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界下？我們這下算是鑽進螻蟻窩了吧，哈哈。」一名男子開口，笑得肆意，話語裡滿是對下界的輕視。
另一人抬眼望向身前的長橋，「原來下界的眾生，是這樣看待我們的。」
女子舒展了一下身子，勾勒出曼妙的身形，目光直視前方，「是你在這裡等候我們？」
那人立刻跪地行禮，恭聲道：「是，小人厲二，見過三位天人。」
女子嘴角微微上揚，眼眸清亮，絕美的臉龐湊近，細細打量著地上的人，「天人？你是在稱呼我們？」
厲二伏在地上，絲毫不敢抬頭，「在我們這些界下修士眼中，自天穹降臨的諸位，便是天人。橋上之人，皆是天人。」
「哈哈哈哈。」男子邁步上前，忽然抬腳踩在厲二的肩膀上，帶著戲謔的神色看著他，「我倒是喜歡這個稱呼。」
「多謝天人抬愛。」
「你們這些界下生靈，修為低微，無緣得見大道機緣，看樣子連眼界品味都極差。怎麼，你們這裡流行戴這種難看的帽子？」
話音剛落。
厲二頭頂的帽子驟然騰空，徑直落在了這名男子的頭上。
男子當場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一腳將厲二踹飛出去，「大膽！你竟敢把這破帽子甩到我頭上?」「哈哈哈哈。」另外兩人放聲大笑，完全無視這名男子眼底滔天的殺意。
厲二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惶恐解釋：「天人，求天人饒恕！這綠帽子不是我的！是它突然落在我頭上，我怎麼摘都摘不下來。得知天人降臨，我只能提前在此等候，絕非有意冒犯。求天人開恩寬恕。」
那男子怒到極致，雙手死死抓住帽子用力往下扯，可不管他使出多大力氣，帽子都紋絲不動，根本摘不下來。
「你們別笑了，快來幫我！」
另一名男子打趣道：「身為腐天道的天驕，連一頂帽子都摘不掉，還是頂綠的。周兄，待會兒可別說我們認識你。」
女子也忍不住大笑，「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就不該帶你過來。」
那名周姓男子咬牙切齒，眼神兇狠，死死盯著厲二，滿是殺意。
突兀之間，帽子凌空飛起，一同掉落的，還有周姓男子的頭顱。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剩餘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死、死了？
厲二瞳孔驟縮，手腳瞬間冰涼，心底只剩極致的恐懼。
餘下的一男一女滿臉駭然，他們方才雖說肆意調侃周姓男子，卻彼此熟識，清楚對方的真實修為。按理說，渡過天劫降臨下界，這片界域根本沒人能奈何他們。
可才剛踏足下界，同行之人就當場殞命。
一時間，兩人看向那頂帽子的目光，徹底染上了深深的恐懼。這到底是什麼詭異帽子？
下一秒，帽子徑直朝著女子飛掠而去。
女子驚呼一聲，連忙閃身躲避，可帽子速度極快，轉瞬便扣在了她的頭上。女子瞬間僵住身形，整個人被帽子拖著，墜入身前的線條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不好！」另一名男子想要出手相救，可此處是全新的域界，沒有懸界挪移之力，貿然上前極易捲入混亂歲月之中。
他轉頭死死盯住厲二，沉聲喝道：「快去救人！」
厲二渾身顫抖，怯生生地看著男子：「追、追那頂帽子?」
男子身軀一震，下意識沉默下來。
他們三人修為本在同一層級，這頂帽子既然能瞬間秒殺周姓男子，自然也能秒殺他。眼下女子已然凶多吉少，他若是貿然追上去，絕對是九死一生。
