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無道沒有急著讓眾人散去,而是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繼續道:
「此外,因有先天生靈參與本次考核,天庭特立三千先天星君之位。」
他的聲音落下時,廣場上那些先天修士的目光同時亮了一下,如同暗夜中被同時點燃的星光。
力玄天原本負手而立,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高台的方向,面色雖依然平靜,但指尖已經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超給力 】
「力玄天,以及其餘通過考核的先天同修,皆入先天星君之列。」
命無道的聲音平穩地繼續。
「爾等與天庭眾生同殿為臣,亦肩負同等的責任與機遇。」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些先天修士的面容。
「此外,三千星君之中,將有一位,成為先天君主。至於花落誰家,且看爾等今後的表現與功績。」
廣場上一片低沉的嗡鳴,如同風穿過茂密的樹林時發出的迴響。
命無道的聲音繼續落下,如同在那些先天修士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顆石子:
「若成為先天君主,可得天帝親自指點……」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讓那句話的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地落入每一個聆聽者的耳中。
「有機會超越自家始祖,孕育屬於自己的神魔原。」
那一刻,力玄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他的目光中掠過一絲極快的閃動,如同一道流星划過夜空後迅速被夜色吞沒。
他身側那些一同前來的先天修士們,雖然依然保持著刻意的沉默,但那沉默之中已經開始泛起不易察覺的波動,如同一潭靜水之下正在暗自涌動的水流。
原本多數人只是奉自家始祖之命前來觀察或臥底的。
可此刻,那句超越自家始祖如同一把欲望之匙,打開他們那無窮無盡的欲望之門。
力玄天垂下目光,仿佛在看自己腳前那片被天光照亮的地面。
他沒有與身邊的同族修士交換眼神,但他的內心,如同一座正在緩慢積蓄著某種欲望的容器,正在被那道聲音無聲注滿。
而在人群另一側,王二正歪著頭看向那些忽然陷入安靜與思索的先天修士,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興奮討論的普通通關者,低聲對身側的姜人王說:
「怎麼感覺大家的表情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姜人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目光中帶著在看一盤正被緩緩推開的棋局般的深遠。
二哈則趴在他腳邊,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低聲嘟囔:「人心而已,本座見得多了,先天生靈,以逃不過欲望的枷鎖。」
風從廣場上方吹過,如同輕輕翻動著正在緩緩展開的棋譜。
王二站在原地,依然不太明白那些複雜的目光與沉默中藏著什麼,但他隱約感覺到,這座天庭,比問心城那座小小的客棧,要複雜太多太多了。
真凡仙宮立於天庭東側一片獨立的天域之中,雲霧環繞,星辰垂落如簾。
它不似那些統御諸天兵將的殿宇般巍峨肅殺,也不似天機命司那般冷峻如淵。
它的線條柔和,飛檐如同一雙展開的翅膀,門前的石階由一種泛著暖光的白石鋪就,仿佛每一級都在為匆匆趕路的人停留片刻。
王二站在宮門前,仰頭看著那塊懸於門楣之上的匾額。
真凡仙宮四個字,筆畫圓潤而沉穩。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嘟囔了一句:
「比問心客棧好太多了,若是掌柜的也能來此就好了。」
二哈在他腳邊晃了晃尾巴,難得沒有吐槽,只是用腦袋輕輕頂了一下他的小腿。
姜人王負手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座為凡人而立的宮闕,開口時聲音溫和卻帶著清晰的囑咐:
「王二道友,我與二哈道友需要回歸本職,你已成長,當做什麼、不當做什麼,自己有個數,若有困難,尋任何天庭修士皆可……」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措辭,
「別找普通天庭修士,找他們的負責人,太低等級的,可能不太了解你的背景。」
他垂下目光,如同在最後落下一顆定心石。
