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滑厘相里勤等人正眼巴巴的守在一旁,等著趙誠提出新的想法。
沒想到趙誠卻說可以投入批量生產了?
相里勤一愣:「這……君上這是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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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滑厘也是有些遺憾,「這就是槍械的頂點了嘛?」
趙誠看著他們的模樣有些失笑,說道,「當然不是,不過此物倒也足夠用了。」
「不是……」禽滑厘等人的眼睛又亮了,「也就是說,還有優化的空間?」
「有的,不過,你們確定不先休息一下嗎?」趙誠看了看禽滑厘等人枯槁的面容和黑眼圈,「還要繼續肝?」
禽滑厘亢奮道,「只要還能優化,我們就繼續,一鼓作氣把它優化到極限。」
趙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他們可能不知道,要優化到極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但有自動步槍。
後面還有遠距離狙擊槍。
那些玩意要做出來,足夠把他們都熬死了。
不過這份精神,倒是可嘉。
看著幾人期待渴望的眼神,趙誠想了想,提出了彈夾的概念。
「那我們可以再優化一番,把這個彈巢,優化成彈夾。」
「彈夾?」
禽滑厘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左輪手槍的棘輪,眉頭微皺。
在這裡放個輪子他們倒是還能理解,但是在這裡放個匣子?
未免有些古怪了吧。
「在……在這嗎?」
禽滑厘指了指彈輪。
趙誠無語,「當然不是,在下面,握把這裡。」
「大概是這樣。」
趙誠提起炭筆,在紙張上畫了起來。
這一次畫得也極為潦草。
不是槍,而是一個扁扁的長方形盒子,像塊磚頭,裡面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波浪線,旁邊寫了兩個字。
「彈簧」。
趙誠筆尖點了點那個扁盒子,「有種扁盒,能塞進握把里,內藏彈簧往上頂子彈。
十發甚至更多,裝填一次,打完為止。
打完拔掉空的,插上滿的,一息可續。
一次蓄滿,可打十發甚至二十發。」
相里勤盯著那個長方形盒子,瞳孔驟然收縮。
彈簧……
頂彈……
扁盒……
塞進握把……
禽滑厘突然意識到什麼,渾身一震。
「這東西……」
他的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動,「不止手槍能用吧?」
趙誠抬眼看他,欣賞他反應之快,「步槍也能用。」
「步槍也能用」四個字,像把重錘,狠狠砸在幾人的天靈蓋上。
一個扁盒子,手槍步槍通用,打完即換,一次換十發甚至二十發,三十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血衣軍不再需要一發一發地手動裝填,不再需要量藥!
只要拔下空匣,插上滿匣,扣扳機便是!
這效率直接起飛了。
在戰場上,這種威力的東西,一發子彈就是一條人命。
換彈的速度,就是殺敵的速度。
一次換二三十發,那是什麼概念?
秦國的士兵拿著這玩意去打仗,那還用打嗎?
開幾槍之後,敵人全都投降了。
這簡直是斷代碾壓。
這是墨家造物帶來的無盡統治力,秦國將因此徹底站在世界之巔,建立無上統治。
除非墨閣之法流傳出去,可就算流傳出去,這種工藝涉及到的方方面面,沒有國家的支持和資源,叛民也根本弄不出來。
簡直就是萬世基業的根基。
「手槍是此物的試金石,」趙誠把筆一擱,淡淡道,「手槍彈匣搞定了,步槍彈匣便是放大而已。」
相里勤扶著牆,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強站穩。
他低頭看著那個潦草的扁盒子草圖,仿佛在看一扇通往神國的大門。
而禽滑厘站在一旁,已經想到了更深遠的東西。
彈簧要在那么小的空間裡反覆壓縮十萬次不失效,那是何等精密的工藝?
