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道逆道五衰觀橋境巔峰殺機的猛攻。
此時此刻,周遭天地間的一切力量盡數被清空,形成一片殺氣真空區域,直直朝著王芥突襲而去。
王芥壓根沒有抬頭,依舊在清理四周靜滅樓的修士,每揮出一鐧,便肅清一片敵人,好似完全沒有察覺頭頂墜落的致命殺機。直到長矛逼近身前,他才隨手抽出星輝鐧,自下而上悍然對撞。
巨響轟然炸開。
虛空流轉、時間軌跡、萬物呼吸、心跳脈動,世間一切盡數在這一刻定格。轉瞬之間,長矛崩碎,滔天殺勢四散開來,星輝鐧順著破碎的長矛順勢劈落,狠狠砸在那名少年身上,將其歷經五衰淬鍊的強橫體魄硬生生砸斷。而後鐧勢不停,徑直掃向上方飄舞的無盡髮絲。
每一縷髮絲都凝聚著極致的殺道真意,足以重創觀橋境修士,裹挾著刺骨冰冷的殺意。
可在這一鐧之下,盡數扭曲潰散,凜冽殺意蕩然無存,讓那名女子瞳孔驟然收縮。身旁少年的血肉碎片飛濺划過,染紅了她的視野。她強行扭轉身形躲閃,星輝鐧貼著她的身軀擦過,雖未直接命中,可裹挾的巨力依舊斬斷她半邊身子,將她狠狠甩飛,擊穿營眼壁壘,墜落向大千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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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滅樓餘下所有存活的修士全都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逆道五衰。
兩位樓主皆是逆道五衰的頂尖強者,竟然被一鐧擊潰隕落。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做到這一步?他莫非已經踏入登橋境?就連一旁的妖女等人,此刻也滿心震驚。
他們早就清楚,王芥的實力配合星輝鐧,絕對能爆發出超乎想像的恐怖戰力。但誰也沒想到,他僅僅是看都不看的隨意一擊,就解決掉兩名逆道五衰高手。
那可是逆道五衰強者!
歷經血、肉、骨、脈、穴五道蛻變,體魄強橫無比,尋常呼吸都能壓塌虛空的頂尖人物,聯手之下,竟然擋不住對方隨手一鐧。
這般力量,早已超出了普通修士的認知範疇。
反觀三禪的眾人,反倒沒有太過震驚,只因他們修為不足,根本看不懂逆道五衰的真正分量。越是深耕修煉界,就越能明白這一鐧的恐怖之處。
王芥手持星輝鐧,斜垂身側,抬眼望向靜滅樓最頂端,淡淡開口:「你倒是足夠沉得住氣。」
靜滅樓最上方的營眼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此人相貌平平,氣息內斂普通,就連眼神都平淡無奇,完全看不出半點修士的痕跡。
可就是這人的現身,讓王芥面對靜滅樓之時,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參見總樓主。」所有靜滅樓修士同時躬身行禮,聲音個個帶著顫抖。方才親眼目睹的慘烈戰局,讓他們難以接受,如同身處夢境一般。笛界之內,骸落的目光牢牢鎖定來人,登橋境,靜滅樓總樓主——顧守真。
顧守真此人極為神秘。
靜滅樓的勢力地位不上不下,在大千域也算小有威名,可外界極少有人知曉顧守真的名號,更沒人見過他的樣貌。
而今,這位神秘的總樓主,終於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發泄夠了嗎?」顧守真緩緩開口,身形慢慢飄落,最終停在與王芥平齊的高度。
王芥直視著他:「你搞錯了。斬殺那些老東西之後,我就已經發泄完畢。接下來出手,不過是。」他語氣驟然沉冷,「斬草除根。」
顧守真靜靜注視著王芥,眼神毫無波瀾,仿佛無視了眼前靜滅樓的慘重傷亡:「錯天劫給了你斬盡殺絕的底氣,但你有沒有想過,今日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王芥握緊手中星輝鐧:「以前或許會,現在不會。」
