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前被那一鐧打成重傷,傷勢一直沒能徹底恢復。此刻被王芥死死壓制,手臂、雙腿、後背全被星輝鐧接連擊中,每一次砸落,都會讓他筋骨斷裂。
他所有的反擊,在王芥強橫的攻勢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小輩,你別逼我與你同歸於盡。」黎叔瘋狂怒吼,髮絲沾滿鮮血,面容猙獰可怖。
王芥肩扛星輝鐧,淡淡道:「試試。」說完,繼續揮鐧猛砸。
四周瞬間冒出數道人影,正是後箴一行人。
後箴暗中傳音王芥,讓他及時避讓,千萬不能被對方拚死拖死。
王芥當即抽身後撤。
下一瞬,漫天攻勢盡數轟向黎叔,都是一眾登橋境修士,在錯天劫限制下能施展的最強招式。黎叔實力本遠超他們任何人,可想要硬扛這波圍攻,就必須爆發超出錯天劫壓制的登橋境巔峰戰力。
他體表皮肉不斷崩裂,和當初的黑帝一模一樣。
黎叔催動全身煞氣強行硬撐,口中不停嘔血,周身瞬間升騰起大片血霧。
「王芥,這人不對勁。」妖女出聲提醒。
王芥心裡自然清楚。
黎叔此刻按理說已經是拚命的狀態,可他始終留著後手。而這個後手,大概率就是——魄靈。
地底深處,翻騰的煞氣正在不斷收縮。
分身突然走出,先是指了指腳下地底,又抬手指向遠方。
王芥微微一笑,「走,關門打狗。」隨即對分身說道,「地底那傢伙交給你了。」
分身面露不願,地底暗藏風險,界上的魄靈精通各種術法武技,王芥挑眉,「不願意的話,我就用血琉璃頂替你去。」
分身頓時暴怒,但面對王芥,終究只能壓下情緒,兇狠地朝著地底衝去,直接貼身抱摔纏鬥。
遠處,黎叔眼睜睜看著四面八方的攻擊盡數壓來,滿心絕望。他實在想不通,對方到底是怎麼鎖定自己的。他明明讓魄靈操控煞氣遮掩蹤跡,做到瞞天過海,根本不該被發現!
「你們不能殺我!我是萬道宗長老,我背後有三境之上撐腰,你們絕對不能殺我!!」
越是這般求饒喊話,他就越是必死無疑。
在場眾人沒有一人留手。
無盡攻勢徹底將黎叔吞沒,這位來自界上的頂尖強者,最終殞命在界下之地。
只是「三境之上」這四個字,也在所有人心裡埋下了忌憚的陰影。唯一讓人稍感安心的,竟然是錯天劫。有這層規則壓制在,就算是三境之上的存在,也無法肆意插手此地之事。
實在無比諷刺。
錯天劫本是用來制衡他們這群界下修士的枷鎖,如今反倒成了庇護他們的屏障。
王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抬眼望向高懸的天橋。
無人知曉橋的起源,也無人知曉它的盡頭。倘若他們所見的橋上生靈,僅僅只是冰山一角,那這座天橋究竟從何而來?由誰打造?又通向何方?
另一邊,黎叔的魄靈已經被分身成功拿下。
二者纏鬥得異常激烈。
外人看不出任何門道,只看見黎叔的魄靈像在泥地里翻滾一般,不斷被摔打,場面莫名其妙。唯有王芥,能清晰看清這場隱秘的纏鬥。
分身雖然不會界上魄靈的專屬戰技,也不懂精妙的力量運用,卻極其擅長抓時機。每次黎叔的魄靈準備出手反擊,都會被他繞至身後死死抱摔。一次次纏鬥壓制下來,黎叔的魄靈氣息持續衰弱、光芒不斷黯淡。
王芥見狀,立刻出手將其徹底擒住。
他的目的是栽種魄靈、挖掘隱藏情報,並不是直接將其抹殺。
分身對著王芥手舞足蹈,不停比劃著名什麼。王芥隨口點頭,「行了我知道了,會照做的。」
分身這才滿意,化作流光回歸王芥體內。
王芥其實壓根沒看懂他想表達的意思。話說回來,這傢伙該不會徹底把百靈城的事拋在腦後了吧?