「握把里的空間小,彈簧最難做,供彈角度也不容易穩定。」
「不過,這才有意思啊。」
「咱們先把左輪的工藝固定,建立生產線,然後就搞這個彈夾去。」
墨閣這個巨大的工業機器再一次全速轉動起來,全閣之力構建新的生產線。
這隻左輪畢竟是手搓出來的,算是樣品和探路。
但是路探出來了,剩下的就好辦了。
能用機器做的,就用機器做出來。
不能用機器做的,就讓高手手搓精密工具機。
一群堪比八級鉗工的墨家高手,忙的不可開交。
用了七天的時間,硬是搞出了一條生產線,開始批量生產左輪手槍和定裝彈。
到了第八天,武安城的血衣軍巡邏小隊,已經開始配備左輪手槍了。
尉繚的手中,都有了一把。
為此,他愛不釋手,每天泡在試射場裡,用左輪手槍射擊。
而在這期間。
彈匣的概念像一顆種子,在墨閣精密工坊里瘋狂生根。
但第一步便卡死了禽滑厘,讓他熬禿了頭。
彈簧。
第一批彈簧鋼煉出來時,淬火溫度高了,鋼材太脆。
做成彈簧裝進彈匣,壓滿十發子彈放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禽滑厘滿懷期待地去壓彈匣,彈簧已經不回彈了。
十發子彈卡在彈匣口,像十顆被釘死的牙齒。
禽滑厘捏著那枚僵死的彈匣,臉黑如墨。
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破彈簧,還不如一根竹條!」
第二批調整了淬火溫度,彈性倒是好了。
但測試時,壓到第八發,彈簧鋼絲從中間某處開始扭曲。
原來拉絲時直徑不夠均勻,薄弱處受力後率先變形。
禽滑厘氣的把廢彈簧摔在鑄鐵工作檯上,砸出「當」的一聲悶響。
「再來!」
第三批,鋼絲直徑均勻了,淬火回火到位了。
相里勤連續壓彈、退彈數千次,彈簧性能明顯下降。
禽滑厘仍不滿意,把彈匣往台上一拍。
「還得優化,做到三萬次不變形。
一次都不能卡彈!」
相里勤癱坐在椅子裡,手裡擺弄著那枚通過測試的彈匣,忽然開口:「禽師兄,彈匣是成了,可我還是覺得不夠快。」
禽滑厘頭也不抬地檢查彈簧數據:「一息裝填,還不夠快?」
「不是裝填,是打的時候。」
相里勤坐直了身子,把彈匣往桌上一扣,「你想,即便有了彈匣,打完一發,還是要手動拉槍機,把彈殼退出來,再把下一發頂進去。
這一拉一推,最少也要一息。
裝填那麼快,開槍這麼慢,也不搭配嘛。」
禽滑厘停下手中的活,皺起眉頭。
「所以我在想,」
相里勤眼睛發亮,「能不能在槍機上加一個機關,利用彈簧之力,自動把彈殼頂出去,再把新彈頂進來?
就像……就像彈匣里的托彈板一樣,全程不用人手去拉。」
禽滑厘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機構太複雜。
戰場上泥沙污垢一填,彈簧卡死,槍機便廢了。
而且你這一頂一推,力道從哪來?
還得另做一套發條機關,徒增累贅。」
相里勤撓了撓頭,又癱回椅子裡,盯著天花板發呆。
工坊里只剩下蒸汽機低沉的轟鳴和彈簧測試的咔噠聲。
忽然,相里勤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滾圓。
「等等……」
他聲音發顫,「力道?力道不就在彈殼裡嗎?」
禽滑厘一愣:「什麼意思?」
「子彈擊發時,火藥燃氣同時向前推彈頭,向後推彈殼!」
相里勤跳了起來,撲到工作檯前抓起炭筆,手抖得在紙上畫出幾道歪扭的線條,「我們為何總要想著用手去拉、用機關去頂?
既然彈殼會被燃氣向後推,那就讓它推!
讓它推著槍機一起後退!」
禽滑厘瞳孔驟縮。
「槍機後退時,順手把彈殼帶出來,」
相里勤越畫越快,筆尖在紙上戳出沙沙的急響,「退到底後,槍機後面不是空的。
我們放一根彈簧!
槍機被燃氣推到底,彈簧被壓緊,然後彈簧回彈,推著槍機復位,復位的過程中,槍機順手把彈匣最上面一發推進槍膛!」
「借子彈之力……」
禽滑厘喃喃自語,忽然一拍工作檯,「對!借子彈自己往後噴的那股勁,再加上彈簧回彈之力!」
「不止如此,」
禽滑厘搶過炭筆,在相里勤的草圖上加了一個大圈套住槍管,「槍機若裸露在外,泥沙污垢仍會侵入。
得給它穿一件『外衣』。
咱們弄一個套子,套住槍管,與槍機連成一體。
整體後退,整體復位!
彈殼從套子側面的拋殼窗飛出,新彈從底部進入!」
「套筒!」相里勤脫口而出。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們摸到了那條路。
借火藥燃氣之力,自動完成退殼、上膛、復進!
無需手動拉槍機。
扣住扳機,一發打完,套筒自己後退、吐殼、復位、頂彈。
第二發已然就位,再扣再打!