顧守真的目光越過王芥,掃過笛界外圍的一眾修士:「我若拚死一戰,自身必死無疑,但你和你身邊的所有人,都要盡數留在這裡。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別把我當成第二個黑帝,登橋境的強者,遠沒有那麼脆弱。」
「靜滅樓七位樓主,已然殞命六位,剩下一人,你若執意趕盡殺絕,我亦可親手了結。從今往後,大千域再無靜滅樓蹤跡。這樣,你可滿意?」王芥尚未開口回應。
大千域高空、靜滅樓之外,先前被斬斷半邊身子的那名女子身形驟然停滯,下一秒便被一股無形力量徹底抹殺,身軀直直墜落而下。
顧守真神色冷漠,如同碾死一隻螻蟻:「便是如此處置。」
王芥微微挑眉:「不愧是修行殺道的人,對自己麾下之人都這般狠絕。那日後我若有復仇之力,你對我,只會更加不留情面吧?」
顧守真五指輕張,一柄樣式樸素、毫無華彩的長刀憑空落於掌中:「所以,你我今日終究要徹底了斷?」
「是。」
「你對自己倒是極為自信。」
「還算過得去。」
「我一旦出手,結局唯有死戰,沒有退路。」
「我從來沒打算給你第二條路。」
嗡——
天地之間,響起一陣如風鈴輕顫的嗡鳴。
這是極致殺氣摩擦死界虛空產生的異響。伴隨著顧守真磅礴無邊的殺氣盡數外放,如同蟄伏於天地間的絕世凶獸低聲嘶吼。
以他的身軀為中心,肉眼可見的殺氣翻湧成滔天雲海,遮蔽整片天穹,讓天地陷入一片昏暗。濃稠凝實的殺浪層層疊疊向四方蔓延,億萬里平川盡數被這股殺勢吞沒。
漫天漆黑的殺氣之中,唯有一雙眼眸格外明亮,死死鎖定著王芥。那雙眸子早已脫離常人形態,在扭曲的殺氣中不斷變幻,唯一不變的,是緊盯王芥的冰冷視線。
下方,妖女一行人面色凝重至極,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得五臟六腑陣陣劇痛,這是極致殺氣侵蝕肉身帶來的刺痛。眾人置身無邊殺勢之中,身形搖搖欲墜。
「所有人退回笛界!」妖女低聲厲喝。
在場眾人大多已是觀橋境修為,卻依舊不敢正面抗衡這股恐怖殺氣。漫天殺氣濃郁到顛倒日月山河,周遭斑斕山色盡數被染成暗沉的鉛灰色。
王芥手持星輝鐧,一步步朝著顧守真逼近。他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仿佛有無數無形之手死死拽住他的雙腳,可他憑藉自身強橫力量,盡數掙脫束縛,穩步前行。
越是靠近顧守真,周遭磅礴的殺氣便越是瘋狂向他匯聚。很快,第一道血色流光浮現,這是殺氣凝練至實質化作的殺流。無數殺流從四面八方凝聚而來,任意一縷,都絕非普通觀橋境修士能夠觸碰。
隨著殺流成型涌動,顧守真體表皮膚不斷開裂,錯天劫的反噬之力徹底爆發。他已然全力催動了登橋境的全部修為。
此刻殺氣籠罩四方,王芥看不清顧守真的身形,顧守真也再無半點聲響。
雙方之間,只剩死戰一條路。
萬千殺流不斷匯聚,最終凝成一片殺湖,將王芥層層環繞,天上地下,無處不是纏繞的血色殺流。
王芥揮動星輝鐧,周身旋掃一圈,隨後猛然朝下劈砸。
這一鐧,已然催動了他常態下的極致力量。星輝鐧劇烈震顫,自身威勢層層攀升,漫天殺流被鐧風盡數捲起、裹挾。每一道殺流都在宣洩著星輝鐧的恐怖威力,這份力量之強,就算是登橋境強者見了,也會心生震撼。
王芥借著星輝鐧的威勢,將所有裹挾的殺流高高挑起,狠狠砸向顧守真。
顧守真手中長刀輕鳴,漫天殺風席捲周身,他抬眼的瞬間,動盪的雙眸驟然定格,方才鋪天蓋地的磅礴殺意,瞬間消散一空。
同一時刻,王芥明顯察覺到鐧鋒裹挾的殺意盡數褪去,可渾身卻驟然泛起刺骨寒意。這股寒意來得毫無徵兆,並非源自周遭殺流,也並非來自顧守真,而是源於他自身。
靜滅樓總樓主顧守真,一生武道,只修三刀。
第一刀,斬盡殺流之湖。第二刀,漫捲八方風殺。
這一式風殺的奧義,並非依託自身殺意,而是借取敵人殺意融入己身。敵人的殺念越是濃烈,對自身造成的反噬傷害便越是恐怖。