男子目光陰冷地鎖定厲二，臉色慘白，一把攥住他的脖頸將人提起，神情猙獰，「那帽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厲二嚇得渾身發抖，慌忙回話：「天人在上，小人、小人真的不知情！是我趕來此地的途中，這帽子突然出現，直接扣在了我頭上，我半點辦法都沒有。」
「那你還敢前來面見我們?」
「不來就是死！」厲二咳出一口鮮血，死死抓著男子的手臂，「我要是不來，必死無疑。我若是早知道這帽子會冒犯天人，就算拚著身死也絕不會前來。求天人饒我性命，我願戴罪立功，彌補過錯。」
男子鬆開手掌，任由厲二重重摔落在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片吞沒女子的線條。
厲二不停咳嗽，過了許久才勉強緩過勁來。
男子抬眼望向高空的長橋，眼底神色暗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被旁人聽見，「你可知方才那兩人的身份來歷？」
厲二跪伏在地，不敢應聲，渾身緊繃。
「那男子暫且不論，那女子，是二十四氣擇三之中一位頂尖強者的親妹妹。」他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厲二，「你知曉什麼是二十四氣擇三嗎？那是從二十四氣萬千修煉者裡層層篩選、淘汰而出的三位絕世強人。他們宛若星辰高懸九天，就連我，都不敢輕易直視。他的親妹妹死了，死在了下界，還是我帶過來的。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嗎？」
厲二身軀劇烈顫抖，恐懼蔓延全身。
他根本聽不懂什麼二十四氣、什麼擇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絕對不能死，「求大人給小人贖罪的機會。」
男子緩緩閉上雙眼，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暴怒，強迫自己冷靜，「之前萬道宗那個出局的靜無思，死在了誰手上？」
「是王芥，那人名叫王芥。」
「帶我去找他。」男子睜開雙眼，目光冰冷，「唯有斬殺王芥，你才能將功贖罪，才有一線生機。」
……
天下城內，王芥終於想起妖女之前拿到的那枚鑰匙，對應的物件正是吞光鑒。
兩人並肩站在吞光鑒前，仔細端詳著這件至寶，目光緊緊鎖定吞光鑒背面的一處細小孔洞。妖女換了數個角度觀察，最終篤定開口：「就是這裡。」
她當即取出鑰匙，就要往裡插入，卻被王芥伸手攔住。
妖女轉頭看向他，疑惑道：「幹嘛？」
「插鑰匙。」
「這是我的東西。」
「鑰匙是我的。」
「東西你可以拿走。」
妖女一臉無語：「我光拿鑰匙有什麼用？你到底什麼意思？故意阻攔我這個野草俱樂部副部長，耽誤俱樂部提升實力？」
王芥一陣無奈，收回了手。他原本是想趁機討要些好處，可轉念一想，跟妖女根本沒道理可講。
妖女得意一笑，將鑰匙穩穩插入孔洞之中。
瞬息之間，吞光鑒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徑直湧入妖女體內。妖女當場一怔，隨即盤膝落座，就地開啟修煉。
王芥只能默默轉身退出了此地。
吞光鑒是天下城的傳世至寶，歷代城主耗費無數心血鑽研，始終沒能摸索出使用方法，常年閒置在此、蒙塵落灰。
如今看來，這件至寶顯然和渡冥傳承息息相關。妖女能機緣巧合拿到鑰匙，也是得益於渡冥傳承，這件至寶仿佛冥冥之中，早已等候她許久。半個月後，眾人搭乘笛界，動身前往異尊俱樂部。
原本王芥打算在天下城休整幾日便即刻出發，只因妖女潛心參悟吞光鑒，耽擱了不少時日。不過看她如今的狀態，顯然收穫極大。
「王芥，這一趟不用你出手。區區異尊俱樂部，我一人就能搞定。」妖女底氣十足，手握吞光鑒，像搖扇子般輕輕晃動。
王芥沒有反駁，只是出言提醒：「異尊俱樂部就和我們之前忽略的散修一樣，底蘊未知，說不定暗藏頂尖高手。」
