不語,靜靜凝視著王芥,目光仿佛要將他徹底看透。
王芥神色坦蕩,沒有絲毫躲閃迴避。
片刻之後,羅幄的眼神柔和幾分:「難怪你能走到如今地步,被眾人視作新時代的引路人。一無所知,就敢虎口奪食。想來是神竺沒有告知你,這件事的輕重分量。」
王芥心生好奇:「我確實想知道,此事究竟有多重要?」
羅幄淡淡一笑:「萬道宗下界戰敗、邙戩戰死,所有這些事加起來,都比不上一枚霉氣魄靈重要。」
王芥神色驟變。
他早知道霉氣魄靈價值極高,卻沒料到已然遠超下界大戰與邙戩隕落的層級。這一刻,他徹底重新審視眼前的羅幄,以及背後的星守俱樂部。
世間交易,唯有實力對等,才算公平交易。
此物如此關鍵,足以證明星守俱樂部,是能和萬道宗分庭抗禮的頂尖勢力。
別看此番萬道宗下界落敗,可界上萬道宗的真正底蘊,根本無人能測,其中更是存在超脫三境的強者。
王芥自認已經高估過三大頂級俱樂部,如今才明白,自己依舊低估了對方。
羅幄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如何?有沒有後悔,從神竺手中搶走這件至寶?」
王芥嘴角微微上揚:「恰恰相反,我只覺得慶幸。敵人越是頭疼難安,我便越是舒心。」
「哪怕此舉,捅破整片天地?」羅幄反問。
王芥抬頭平視前方:「天不會被捅破,只會被我徹底顛覆。」
羅幄放聲大笑,滿眼讚許地看著王芥:「換做旁人說出這番話,我只會覺得痴心妄想。但你王芥,有這個資格。」
「罷了,貨品我便不看了,我信你所言。」他臉色陡然一沉,「現在,我要找出那個戲耍我星守的人。」說罷,便準備動身離開。
「且慢。」王芥開口阻攔,「你不打算立刻完成交易?」
「你覺得,我們會和你交易?」羅幄眼神帶著幾分玩味,注視著王芥,「至寶僅此一件,想要它的卻不止我們一家。你今日,不過是幫我確認了寶物的位置罷了,王城主。」
王芥揉了揉額頭:「和聰明人打交道,果然最省心。」
羅幄輕笑:「想知道這場交易的全貌嗎?」
王芥點頭:「自然想知。」
「可惜,如今的你,充其量只是個送貨的。」
羅幄語氣聽不出嘲諷或是感慨,說完便轉身離去。
王芥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時有些出神。
短短時間內,無知坊、星守俱樂部、符境、天宗各方勢力盡數出動,整個修煉界的力量被調動起來,全力搜尋神竺與邙戩的蹤跡。
這般興師動眾的搜尋,前所未有。
歲道的每一處角落,幾乎都被徹底翻查,各大懸城內但凡出現陌生面孔,都會被立刻盯上。
僅僅五日時間,銷聲匿跡的神竺終於現身。
一艘骨艦劃破虛空,全速朝著新域方向疾馳。骨艦之內,神竺與邙戩二人臉色陰沉無比。
神竺心中滿是不解,局勢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原本的計劃十分周密,借星守俱樂部之手消耗王芥實力,最後由萬道宗收尾,萬無一失。
霉氣魄靈的交易是頂級機密,哪怕在界上,知曉內情的人都寥寥無幾。
她萬萬沒想到,王芥竟然直接將霉氣魄靈的存在,告知了星守俱樂部。
如今整個歲道都在搜捕他們,無論藏身何處、易容隱匿,都會被瞬間鎖定,根本無處可躲。
神竺滿心疑惑,星守俱樂部本該最渴求霉氣魄靈,為何當初不對王芥動手?
眼下歲道已然沒有藏身之地,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界下、返回界上。哪怕回去之後要承受宗門責罰,也必須先保住性命。
以骨艦的速度,很快就能抵達新域,天下城已然遙遙可見。
就在這時,骨艦劇烈震顫,一股強橫力量驟然攔截前路。
神竺與邙戩當機立斷,捨棄骨艦,縱身躍入一旁的懸城。
轉瞬之間,疾馳的骨艦被當場碾碎。
一道道人影驟然現身,將二人團團圍困。而圍堵他們的勢力,完全超出了神竺和邙戩的預料。
一方是以羅幄為首的星守俱樂部眾人,神竺對他並不陌生,此前一直是和他對接交易。
而另一方,竟是符境修士!
神竺滿臉震驚,看向為首的灼姬:「符境為何要對我們出手?我們乃是界上修士!」
灼姬一言不發,神色冰冷。
此刻王芥依舊偽裝成血默,並未現身。一旦此刻暴露身份,所有布局都會徹底敗露。
神竺轉頭看向羅幄,厲聲質問道:「星守俱樂部,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羅幄抬手開口:「你想繼續交易可以,拿出霉氣魄靈。只要寶物現身,我立刻幫你除掉王芥,絕不反悔。」
神竺臉色難看至極,瞬間想通前因後果。定然是王芥奪走霉氣魄靈的事情敗露了。可她始終想不通,王芥根本不該知曉這件至寶的秘密。
邙戩壓下心底震動,握緊手中長戟,沉聲開口:「我們都太低估王芥了。或許他從一開始搶奪霉氣魄靈,就絕非偶然。」
神竺依舊不肯相信:「知曉此事的人屈指可數,連你此前都不知情,他怎麼可能得知?」
邙戩冷冷一笑:「這幾日我一直在回想他的力量本源,終於想起一絲線索。你還記得昔日的陰陽界嗎?當年陰陽界崩塌覆滅,界上二十四氣、各大神宗勢力,全都爭搶至寶陰陽瓶,最後此物落入何人手中?」
神竺渾身一震,滿臉駭然:「當年籠罩整片陰陽界的那一抹紫芒?」
她死死盯著邙戩,連連搖頭:「不可能!那道紫意和王芥身上的紫氣截然不同,若是同源,他又怎會屈身界下修行?」
話雖如此,她的心跳卻驟然加快,心底莫名生出恐慌,忍不住將兩道紫意重合對比。
不可能一樣,絕對不能一樣。
羅幄的聲音驟然響起:「我數到三,若是拿不出霉氣魄靈,死的就是你,神竺。」
神竺咬牙看向羅幄:「這是萬道宗與星守俱樂部的合作交易!」
「三。」
「就算寶物暫時遺失,我也能重新奪回!只要你幫我們除掉王芥!」
神竺死死盯著羅幄:「宗門原本命我們和歲引協會交易,但我可以保證,這件至寶,定然交給你們星守俱樂部!」
羅幄面無表情,緩緩開口:「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手一揮,身後星守俱樂部的所有修士,盡數朝著神竺、邙戩衝殺而去。
同一時刻,遠處的王芥對著灼姬沉聲下令:「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