「記住,你家掌柜的在天庭有些背景,你自可隨心所欲,但切記,保持本心,莫要被權欲蠱惑。」
王二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做了十萬年雜活的手,粗糙,厚實,骨節分明。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姜人王與二哈的面容上,聲音帶著一種如同在回望一段漫長而安靜的來時路般的平穩: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就像掌柜說的,身居其位,當承其責。我會肩負屬於我的責任、使命,掌管天地凡人,給他們最好的未來。」
姜人王的眉眼間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欣慰:
「好。掌柜的信你,我們自然信你。」
他微微拱手,「告辭。」
二哈悠哉悠哉地轉過身,走出幾步後又偏過頭來,聲音懶散卻清晰:
「二小子,記住,別讓你家掌柜的失望,你的路,可不僅僅是關於自身,牽及億萬凡人命運,責任重大,莫要大意。」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便已如墨入水般融入了天光之中。
姜人王的身影也隨之淡去,如同一陣風帶走了最後一片塵埃。
王二站在真凡仙宮的門前,目送那兩道身影漸行漸遠,直到他們徹底融入了雲海深處,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步入宮內,目光掠過長廊兩側那些正在緩緩流轉的光幕,光幕中映照的是諸天萬界無數凡人的命運。
有的人正在田野間彎腰勞作,有的人正在市井中販售貨物,有的人正在產房中握著妻子的手,有的人正站在懸崖邊望著夕陽沉默。
那些畫面如同一條條無聲的河流,在他的視野兩側緩緩鋪展。
他停下腳步,認真看著每一幀畫面,像是在用目光為那些他從未謀面卻即將肩負的人一一整理衣角。
「掌柜的,到底是誰?」
王二低聲自語,
「看來我似乎低估了掌柜的身份。應該是個天庭大官吧。」
他沉吟了一會兒,輕輕呼出一口氣,如同放下了什麼。
「不過掌柜也說過,他人提供機遇,路怎麼走、走多遠,還得靠自己,這是我的機遇。」
他直起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十萬年如一日的淡然與篤定。
「我要好好把握。」
隨後,他走向殿中那捲鋪展開來的凡人命冊,認真地開始學習如何管理、如何判定、如何平衡因果與輪迴的權重。
後來的歲月,真凡仙宮中的其他修士曾不止一次地勸他嘗試修行,修習一些基礎功法以延長壽元、增強體魄。
王二卻總是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固執,只有平靜淡然:
「不了,我是真凡天官,當與凡人同在,大家都是凡人,才好相處。」
那些修士面面相覷,有人不解,有人嘆息,也有人隱約覺得,那套看似毫無道理的道理里,或許藏著一層他們暫時還看不透的東西。
風從真凡仙宮的廊柱之間穿行而過,吹動那些正在流轉的凡人命運畫卷,如同輕輕翻動著尚未合攏的書頁。
王二坐在這座為他而立的宮闕之中,以他唯一擅長的方式,踏踏實實地做著他唯一會做的事情。
青城派庭院中的老槐樹,已經存在百萬年。
它的枝葉比從前更加繁茂,根系深扎入這片被兩位超越創世古神的存在共同踏足過的土地,如同一座靜默的界碑,見證著樹下那盤尚未落子的棋局。
石桌的紋路古老而樸素,桌面上刻著一副縱橫交錯的棋盤,線條筆直如天規,卻空無一子。
風穿過槐葉的縫隙,在棋盤上投下細碎搖晃的光影,如同時間本身正在猶豫著該從哪裡落下第一筆。
祂的面容如同水面上的倒影,在每一次觀看者的注視中微微變化。
有時是慈祥的老婦,有時是凌厲的少年,有時是不分男女的輪廓,有時又只是一團被天光照亮的霧氣。
神幽母上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石桌邊緣,如同在為即將開始的儀式打著節拍。
「命,吾已給予你百萬載時間,來吧,陪吾開始第一場對弈。」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那些搖晃的樹影,落在對面那道墨袍白髮的身影之上。
「閒得無趣,總得尋些許樂子,打發時間。」
顧命的神色淡然依舊,如同這百萬年來的每一個尋常午後。
他坐在石凳上,白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指尖輕點桌面,目光落在棋盤上那些被樹影切割的網格線上,沒有抬頭:
「哦?不知這第一局,閣下打算如何對弈?」
神幽母上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划過,仿佛在虛空中描繪出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自然是以眾生與先天為棋子,你我當為執棋手。」