無形的殺念反噬,讓王芥本能地想要鬆開手中星輝鐧。這柄神鐧在手,仿佛執掌天地權能,可破萬法、可鎮萬物,可這一切的根基,都落在一個殺字之上。
他心中斬殺顧守真的念頭越盛,自身承受的反噬就越重。
鬆手、鬆手、快鬆手……王芥,放下手中的鐧。星輝鐧應聲墜落。
漫捲風殺帶來的刺骨寒意驟然消退。
顧守真手腕一轉,長刀出鞘,一刀凌厲斬下。這一刀落下,先前消散的殺流之湖再度浮現,跨越無盡虛空,徑直劈向王芥。
此刻的他,早已被錯天劫反噬得皮肉開裂,近乎剝去一層肌膚。這一刀,他誓要斬殺王芥,接下來第二刀,便要肅清所有來犯之敵。
靜滅樓縱使覆滅,眼前這些敵人,也必須盡數誅滅。
笛界之中,妖女驟然轉頭看向骸落,急聲喝道:「你還不出手?」
骸落的目光並未望向高空戰局,而是死死盯著那柄墜落的星輝鐧。妖女心頭一沉,立刻閃身擋在骸落身前。黑鬼、鶴上仙等人也迅速圍攏過來,將骸落牢牢困住,嚴防他趁機搶奪星輝鐧。
骸落始終靜立不動,目光緩緩從星輝鐧上移開,抬頭望向靜滅樓高空。顧守真的絕殺一刀已然落下,卻在半途驟然停滯。
凌厲刀鋒停在王芥身前寸許之處,被王芥徒手穩穩抓住,硬生生攔下了這道登橋境強者的絕殺之力。
顧守真瞳孔猛地收縮,滿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對方已然棄鐧,為何還能擁有這般恐怖力量?
王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鬼脈全力運轉,執守道之力轟然迸發,身後浮現出巨人蟄伏的虛影,磅礴巨力鎖死刀鋒,令其分毫難動:「你以為我的全部力量,都寄托在兵刃之中?那未免太過可惜。」
話音落下,他一掌轟然拍出,掌中積蓄的大寂光球驟然綻放璀璨光芒,狠狠轟擊在顧守真胸口。顧守真當場吐血,身軀被大寂光球的恐怖力量碾壓,胸口血肉炸開,勁力直透骨骼深處。
王芥順勢再出一掌,剛猛無匹的力量直接貫穿顧守真的身軀。
顧守真再也支撐不住,鬆開手中長刀,掙脫王芥的禁錮,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狠狠砸向遠方天際。
王芥左手握住敵方長刀,右手凌空一引,墜落的星輝鐧瞬間破空而來,穩穩落入他的掌中。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向笛界,鎖定了骸落。
漫捲風殺是顧守真的底氣所在,他刻意逼迫王芥捨棄星輝鐧,篤定王芥的全部戰力都依託這件辰寶。可事實上,星輝鐧只是錦上添花,並非王芥戰力的核心根本。
王芥自身的肉身與道體力量,本就恐怖至極。
此前黑冰橋柱一戰,他手中並無星輝鐧,依舊能戰力爆表,甚至將自身力量極限催動至百倍之多。
昔日靜無思能夠逼死黑帝,一方面是黑帝心存退讓、自願赴死,另一方面,也足以證明靜無思本身實力強橫。黑帝若執意斬殺靜無思,自身也會承受極強的錯天劫反噬。
如今的王芥,實力早已遠超當年的靜無思。哪怕沒有錯天劫加持,他僅憑星輝鐧,便足以正面抗衡登橋境強者。更何況此刻的顧守真,早已被錯天劫反噬重創,戰力大損。
他先前動用星輝鐧,不過是為了速戰速決、省去麻煩,僅此而已。
王芥收回目光,方才他捨棄星輝鐧的瞬間,便早已料到骸落不會貿然爭搶,這也是他當時敢於棄鐧的唯一考量。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其實從未真正放在顧守真身上。
從星輝鐧脫手的那一刻起,顧守真引以為傲的漫捲風殺,就已經註定落敗。
笛界之內,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骸落,而後盡數抬頭望向高空戰場。
王芥抬步,朝著靜滅樓最頂端的營眼緩步走去。遠處,顧守真單膝跪地,口中不斷嘔血,體表的錯天劫反噬愈發劇烈,皮肉潰爛,已然深可見骨。
前路之上,王芥的身影,正一步步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