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引商人是歲道不可或缺的一類存在。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歲道各大區域才能彼此連通，讓無數修行生靈前往自己想去的任何地域。
每一座大懸城內，既有無知坊的分部，也設有歲引協會，這是所有城池的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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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極少有人真正重視歲引協會。並非眾人刻意忽視，只是常年接觸早已習以為常。這個排名俱樂部榜單首位、實力遠超無知俱樂部的歲引協會，不知從何時起，如同吃飯喝水一般，融入了所有生靈的日常。
他們就像一座佇立天地間的巨山。
巍峨厚重，卻從未被任何人視作潛在威脅。
直到親眼見到這名歲引商人，王芥才猛然想起，歲道境內，還有兩大實力凌駕於無知俱樂部之上的頂尖勢力。
「請坐。」
「客氣。」歲引商人順勢落座。
妖女主動上前沏茶。
她也是下意識這麼做的。這名歲引商人的現身，也讓在場所有人重新記起了歲引協會的存在，眾人都十分好奇，對方專程前來，究竟有什麼目的。
歲引商人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茶水：「抱歉，我不喜歡喝茶。能換別的嗎?」
王芥拿出了驚鴻師兄之前留下的飲品。
歲引商人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抬手接過，暢快地喝了一口：「舒坦。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朝氣。年紀輕輕就愛喝茶，老了可怎麼辦?」
王芥淡淡一笑：「敢問閣下專程前來，可是有事相商?」
「我叫莫莫，專程來和你做筆交易。」歲引商人放下手中飲品，直視王芥說道。
王芥面露好奇：「什麼生意?」莫莫拿出一件物件，遞到王芥手中。
這件物品，明顯是科技造物。
按下開關的瞬間，半空接連浮現出一幕幕影像，畫面盡數被血色籠罩。裡面清晰記錄著萬道宗屠戮各大普通大縣城，特殊大縣城的場景，其中也戮各大普通大懸城、特殊大懸城的場景，其中也包含了百靈城外的那場大戰。
王芥神色驟變，畫面里，他清晰看到了溪流一行人。
「這是?」
渡己、方有才等人也紛紛圍了上來，怔怔地盯著半空畫面。
影像數量極多，不斷快速切換，覆蓋了歲道諸多懸城。僅僅隔著畫面觀望，眾人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絕望感。
莫莫緩緩開口：「萬道宗正在血洗整片修行界。以歲道為起點，戰火與屠戮會逐步蔓延至生者界與死界。簡單來說，所有聽聞過你們揭露的真相的生靈，十之八九都會慘死，剩下的少數人，餘生都不敢再妄議半句。這是他們一貫的手段。你應該清楚，當年血百日的誕生，根源也是如此。」
王芥緊緊攥起拳頭，目光死死定格在百靈城大戰的畫面上。
「不過你無需擔心這場戰事，那個叫溪流的小姑娘，成功引動了百靈城的上古陣道。那套陣道底蘊極深，此番，這些雲陽界的修士算是栽了。」莫莫出聲安撫。
王芥收回目光，看向莫莫：「這些影像資料，都出自歲引協會之手?」
莫莫輕輕點頭：「如今的歲道，無知坊已然閉市隱匿，星守勢力對此置之不理，除了我們歲引協會，再無任何渠道能傳出這些實景畫面。」
「閣下到底想做什麼交易?」王芥直接切入正題。莫莫認真打量著王芥：「我們曾經見過。」王芥滿臉疑惑：「什麼時候?」「幽凰城。」
王芥腦海瞬間閃過記憶碎片，脫口而出：「你就是當初那個想和幽瑤結合、被她嫌棄的歲引商人?」
