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之神魔率先出手,他抬手間,那座高懸於混沌之上、如同亘古星辰般巍峨的神魔原轟然震動,億萬道金光自原中噴薄而出,如同熔化的星辰鐵水在他掌間凝聚。
一柄金色巨斧緩緩成形,斧刃上流轉著四境創世神輝,春生為其賦予初開的鋒芒,夏長為其注入不滅的熾烈,秋成使其沉重如萬古不移,冬敗使其裹挾萬物終焉之寒意。
巨斧落入力之神魔掌中的那一刻,整片先天祖地的混沌都仿佛向下沉了一沉。
那是純粹的力,是原始到無法被任何法則所約束的力。
斧身之上,映照著無數宇宙在其鋒芒下碎裂又重組的輪迴景象,如同一部被壓縮於一刃之間的文明毀滅史。
緊接著,其餘九尊神魔始祖也動了。
時間神魔身周那座蜿蜒如長河的神魔原開始收縮,如同一條倒流的時光長河被壓縮成一管墨汁,最終在他掌間凝為一支青灰色的筆。
筆身細長,毫端纏繞著尚未乾涸的歲月痕跡,筆尖輕輕一划,便有一道時光裂痕在虛空中久久不散。
空間神魔的原驟然坍縮。一層一層的虛空摺疊又展開,如同無數面鏡子相互映照,最終凝成一面古樸的圓鏡。
鏡面平滑如水,卻映照著無窮無盡的虛空倒影,萬象天鏡。
鏡面一轉,目之所及皆被納入其中,一念之間便可將敵手放逐至無盡的鏡像迷宮之中。
天命神魔手中的無字天書開始翻動,扉頁緩緩掀開,每一頁上都浮現出混沌初開時的第一道筆畫。
那些筆畫凝聚成書,厚重如山。天命書頁翻動間,因果線在他指尖流轉,如同他隨手便可改寫眾生的命運。
光之神魔與暗之神魔同時伸手,兩座神魔原一明一暗,化作兩面羅盤。
光明羅盤上刻滿了星辰軌跡與白晝循環,每一道刻度都映照著一方宇宙的盛放;暗之羅盤則銘刻著深淵與永夜的紋路,指針轉動時,連光芒都被吞沒。
雙盤並出,光暗交替如同一尊無形的天平,籠罩著整片戰場。
吞噬神魔的神魔原化作一柄漆黑如深淵的天鉞,鉞刃之上仿佛銘刻著萬靈寂滅的悲鳴。
天鉞揮動處,連法則都被撕碎、被吞噬,化作虛無的一部分。
五行神魔原凝成一柄五色流轉的天刀,金木水火土在其刃身上交替輪轉,每一次流轉都是一次完整的生滅輪迴。
刀刃輕顫,便有一方小世界在其中誕生又凋零,如同萬物的縮影。
生之神魔的神魔原化作一株通體翠綠的生命源樹。
樹身粗壯如山脈,枝葉繁茂如同漫天星辰,每一片葉子都蘊含著足以復甦一方宇宙的生之力。
死之神魔的原則化作一座寂靜的血色墳冢。
墳冢之上沒有銘文,只有一片深沉的死寂,如同萬物終結後唯一的留白。
它懸浮於死之神魔身後,如同一個永不閉上的眼睛,注視著一切走向終焉。
十大神魔始祖,十大創世神兵,同時映照於混沌之中。
神輝與暗影交織,生機與死寂並存,因果與歲月纏繞,光暗與時空輪轉。
十道身影如同十座不可逾越的天嶂,將顧命牢牢地鎖定在中央。
他們俯瞰著他,如同神祇俯瞰妄圖撼動天穹的凡人。
顧命毫無畏懼,人皇劍在他掌中輕輕震鳴,如同一顆躍動的心臟。
他回眸一望,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正在與三千神魔浴血奮戰的同伴。
九大神族始祖、姜人王、四帝、二哈、萬族修士。
他們都在戰,都在燃燒,都在用生命踐行那個約定好的諾言。
顧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十尊至高的存在。
然後他抬起人皇劍,劍鋒指向那十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墨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白髮翻湧如潮。
「來。」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如同在整片混沌中敲響了第一聲戰鼓。