「這個想法很妙,走!」
禽滑厘抓起草圖,「去見君上!」
侯府書房。
趙誠正在翻看北境軍報,見兩人衝進來,微微挑眉:「彈匣彈簧三萬次了?」
「不止!」
禽滑厘聲音發緊,把草圖鋪在案上,「君上,我等……我等想到了一件事!」
他把「借子彈之力推套筒後退、彈簧復位推彈上膛」的思路,連珠炮似的說了一遍。
說到套筒整體後退時,相里勤在旁邊手舞足蹈地比劃。
趙誠聽完,愣了一下,而後笑了。
他低頭看著那幅畫得歪七扭八的草圖。
套筒、槍管、復進簧、彈匣,雖然比例還不完美,線條潦草,但核心邏輯清清楚楚。
好傢夥,這兩個傢伙學會搶答了。
趙誠放下軍報,忽然失笑:「本侯還沒提,你們倒是自己摸出來了。」
禽滑厘一怔:「君上……早已想到?」
「想過,」趙誠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但本侯想的是,等彈簧的工藝做好了,再把這東西提出來也不晚,反正彈簧工藝做不好,這東西也派不上用場。」
他指了指草圖上的套筒。
「思路很不錯。
借火藥燃氣之力,以套筒質量壓制彈殼後退之勢,退殼、復進、上膛一氣呵成。
你們既已悟透此理,便自行完善去吧。
套筒與槍管座的配合,自己拿捏。」
相里勤和禽滑厘對視一眼,深深一揖,轉身便往外沖。
趙誠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浮起一抹笑意。
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們的智慧啊。
這樣看來,或許後面自己不必提供太多思路,讓他們自己發揮,或許還能弄出更好的東西來。
……
攻關進入了最精密的階段。
自由槍機式的核心在於套筒與握把座的配合,間隙大一分則晃動漏氣,小一分則卡死不動。
復䵍親自上手。
他的化神修為能感知到一絲一毫的間隙偏差。
他一邊用銼刀修整套筒內壁,一邊罵罵咧咧:「這麼精的東西,你們讓老夫用手修?
得做一台專用的磨床!
不然老夫早晚讓你們給用死。」
罵完之後,他把銼刀一扔,轉身就去畫磨床的圖紙了。
彈匣彈簧已經通過了三萬次測試。
套筒與槍機座的配合,在復䵍的手修與磨床的雙重加持下,終於達到了絲滑如綢的程度。
原型出爐。
重約兩斤半,彈匣容彈八發,有效射程二百步。
槍身通體做成墨黑,握把包裹著打磨細膩的核桃木,有種黑沉的質感。
趙誠端詳片刻,感覺墨閣做出來的這手槍,竟然比前世電視上看到的手槍更有質感。
而且比例也更加協調。
試射場上,趙誠持槍而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發連打,槍聲密如驟雨。
二百步外,八個人形靶的眉心依次炸開彈孔,彈孔幾乎重疊成一個洞。
打完最後一發,趙誠拇指一按彈匣卡榫,空匣「咔噠」退出,右手早已握住新匣,順勢插入。
「咔噠」一聲,新匣就位。
整個換彈動作行雲流水,不超過一息。
而後又是八發連擊。
鐵靶碎了一地。
圍觀的墨閣弟子鴉雀無聲。
「瞬息八發,射程二百步,子彈速度肉眼難辨,威力可穿鐵靶,透鐵甲,一息換彈……」
「這東西……這東西……天下誰人能擋?」
「墨閣墨閣,當真是奪天地之造化!」
尉繚雙眼放光,渾身戰慄,激動的手舞足蹈。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趙誠身邊,眼巴巴的看著那手槍,「侯爺,給本官試試。」
趙誠失笑,將手槍遞給他。
尉繚摩挲著手槍,好似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而後試射之後,更是激動。
「此物豈非仙器乎?普通人拿著這把槍,已經可以等同鍊氣士了,就算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和遊俠,也未必敵得過此器。」
尉繚看向趙誠,目光灼灼:「侯爺,要不咱們找個高手來試試?」
趙誠思索片刻,覺得可以一試。
紙上談兵終覺淺,這手槍究竟能不能威脅到真正的武道高手,還得用血與汗驗證。
於是召來影月,讓她找幾個血衣樓的高手來。
不多時,三道黑袍身影如夜梟般掠入試射場,落地無聲,袍角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三人皆是血衣樓頂尖刺客,輕功超絕,手上染過無數江湖名宿的血,周身氣機內斂如深淵,站在那裡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厲。
「侯爺。」
三人拱手。
趙誠將三具厚重的鐵甲丟給他們,鐵甲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每一具都足有數十斤,甲葉層疊,護心鏡厚重,是墨閣為血衣軍將官特製的精鋼鎧。
「穿上,」
趙誠語氣平靜,「需要你們幫本侯試驗一下這新型暗器。」
他舉起那支手槍,烏黑的槍身在日光下泛著幽藍光澤:「此物可在百步外射擊,子彈瞬息而至,威力奇大。
