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祖地,三千神魔原如同亘古星辰般懸浮於混沌深處,每一座都承載著一方完整的大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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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它們之上,那座被不可言說之力遮掩的祖原靜默高懸,如同一隻從未合攏的眼睛,俯瞰著一切。
三千神魔此刻具象化出各自的身形,千奇百怪,龐大無比。
有的如連綿山嶽橫亘虛空,有的如星河旋渦緩緩旋轉,有的如同一面映照萬古的明鏡,有的則只是一團不斷坍縮又重生的混沌光影。
他們的呼吸吐納之間,億萬萬宇宙如同塵埃般匯聚於他們身周,化作縷縷銀輝,隨他們的呼吸而創造、又隨他們的呼吸而覆滅。
那是創世古神才能觸及的層次,一念生滅,一息輪迴。
力神魔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一道道如同歲月軌跡般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段完整的文明史,流淌著時光的投影。
他的金色長髮如同由創世道源澆鑄而成,每一根髮絲都蘊含著足以開闢一方天地的沉重與熾烈。
此刻,力神魔盤坐於眾神魔始祖中央,周身的虛空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如同一塊巨石壓入水面。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正演繹著開天闢地的異象。
星辰自虛無中誕生,又歸於虛無;文明自混沌中萌發,又在歲月的盡頭凋零。
他抬起目光,掃過其他九尊最強神魔始祖,聲音如同道音般宏大而悠遠:「變數已化劍河,斷萬古,隔絕先天與眾生,他付出了沉重代價,獻祭了自己的一切,但此結界非不可破,只是此刻並非時機。」
他頓了頓,望向更深處,望向那座高懸於三千神魔原之上的不可言說之地,眼中掠過一絲深沉而複雜的敬意:「待神幽母上醒來,一切自會結束。」
他收回目光,聲音中帶上一抹極淡的嘲弄與嘆息:
「變數?一切皆是笑話罷了,他們不會明白,吾等並非真正的先天之主,真正的先天之主,一直都在沉睡,是母上的力量,開天、闢地、創世、締造了一切,吾等之力量,皆源自母上。」
此言一出,其他九尊神魔始祖齊齊垂首,面容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無法掩飾的崇敬。
那種崇敬與他們對力量的敬畏不同,那是一種更深的、如同血脈本身刻下的虔誠。
他們可以在力神魔面前保持從容,因為他們知道彼此是同類。
但聽見那個名字時,他們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創世古神,而只是跪伏於母上腳下的子嗣。
他們齊齊開口,聲音匯聚成一股渾厚而整齊的道音,迴蕩在整片先天祖地之上:
「母上無量。」
這時,死亡神魔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如同從萬古沉寂的深淵中浮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
「按理說,母上完全可滅盡眾生,為何會任由變數一次次誕生?為何不允吾等,滅盡後天?」
力神魔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眸中的開天闢地異象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搖了搖頭:「不知,母上怎麼做,自有其緣由,不可質疑。」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信念:
「爾等當知,追隨母上,是吾等唯一的路,唯有母上,可率領吾等踏入那個層次。」
他頓了頓,金色眸子中忽然浮現出一種近乎痴狂的光芒,如同一個仰望星空的旅人看見了不可及的彼岸:
「或許……母上早已踏入那個層次,甚至,正在窺探一個前所未有的層次,開闢一個未曾出現的道。」
眾神魔始祖靜默無聲,如同在咀嚼那句話的重量。
片刻後,力神魔轉頭,看向那道一直沉默地立於邊緣的身影,火神魔。