他抬手,將黎叔的魄靈取出,準備入土栽種。
第一次讀取記憶,他看到了黎叔成親的畫面。那是極其久遠的往事,畫面里的溫情與喜悅,真切得仿佛能感染旁人。
世人皆有柔軟的軟肋。
所謂敵人,不過只是立場相悖罷了。單論本心,黎叔算不上大奸大惡之人。
第二次記憶畫面,是黎叔年少修行的場景。
第三次,則是他拜師的一幕。拜師之地,竟是一片古戰場。王芥認不出他的師父是誰,卻能判斷出,對方絕對是橋上界地位極高的大人物。透過記憶,他能真切感受到黎叔拜師時的惶恐與激動。
而讓這段記憶格外深刻的是,他的師父手中,赫然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王芥依舊辨識不出那顆人頭的主人,可那張面容,卻深深烙印在了他腦海中,難以忘卻。
這已經是第三次栽種讀取。
魄靈栽種最多只能進行五次。
王芥稍作停頓,繼續往下嘗試。
第四次,黎叔記憶里最深刻的畫面,居然是自己。正是之前他一鐧重創黎叔的那一幕。
王芥沒料到,竟然能讀到對方關於自己的記憶。
記憶中,黎叔滿心屈辱、不甘與憤怒,被界下之人所傷,對他而言,就如同被螻蟻冒犯啃咬一般。這就是界上強者對界下生靈的固有態度,就算身死,也不甘敗在界下之人手中。
最後一次,栽種魄靈。
王芥讀取完記憶,雙目驟然睜大。
這次的畫面里,出現了一個神秘人影。對方高高在上、面容模糊不清,卻讓高傲的黎叔俯首跪拜,連抬眼直視的膽量都沒有。此人帶給黎叔的壓迫感,和當年他拜師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而在這人身邊,還站著神竺,以及那枚霉氣魄靈。
看完所有記憶,王芥手中的黎叔魄靈瞬間消散無蹤。
他也終於摸清了霉氣魄靈的真正用處——用來交易。
那個讓黎叔無比敬畏、不敢仰視的神秘存在,吩咐他們將霉氣魄靈帶入界下,用來和歲引協會或是星守俱樂部做交易。
王芥站在原地,心中滿是疑惑。
他清楚歲引協會、星守俱樂部是歲道兩大頂尖勢力,分列第一、第二。他一直知道這個排名暗藏玄機,卻無人告知其中用處,就連見識廣博的無知坊,也從未提及分毫。
可說到底,這兩大勢力終究屬於界下。
能讓界上頂級大人物放下姿態,主動與之交易,足以證明二者絕非簡單的界下勢力。除此之外,還有排名第三的無知俱樂部。
背靠星穹視界,身為界上頂尖巨擘,卻只能屈居第三。
他早該察覺到不對勁。
以星穹視界通曉萬物的底蘊與實力,根本不該落以星穹視界通曉萬物的底蘊與頭刀,根本個該洛在第三名。從前他以為是星穹視界無心爭雄,如今看來,事實恐怕並非如此。
王芥有種隱約觸碰到驚天秘辛,卻始終看不透全貌的感覺。
他立刻聯絡無知坊。
這次對接他的是任去留。此人一直隱匿在暗處,只是從不現身。如今王芥能重新調動無知坊,他才主動露面。
「告訴我,俱樂部前三的排名,到底暗藏什麼作用?」
任去留面露無奈,「這件事屬下確實不知情,唯有俱樂部內部才能知曉。」
若是能直接詢問無知俱樂部,王芥早就開口了。
可無知俱樂部向來隱匿不出,根本無從聯繫。
明面上,無知坊和無知俱樂部都受他調遣,可唯獨無知俱樂部,始終不見蹤跡。
若是能聯繫上聽殘,對方必然清楚其中隱秘。
就在王芥思索真相之際,文昭傳來消息:界上已經開始核查下界情況。
「界上動靜?是血神宮那邊?」溪流神色凝重。
王芥點頭:「血神宮可以直接對接符境。應該是星穹視界那邊出了變故,才讓界上高層開始關注界下。」
他當初借著大老闆的渠道,拉攏無知坊一人,利用對方信物偽造消息算計青仆。那人當初就提醒過他,此舉必然會招來反噬、付出代價。