一會你們可以全力閃避,看看能否躲得開。」
三名刺客面面相覷。
他們近來在外執行任務,雖隱約聽聞武安城新弄出了一種叫「左輪」或手槍的暗器,但並未親眼見過其威能。
此刻見趙誠手中那黑盒子其貌不揚,短粗笨重,連個刃口都沒有,實在想不到此物能威脅到自己這等人物。
不過侯爺發話,三人不敢違逆,默默披上鐵甲。
精鋼甲葉覆滿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活動了一下筋骨,而後站在了百步之外。
一名墨閣墨官持槍上前。
他是參與試射的熟手,深知此物威力,見三位高手只是隨意站立,甚至有一人負手而立,並無多少戒備,忍不住出聲提醒。
「三位大人,小心些……
此物威力極大,非同尋常暗器,切莫大意。」
為首那名刺客擺了擺手,聲音透過鐵面罩傳出,帶著幾分江湖人特有的傲然與散漫:「無妨。
只管來便是,某家倒要看看,百步之外,何種暗器能近我身。」
另兩人也微微頷首,氣機流轉,足下輕點,已是做好了隨時施展身法挪移的準備。
他們都是縱橫江湖的刺客,輕功超絕,聽風辨位更是本能,尋常弩箭在百步外射來,他們甚至能看清箭矢軌跡,側身避過易如反掌。
墨官咽了口唾沫,雙手握槍,穩穩瞄準。
「三位……得罪了!」
他扣動扳機。
「砰!」
一聲驚雷炸響!
那不是尋常弩弦的嗡鳴,也不是火炮的沉悶轟鳴,而是一種撕裂空氣般的爆裂聲,短促、暴烈、震耳欲聾!
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同一瞬間,火光從槍管口噴薄而出,而子彈已跨越百步距離!
三名刺客瞳孔驟縮!
他們看到了火光,聽到了巨響,但當他們試圖捕捉那飛來的「暗器」時,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太快了!
比聲音慢不了多少,比江湖上最陰毒的袖箭快了十倍不止!
「不好!」
為首刺客頭皮瞬間發麻,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如寒冰般從天靈蓋直灌腳底!
他狂吼一聲,畢生輕功催動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向側方橫挪,試圖閃出彈道!
另外兩人同樣駭然變色,一人拔地而起,欲凌空翻轉。
一人足尖急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
三人皆是江湖上頂尖的閃避高手,身法展開時幾乎拉出殘影。
但子彈比他們更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墨官手指連續扣動,八發子彈在數息之內傾瀉而出,槍聲連綿不絕,如暴雨砸瓦,硝煙在槍口前方瀰漫成一片白霧!
嘣嘣嘣!
三名高手只覺身上四處遭受重擊,仿佛被無形的鐵錘狠狠砸中!
精鋼打造的鐵甲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巨大的衝擊力透過甲葉傳入肺腑,震得他們胸口發悶,喉頭一甜。
「呃啊!」
為首那名橫挪的刺客身形劇震,左肩、右胸、腹側連中三彈,每一彈都像是被一名橫練外功的高手全力轟了一拳。
他腳下連退數步,精鋼靴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重心不穩,轟然躺倒,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凌空翻轉那人更慘,人在半空無處借力,被兩發子彈擊中胸腹。
整個人像只折翼的鳥兒般在空中一滯,然後重重砸落,鐵甲與地面碰撞發出「哐當」巨響,他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後退飄移那人稍好一些,只中了一彈,但那一彈正中護心鏡,巨大的鈍擊力道讓他連退七八步,後背「砰」地撞上一根木樁,木樁應聲斷裂,他靠著斷裂的木樁喘息,滿眼駭然。
百步外,墨官槍口硝煙裊裊。
試射場上死寂一片。
三名刺客躺在地上或靠在殘樁上,大口喘息。
鐵甲救了他們的命。
子彈沒有打透那厚重的精鋼甲葉,但每一發都在甲面上留下了猙獰的凹坑。
他們低頭看去,只見護心鏡、胸甲、肩甲上,一個個深陷的圓坑觸目驚心,有些子彈已經變形,幾乎被打成了銅片,嵌在甲面凹陷處。
「這……」
為首刺客艱難地撐起身子,聲音透過鐵面罩,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暗器……」
太快了。
肉眼難辨,無從躲避。
他們引以為傲的輕功,在這東西面前竟如同兒戲。
百步距離,瞬息即至,根本來不及看清,更來不及反應。
威力太大了。
隔著如此厚重的精鋼鐵甲,那鈍擊的力道依然震得他們氣血翻湧。
若無鐵甲,以血肉之軀硬接,恐怕當場便是筋斷骨折,內臟碎裂!