他此刻的氣息萎靡不振,神魔原的破碎讓他的力量衰竭了大半,如同失去了根系的巨樹,雖仍立著,卻已搖搖欲墜。
力神魔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莊重:
「火神魔。吾得母上指令,你為先天失去神魔原,母上恩賜,准許你踏入祖原,恢復神魔原。」
火神魔身軀猛然一震,那原本黯淡的火焰眸光驟然亮起,如同將滅的餘燼被一陣風重新吹亮。
他急忙躬身,然後面朝那座高懸的祖原,恭敬地跪伏於虛空,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與虔誠:「母上天恩!」
他話音落下,頭頂那浩瀚無邊的祖原忽然有了動靜。
霧靄翻湧,如同沉睡的巨獸微微翻身。一道幽光自祖原深處緩緩浮現,如同穿透萬古歲月而來的晨曦,映照整片先天祖地。
那光芒落下的地方,虛空開始破碎、重組,化作一道道晶瑩剔透的天階。
每一階都散發著超越創世古神層次的氣息,那種氣息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道與法,仿佛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維度。
天階鋪展而下,如同一條通往不可知之處的長路,每一階都讓近處的神魔始祖們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那種層次的存在,僅僅只是散逸出的餘波,便足以讓四境創世的他們感到本能的顫慄。
火神魔深吸一口氣,以極其恭敬的姿態,一步一叩首,沿著那道天階緩緩向上行去。
他的身影在那層層疊疊的天階之上越來越小,如同登山者走入雲海,漸漸被幽光吞沒。
身後,眾神魔始祖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羨慕。
五行神魔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真摯的嚮往:
「吾寧願破碎神魔原的是吾,能覲見母上、得母上神輝普照,那是何等榮幸啊。」
其他神魔始祖雖未開口,但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種默許,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道天階的盡頭,仿佛想透過那層幽光,窺見一絲母上的痕跡。
而祖原之內,火神魔終於踏入了那片被不可言說之力籠罩的天地。
他原本那龐大得足以遮蔽一方宇宙的身軀,在踏入祖原的瞬間,便如同塵埃落入大海,微小得幾乎看不見輪廓。
火神魔舉目四望,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虛無。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道,沒有法,沒有秩序,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尚未開始,又仿佛早已結束。
那是一種無限接近於無的狀態,卻又在那無之中隱約讓人覺得。
一切都隨時可能出現,又隨時可能消失。
一切的存在與否,似乎都只在那位母上的一念之間。
火神魔恭敬地跪下,將額頭貼於虛無之上,虔誠地俯首:「子叩拜母上。」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祖原之霧開始翻湧。
那些霧靄如同有了生命,化作億萬觸手,無聲無息地向他籠罩而來。
火神魔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不對勁。
那些觸手接觸到他身軀的瞬間,他的意識、他的記憶、他的存在本身,都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消融,如同雪入沸水,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火神魔猛地仰起頭,怒吼聲在無邊的虛無中傳出很遠很遠,卻沒有任何回應:「不——母上!這是為何????」
沒有回答,在這片絕對的力量面前,強大如火神魔,此刻也不過是一粒微塵。
他的聲音迅速消散於虛無之中,他的身軀開始崩解,他那重新凝聚了意識的火焰眸光迅速暗淡,如同最後一點火星被吹滅。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是萬古。
那片虛無之上,一道嶄新的身影開始凝聚。