妖女冷哼一聲，滿是自信：「不管藏著什麼高手，就算靜無思沒死，我也能將其斬殺。」
王芥有些意外，看向她手中的吞光鑒：「這麼有把握?」
妖女得意地甩了甩頭髮，只留給王芥一個後腦勺。
此番出行，劉影並未隨行。她留在天下城，專心修煉呼吸法。
骸落則一同前往。
俱樂部需要留下一位登橋境強者坐鎮，才算穩妥。
渡己也登上了笛界隨行。
他本就是俱樂部的核心成員，修為達到觀橋境，一直將他留在天下城並不合適。當初若非為了協助自己，他也不會加入野草俱樂部。
算下來，笛界之上，除卻方有才、大鵝和王芥自身，其餘眾人盡數都是橋上三境的修為。
六位觀橋境，一位登橋境，再加上下界無敵的王芥。
哪怕是之前強勢的斷魂俱樂部與萬道俱樂部尚在，王芥一方的實力，也足以穩穩衝擊排名。
異尊俱樂部坐落於萬年年限域範圍內。
這片區域棲息著大量壽命悠長的非人族群，底蘊深不可測，就連懸城勢力也不敢隨意涉足，是絕佳的隱匿之地。
此番前往異尊俱樂部的路線，和去往丑城的路途大致相近。數日之後。
一人踏上笛界，正是任去留。
他是心懷執念的追夢人，立志走遍歲道全境，成為首個窺見十六道口的無知坊之人。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要緊跟時代大勢，站在修行浪潮的最前沿。
也正因這份初心，他早早留意到王芥，當初更是親自前往四聖城拜訪。
如今，他便是無知坊指派，專門對接王芥的第一人。
「參見大人。」任去留面對王芥，態度極為恭敬，這是對太穹行者的絕對尊崇。
王芥開口道：「我讓你前來，是要你全程記錄此番征討異尊俱樂部的全過程。」
「屬下明白。」任去留恭敬應下。
王芥看向他，再度發問：「還有一事，無知俱樂部，真實實力如何?」
任去留眸光微動，如實回道：「具體底細屬下並不清楚，但可以確定，他們麾下必有登橋境強者。」
這個答案，王芥早有預料。
自踏入歲道以來，前三頂級俱樂部的分量，在他心中不斷拔高，如今已然堪比頂尖天宗，甚至超越天宗，他都不會覺得意外。
「你覺得，我的野草俱樂部，有沒有機會取而代之，躋身前三?」
「此事，恕屬下直言，絕無可能。」
「哪怕我能解決掉無知俱樂部的登橋境強者，也不行?」
「大人能解決的前提，是能找到對方。」任去留措辭委婉，「無知俱樂部最大的依仗，便是冠絕各方的情報能力。這點大人心知肚明。若是他們刻意隱匿行蹤，大人根本無從尋覓。找不到對手，又何談取而代之?」
「至於排名第二的星守俱樂部，勢力分布極為分散，各大橋柱守星位，都有他們的人手活動。就連無知坊，也查不到其真正總部所在。平日裡對外行動的，都是各地小隊。可即便只是小隊戰力，也足以應對絕大多數危機。」
「而位列第一的歲引俱樂部，實力深淺無人知曉。但屬下曾聽聞坊間傳言。」他神色凝重，「無知坊內部，對歲引俱樂部的評價只有一句——切勿招惹。」
王芥心中微動。他一直想將野草俱樂部推進歲道前三之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具體緣由，或許躋身前三，便能解開心中諸多疑惑。可如今看來，哪怕以他下界無敵的戰力，想要做到此事，依舊難如登天。
很多事情，從來不是單憑個人無敵的戰力就能實現的。
更何況，他如今所謂的下界無敵，僅僅局限於他當前的認知。他始終記得，自己只是丙等資質。
在丙等之上，還有乙等、甲等資質。若是出現同年齡段的甲乙資質強者，對方的戰力究竟有多強橫，根本無從預判。
當然，他心中毫無畏懼。
資質只是修行的一部分，機緣氣運同樣至關重要。論機緣，他自問不輸給任何人。
接下來的時日裡，王芥接連向任去留詢問了諸多問題，解開了心底不少疑惑。
笛界載著眾人，一路前行，距離異尊俱樂部也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