在場眾人瞬間投去怪異的目光。
莫莫輕咳一聲，面露不屑：「粗鄙無禮。區區幽瑤，也配得上我?」王芥這才反應過來對方的身份，當初他只當這是個普通的歲引商販。
能和全速行駛的笛界持平，對方的修為絕對深不可測，連他都無法看透分毫。
修為越高，越清楚榜單前三俱樂部的真正含金量。
每一個，都是深不可測的恐怖勢力。
「你可知一場大戰，最關鍵的三樣東西是什麼?」
「還請閣下指點。」
「戰力、速度、情報。」莫莫毫不客套，直言說道，「戰力無需多言。情報能左右雙方戰局謀略，越洞悉對手底細，越容易找到破局制勝的方法。而速度，同樣至關重要，這點你應該深有體會。」
王芥微微頷首：「溪流一行人撤離天下城不過數日，萬道宗便迅速占據了整座城池。據我所知，萬道俱樂部駐地距離天下城極遠，正常趕路絕不可能這麼快抵達。」他指著半空影像，「如今溪流眾人被困百靈城，足以證明，萬道宗在歲道的移動速度，遠遠碾壓我們各方勢力。」
當初靜無思憑藉腐螢遁法縱橫歲道，瞬息千里，速度就已經駭人至極。
莫莫又喝了一口飲品：「所以你該明白，在對方速度形成絕對碾壓的情況下，你們根本沒有勝算。哪怕雙方戰力持平，對方也能耗死你們。更何況，你們整體戰力本就遠不如對方。若是正面決戰，就算你集結所有可聯手的生靈，也撐不了多久。」
「王芥，說實話，我很欣賞你。」
「很多人覺得你行事太過激進，就連黑帝血染織天、強行揭開上古秘史，某種程度上也是被你倒逼出來的，而非靜無思。就是因為你一次次撕開真相、道出秘辛，黑帝才明白，若不徹底揭露塵封歷史，今後再無機會。」
「但我和我身後的歲引俱樂部，並不這麼認為，你知道緣由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莫莫身上，滿心疑惑。
外界幾乎無人知曉歲引俱樂部的底細。
莫莫淡淡一笑，復住半張臉的巨大眼眸微微彎起：「唯有歷經極致的苦痛，才能換來真正的蛻變成長。世間從無完美的時機。萬道宗大肆屠戮，恰恰證明你們的抗爭，真正刺痛了橋上界。他們妄圖掩埋歷史、終結時代，恰恰反向印證，你們有能力開創全新格局。」
「我們見過太多興衰起落了。」
「無數成功，從來都不是依靠萬全的準備，而是源自永不屈服的意志。黑帝掀開了塵封的歷史，而你，就是這份不屈意志最鋒利的長矛。」
王芥滿心不解：「難道歲引俱樂部，也要出手對抗萬道宗？」
莫莫擺了擺手：「並非如此，我們無意介入紛爭。」他低頭看了眼飲品，已經喝空了。
王芥見狀，立刻遞上一杯新的。
莫莫接過飲品：「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清楚，做生意，和註定覆滅的逝者交易毫無意義，只有和有望翻盤制勝的人合作，才能獲取最大價值。免得你誤會我們另有所圖。」
「別繞彎子了，到底是什麼生意？」妖女忍不住開口詢問。
莫莫神色鄭重，看向王芥：「我手中有一件至寶，名為流心舟，航行速度堪比、甚至超越萬道宗修士。我可以租借給你們使用。」
王芥眼中驟然亮起光芒。他方才還在發愁如何應對橋上界的超快移速，對方的機動能力太過強悍，己方根本追不上。
天宗的身法速度，在萬道宗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租借條件是什麼？數量有多少?」
「僅此一艘流心舟，租金只需一條界脈。」
近乎等於白送。
若是流心舟真的擁有碾壓萬道宗的速度，這個代價等同於無償贈予。「我同意。」王芥沒有絲毫猶豫。
莫莫輕笑一聲：「我話還沒說完。這只是租借流心舟的基礎代價，近乎白送，你心裡也清楚。而我們真正的交易，是——我們為何要無償幫你?」
王芥瞬間瞭然：「我需要付出什麼額外代價?」
「代價，暫定。」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鶴上仙滿臉疑惑：「暫定是什麼意思？是暫時不租？還是等你們想好條件再說?」