與原本的火神魔一模一樣,氣息、容貌、神魔原的力量層次。
一切都沒有任何分別,仿佛只是同一個人走過了一段並不存在的旅途後再次歸來。
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多了一份原本所沒有的平靜與空茫,如同被重新書寫過的書頁,字跡工整,卻少了幾分曾被歲月浸染的痕跡。
新的火神魔恭敬地跪下,俯首於地:「母上天恩。」
他的聲音沉穩而虔誠,與來時一般無二,卻仿佛少了某種溫度。
火神魔起身,畢恭畢敬地後退,沿著那道尚未消散的天階,一步步離開祖原。
虛無中歸於沉寂,那道幽光緩緩收斂,如同閉上的眼帘。
祖原重歸那無始無終的沉默,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過。
而那天階的盡頭,仿佛有一道古老得不可言說的目光,在虛無之中緩緩開闔了一下,又緩緩合上。
如同一場漫長的夢,還在繼續。
「變數……輪迴,命……一切終會回到原點,吾在等你,宿命之敵。」
現世,仙古時代,仙界。
這片自太初廢墟上崛起的天地,曾承載著眾生對太平萬古的期盼,天庭高懸諸天之上,統御萬界,秩序如鐵。
仙域繁盛,修士縱橫,三千仙主坐鎮一方,一切都在漫長的歲月中緩緩流淌,如同一條被馴服的河流,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
直到那一日,異變驟起。
最先出事的是排名第二十一的混元仙域。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星域的核心上空,裂縫深處湧出的氣息古老而冰冷,如同被封印了無盡歲月的暴風雪重臨人間。
一炷香之內,那片星域中繁盛的文明便化作廢墟。
從裂縫中走出的存在,如同行走的黑色石碑,身周瀰漫著一種眾生從未接觸過的原始力量,仿佛天地初開前的餘燼。
一尊仙主悍然出手,全力一擊轟向那尊存在。
然後,便如同飛蛾撲入燎原之火,連一絲灰燼都未能留下。
恐慌開始蔓延,越來越多的裂縫從各個仙域的邊境、核心、隱匿角落同時迸裂開來,如同大地上突然睜開了無數隻沉睡的古老之眼。
一尊尊先天生靈從中甦醒,眼眸中映照著混沌,肢體上銘刻著比太古更古老的紋路。
有神將級別的存在,如同一座座行走的黑色宇宙,踩碎星辰如踏碎石。
有神王級別的存在,氣息籠罩之下,連法則都為之凝固,萬靈俯首如拜天災。
更有數尊神皇級別的恐怖存在,橫貫天際,一眼望來,便是整個仙域億萬年積累的文明氣運,都在他們的目光下顫抖。
那些存在,本應在太初歲月的終戰中,被混元劍河盡數抹殺。
可如今他們重臨世間,出現在這片早已失去太初巔峰之力的仙界之中。
三千仙域,在這一刻同時陷入了血與火之中。
南方的天虛仙域,三尊神王級別的先天生靈同時降臨,將一片廣袤的星域轉化為純粹的混沌廢土。
北方的極光仙域,一尊神皇級別的先天存在如同一輪黑色大日懸於天穹,僅僅是存在本身,便讓那片天地的一切生機迅速枯竭、碎裂。
天庭的大軍在各處戰場疲於奔命,可每擊殺一批先天生靈,便有更多的身影從裂縫中湧出。
曦被困在天荒鎮獄界舊址,率領天庭精銳死守那道正在削弱的結界缺口。
命無道坐鎮天庭,以天命之術編織因果防線,可那些先天生靈的道太過原始古老,因果線纏繞在祂們身上便如同蛛絲纏上鐵石,一掙即斷。
整個仙界,正在被絕望籠罩。
那些復甦的先天生靈不會因為眾生跪地求饒而停下腳步,也不會因為漫天神佛的祈禱而心軟半分。
他們降臨,然後收割,如同收割莊稼一般,將這片曾經繁盛的後天天地重新犁過一遍又一遍。
那些仙帝之下的強者,在神王級別的先天存在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而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仙域之主,此刻如同無處可逃的困獸,拼盡全力也只能拖延片刻。
凡人位面在燃燒,修士世界在崩塌,天庭的宮闕在震顫。
三千仙域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走向衰竭。
那是萬古未有的至暗時刻,如同一整片天空,正在沉沉地、緩緩地,朝著大地傾倒下來。
而那些先天生靈的身影,如同鉛灰色的雲層,遮住了最後一絲可能的光。
命運輪轉,當混元劍河的力量削弱至極點那一刻,神魔原的力量貫穿混元劍河,復甦太初時代死去的先天生靈。
絕望與死亡,捲土重來,血與火,蔓延之這個原初古界破碎後的殘缺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