祂的聲音變得深遠了一些,如同從不可知的深處浮起。
「便從你的謀劃開始,你之理念,眾生存在無限可能,希望來自眾生,吾之理念,命定不可改,吾便是命運創造者、操控者,這芸芸眾生,除了你,任何存在,命運皆已註定。」
神幽母上的目光落在顧命身上。
「所以,那便讓吾看看,你所謂的眾生,是否真的存在無限可能,是否能做到人定勝天,逆天改命。」
顧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那茶水深處沉澱著的漫長歲月。
他的目光穿過杯沿,落在對面那道變幻不定的面容上,如同在審視一片他依然未完全看透的深水。
片刻後,顧命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聲,如同落下一枚無形的棋子:
「可以,那便以眾生與先天為棋,你我開始第一場對弈。」
神幽母上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中沒有歡喜,沒有得意,甚至沒有情緒。
她抬手,指尖落下的瞬間,天地驟變。
石桌上的棋盤仿佛活了過來,那些交錯的線條開始延伸、膨脹,將整個青城派的庭院、整片山林、整個天地都納入其中。
雲海翻湧,星辰移位,原初古界的輪廓如同一幅正在被緩緩展開的畫卷,以棋盤為原點向四面八方鋪展而去。
大道異象紛飛,如同一場無聲的雨,落在眾生與先天的疆界之上,將一切存在都染上了一層棋子的光澤。
神幽母上收回手,她的指尖在虛空中捏起一枚由因果與秩序凝聚而成的棋子,輕輕擱在棋盤中央。
那棋子落下的瞬間,遠方某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震顫,仿佛有一道被改寫的命線正在無聲地移動。
「你言,世人存在無限可能。」
她的聲音清晰如冰裂。
「吾言,命定不可改,便以凡人王二為賭注,賭他能否持本心,破桎梏,開創無限可能,以凡人之軀,破天命,奪造化,另類創世,入古神。」
神幽母上抬起目光,如同穿透了棋盤看向更遠處那道正在真凡仙宮中低頭翻看凡人命冊的身影。
「一子落下,世間因果、命運、大道、秩序、規則,皆於吾棋下流轉。」
顧命沉默片刻,然後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拈,仿佛捏住了一縷看不見的光。
他落子,聲音平靜如深水:「可,然吾以王二為注,你呢?」
神幽母上不帶任何感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沒有任何溫度。
祂再次落子,棋子落下的瞬間,天地間多了一縷從未存在過的道則,如同一根被新插入織物的絲線:
「萬道靈原,無限可能,但這無限可能,若先天不應,他如何能成?吾便創造一道,名為先天真凡,此為賭注,如何?」
顧命緊隨其後落子:「好。」
神幽母上的聲音變得悠長而低沉,如同夜色正在緩緩漫過水麵:
「你若敗了,王二死,吾滅他,沒有任何人能阻止,能復甦他,你不行,先天神魔不行,任何存在皆不行,他將如你逝去的故人一般,凋零於此間天地。」
神幽母上的話音落下時,庭院中的風忽然停了一瞬,仿佛連老槐樹的枝葉都在那片刻間屏住了呼吸。
顧命執棋之手停頓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落在那枚由他與她共同落下的棋子之間的空位上,仿佛在凝視某條即將被挑戰的底線的輪廓。
他當然不忍,那些故人的名字依然在他心底如同埋在土下的種子,沉默而不曾腐朽。
但他別無選擇。
神幽母上微微偏了偏頭,目光中帶著一種如同在觀察一隻正在試圖掙脫陷阱的獵物般的興味:
「命,你終究會敗,因為你依舊保留著眾生的七情六慾,依舊會傷心、難過、依舊會不舍與這個層次的生靈,不該擁有七情六慾,若你做不到,你永遠不可能踏出那一步。」
顧命緩緩落子,那動作不重,卻如同一粒石子沉入深水,激起層層無聲的漣漪:
「是嗎?我便是我,無論滄海桑田、歲月變遷,無論我走得多遠,再回首,我依舊是我,我心存希望,便是無限可能的這便是眾生與先天的區別,亦是眾生可逆天改命的可能。」
神幽母上看著他,那張變幻不定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如同在審視一座她始終看不透其底部的深潭般的表情:
「是嗎?那便看看,王二是否能成功,成則登臨古神,敗則永歸寂滅。」
顧命沒有再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落下一枚又一枚棋子。
老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棋盤上的光影緩緩移動,時間的刻度在青城派的庭院中如同被拉長又摺疊的細線,悄然鋪展向尚未確定的未來。
而對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