王芥出聲解釋：「意思就是，後續的交易條件，任由他們隨時敲定。」
這種交易方式，當初乾元俱樂部的大老闆也曾提出過，只不過彼時對方是占據絕對優勢，有恃無恐。
莫莫眼中露出幾分讚許：「很聰慧。能走到你如今的高度，果然不是單憑魯莽。怎麼樣，這筆交易，你敢接嗎?」
當初王芥能夠逆轉干元大老闆的算計，但眼前的莫莫，他完全看不透，沒有絲毫把握抗衡。
「我接。」
妖女眉頭緊蹙：「王芥，你想清楚！萬一他後續提出讓你自盡的條件怎麼辦??」莫莫滿臉無奈：「小姑娘，我若真想他死，何必大費周章親自前來？坐等萬道宗出手除掉他，豈不是更省事?」
司湮直言道：「因為萬道宗，殺不了他。」
莫莫失笑搖頭：「你們倒是把他捧得夠高，真當他是界下無敵？也罷，這話也不算錯。如今錯天劫的規則庇護之下，他確實堪稱下界無敵。沒人能斬殺他，最多只能拚死同歸於盡。可橋上界不同，天驕無數。」
「我免費送你們一個情報。此次隨萬道宗下界的，有一位凌駕所有天驕的頂尖人物。」
眾人全都凝神看向莫莫。
凌駕眾生的無上天驕？
莫莫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飲品杯：「再做一筆小生意，你這飲品不錯，我想批量進貨，長期批發。」
「等這場戰事落幕，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王芥應聲答道。
莫莫面露喜色：「爽快。」他收好飲品，繼續說道：「橋上界有七位頂尖人物，世人稱之為七天。所謂天，意為雲端之上、至高無盡。七天，便是尋常生靈所能觸及的最高頂點，看得見，卻難以企及，故而得名。」
「其中一人出自古孽皇朝，名喚邙戳！他便是七天之一，此番隨萬道宗一同下界。他的任務，就是扼殺所有錯天劫之下，敢於反抗橋上界的修行生靈。」
「自然，也包括你，王芥。」
說完，莫莫便準備離去。
王芥立刻開口將他攔下：「我們再做一筆交易。我要買情報。」
「你已經沒有可以交易的籌碼了。」莫莫直接拒絕，「而且也沒必要。無知坊空缺的情報體系很快會被填補，各地的消息渠道，很快就能恢復運轉。」
莫莫就此離去，原地留下了數艘流心舟。
這些流心舟外形樸素，和普通漁民的小船別無二致，大小相近，部分船身甚至帶著細微裂痕。
但在場眾人沒人懷疑莫莫的誠意。
歲引協會向來神秘低調，卻有一條鐵規深入人心——恪守誠信。
所有歲引商人，最看重的便是信譽。
「骸落，隨我去一個地方。」王芥邁步登上一艘流心舟，骸落在前引路，王芥立於船尾。
妖女神色一沉：「你要去天下城？」
王芥沒有否認：「不能任由萬道宗肆意屠戮，我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並非毫無反擊之力。」他轉頭看向妖女眾人，「放心，錯天劫規則庇護著我，哪怕那邙戳實力再強，我也不會隕落。」
眾人滿心沉重，靜靜看著王芥乘坐流心舟消失在眾人滿心江里，靜靜看看土介乘坐流心舟消失在視野之中。
緊接著，妖女、黑鬼、渡己等人也各自登上流心舟動身，同時帶走了剩餘的部分船隻。
這場曠世大戰，已然徹底打響。
七日之後，萬道宗修士抵達烽門橋柱，開啟了新一輪屠戮。烽門作為百家傳承之一，熬過了殘酷的血百日劫難，最終卻沒能躲過此番浩劫。
又過數日，萬道宗人馬降臨兵葬谷，卻發現谷內早已人去樓空，大部分修士已然撤離。
鏡離早已帶領兵葬俱樂部全員轉移避險。
懸天城的情況也是一模一樣。
之所以各處勢力能提前撤離，是因為溪流一行人當初撤離天下城時，不僅將消息傳給了王芥，還向歲道各方勢力散播了萬道宗降臨的情報。
雖說彼時全域情報體系癱瘓，消息傳遞有所延遲，但終究趕在萬道宗抵達之前，送到了各大勢力手中。
如若不然，這些城池、勢力，盡數會被萬道宗屠戮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