彼時他一心針對神竺一行人,做事毫無顧忌,既然選擇出手,便從未後悔。
如今種種變故,便是當初種下的惡果。
否則界上絕不會無故聯動符境。他立刻向任去留求證。
任去留給出了答案:「你這次做得太過出格。無知坊隸屬星穹視界,你對自家人出手,必然要承擔相應代價。」
「可這代價未免太重。」王芥眉頭緊鎖,「現在界上已經通過血神宮向符境核實情況,隨時可能直接下令,讓符境對我們動手。」
任去留滿臉無奈:「這已經不是我能左右的事了。」
王芥結束這次對話。
溪流開口分析:「界上絕對想不到,符境內部有我們的人。既然文昭特意傳信預警,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我們必須儘快想對策。」
「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直接打進符境,逼她們替我們說好話吧。」黑鬼隨口說道。
溪流看向他,語氣認真:「未必不行。」
後箴眾人紛紛看向王芥:「與其被動坐等敵人發難,不如主動出擊。文昭姑娘,就是我們的絕佳突破口。」
「可就算有她帶路,我們進入符境,全程都會被嚴密監視。」步戈出聲提醒,「當初我們潛入時,就深有體會,也幸好文昭心思縝密、行事機敏,主動靠攏我們,否則我們根本沒法和她建立聯繫。」
「而且符境底蘊深不可測。別的暫且不說,以我們如今的全員戰力,根本攻破不了我的步氏禁族。」
千帆、秩劍主等人同時看向步戈。
步戈神色篤定,底氣十足。
步氏禁族尚且如此,符境的實力只會更強。
禁族的恐怖底蘊,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震動。
他們如今匯聚的,幾乎是生者界的全部頂尖力量,一眾登橋、觀橋、大界境高手齊聚,竟然連一個禁族都無法攻克?
一旁大夢禁族的含狩也開口提醒:「我也多說一句,你們同樣攻不破我大夢禁族。」
「有點誇張了吧?」有人低聲嘀咕。
兩大禁族強者沒有辯解否認,眼底神色,竟和界上修士如出一轍。
這時妖女開口:「別忘了,我們還有一條直通符境腹地的隱秘通路。」
「什麼通路?」
眾人紛紛側目。
王芥看向妖女:「你說的是元虛大宗提供的那條密道?」
妖女輕輕點頭。
王芥沉思片刻,最終搖頭:「不能主動開戰。一旦挑起戰事,先不論能不能拿下符境,必然會徹底驚動界上,對方很快就會派遣第二批強者下界。這第二批來人,實力和層次,遠非第一批可比。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已經收集到大量百家傳承。
眼下最關鍵的,是爭取時間,讓界下所有修士潛心修煉,快速提升整體戰力。
這一刻,他忽然讀懂了初行權的深意。
他第一次由衷認可這套規則。
百家齊放固然是好事,但在如今強敵環伺的絕境中,統一的頂級功法、高效戰技,才能最快幫界下眾人拔高實力,這才是最穩妥的出路。
他終於理解了當年司帝的布局與想法。
但他終究不是司帝,沒有那般通天實力,無法一己之力斬斷界上界下的通道壁壘。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王芥揮手讓眾人先行散去,隨即面容緩緩變幻,最終化作了——血默的模樣。
那就借這位界上血神宮的天驕身份,幫自己破一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