就算是他們這些縱橫江湖的頂尖刺客,也是重傷,甚至有當場斃命的風險!
三人眸光駭然,面面相覷,皆從同伴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與慶幸。
恐懼的是,此物若是普及開來,江湖上還有誰能擋?
什麼輕功,什麼聽風辨位,在這肉眼難辨的死亡速度面前,統統都是笑話。
日後他們行走江湖,若遇敵人持此物,縱有通天輕功,也要小心翼翼。
慶幸的是。
此物出自墨閣,是自家侯爺弄出來的。
他們不是被這手槍指著的敵人,相反,未來他們將是持槍之人。
有了此物,什麼江湖仇殺、什麼險地探查,都將變得簡單百倍。
三人掙扎著爬起來,顧不上身上酸痛,齊齊向趙誠單膝跪地,聲音激動得發顫:
「恭喜侯爺!造出此等神器!」
「有此物在手,天下刺客皆要重排座次!」
「侯爺神威!」
趙誠看著三人甲衣上的凹坑,又看了看他們眼中那混合著駭然與狂熱的目光,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數。
連這些血衣樓頂尖的江湖高手都無從閃避,被八發子彈壓得毫無還手之力,那這世間尋常的遊俠、武師,在此物面前更是待宰羔羊。
至於鍊氣士。
趙誠目光微沉。
鍊氣士雖有真氣護體,但不到金丹之境,護體靈光在這等初速與穿透力面前,恐怕也撐不過三發。
就算是金丹高手,被軍隊數十上百支手槍集火,也有重傷之威。
何況,接下來還有火箭筒和火炮,只要正面壓制住,金丹鍊氣士面對持有熱武器的軍隊,那也是難逃一死。
至於更高修為的,還有趙公明他們去解決。
他點點頭,淡淡道:「起來吧,待此物批量生產,血衣樓自會配備。」
血衣樓高手拜退,臨走還多看了幾眼那槍械。
趙誠把玩著手槍,看向禽滑厘,「手槍技術穩定之後,可以開始投入量產了,後面具體細節可以再不斷優化。」
「接下來,你們得攻克長槍。」
「長槍的彈夾更大,子彈更多,威力更兇悍,扣住扳機就能連發,以後是戰場主力。」
禽滑厘聞言,陷入思索。
手槍握把里的彈匣不過巴掌大,彈簧短,力道易控。
若做成步槍彈匣,彈簧長達半尺,推送二十發子彈,稍有偏斜便卡彈。
且步槍膛壓遠高於手槍,套筒質量、復進簧勁度、槍機閉鎖強度,全要重新計算。
相里勤也意識到了,「這短槍能連發,靠的是套筒輕、後坐力小,單手便能壓住。」
「若把它放長,槍管加一倍,膛壓便不是如今這般溫和。
後坐力大到單手根本握不住,必須雙手持握,槍托死死抵住肩膀,以全身卸力。
彈匣若塞進去二三十發,彈簧長了,供彈角度變了。
子彈在匣子裡走長途,稍有歪斜便卡死。
這些都不是簡單拉長便能解決的。」
禽滑厘也點頭道,「確實,不過現在咱們基礎的技術都突破了,剩下的就是不斷地優化已有技術。」
「先把手槍的量產線搭起來,讓磨床精度穩了,彈簧鋼配方定了,套筒鑄造不再靠師祖手搓。
等這短槍能流水般從工坊里生產出來,技術成熟,便可再進一步。」
趙誠點了點頭,認可這個思路,「手槍已經造出來,長槍不急,慢慢做即可,去忙吧。」
幾人拜退。
幾日之後,第一條手槍生產線搞了出來。
武安城巡邏軍手中的左輪還沒開槍,就又換成了新式手槍。
與此同時,一把手槍被血衣樓高手與墨閣長老親自押送,送往嬴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