十大先天神魔同時動了。
力之神魔率先出手。他掌中金色巨斧橫劈而下,那一斧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
斧光所過之處,混沌被壓成薄如蟬翼的平面,而後又從平面中炸裂出億萬個正在坍縮的宇宙。
每一道裂紋都是一條正在斷裂的法則長河,斧刃未至,其勢已將顧命周身所有退路封死。
人皇劍橫斬而出,劍身上映照著天地初開到末法終結的整部文明史,劍光如同一條倒流的歲月長河,與斧光在混沌中轟然相撞。
兩股力量交錯的剎那,那片虛空同時經歷了無數次誕生與覆滅,每一次碰撞都讓附近的一顆即將成形的宇宙雛形被碾為齏粉。
但力之神魔只是第一擊。
時間神魔的歲月之筆已悄然劃下。
一道無形的墨痕跨越時空,直接出現在顧命的身後。
那道墨痕若是落下,便會將顧命的存在從時光長河中一筆勾銷,仿佛他從未出現在這個時代。
顧命沒有回頭,但他頭頂的萬靈棺輕輕一震,萬族本源之力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將那墨痕擋下。
墨痕在屏障上炸開,化作漫天時間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一個被截斷的紀元。
空間神魔的萬象天鏡同時亮起。鏡面上映照出顧命的倒影,而後鏡面一轉,那倒影被拉長、扭曲、分割,試圖將顧命本身也一同撕裂,將他放逐到無盡遠的鏡像迷宮之中,永遠無法找到歸途。
顧命的左手中,不朽天樹輕輕搖曳,一片樹葉飄落,迎風而長,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樹冠,生生將萬象天鏡的映照之力隔絕在外。
天鏡發出的光芒在樹冠前停滯、反彈,如同海浪撞上礁石。
天命神魔翻開天命書,書頁上浮現出顧命的命運線條,他執筆欲在其中畫上終結的句點。
但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剎那,他微微一怔,書頁上的線條忽然自行斷裂又重連,如同一條蛇銜住了自己的尾巴,形成一個無法被終結的閉環。
顧命的命運,早已超脫了可被書寫與終結的範疇,如同一條永不停息的河流。
光之神魔與暗之神魔同時催動手中的光明羅盤與暗之羅盤,光暗交替化作一輪輪交替的領域,試圖將顧命籠罩於絕對的光明或絕對的黑暗之中,剝奪他的五感與方向。
顧命人皇劍橫斬,劍光中融入眾生靈原的春生夏長,使得光暗在他身周如同被無形的力場牽引,化作一輪陰陽太極圖,環繞著他緩緩旋轉,竟將光暗之力反導入虛空,炸裂成漫天星雨。
吞噬神魔的天鉞已悄無聲息地斬來。那柄漆黑的創世神兵如同一道無光的虛影,如同連存在本身都被它吞噬殆盡,天鉞所過之處,連混沌都變得稀薄,如同被吸走了養分。
人皇劍迎上的一剎那,劍身微微顫抖,仿佛有一部分力量被那暗影吞沒。顧命眸光微凝,不朽天樹之上又一片葉子落下,化作一方世界之重壓向天鉞,才將其震退回去,吞噬天鉞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悠長而扭曲的軌跡,仿佛在它的路徑上,連時間都被它吞入腹中。
五行神魔踏前一步,五行天刀輪轉,金木水火土如同一道五色瀑布傾瀉而下,每一滴都是一種法則生滅。
刀鋒所至,萬物化金,化木,化水,化火,化土,而後五行相剋,彼此吞噬,讓一切存在都在生滅之間不斷循環,直至消磨殆盡。
顧命左手不朽天樹揮動,一枝如剪,斬斷五行瀑布的中間一段。
被斬斷的五行之力在虛空中炸開,化作一場暴雨傾瀉而下,每一滴雨水中都包含了無數正在死亡與重生的微型世界。
生之神魔與死之神魔左右夾擊。
生命源樹綻放出無盡的創生之力,血色墳冢釋放出無窮的寂滅之潮,生死兩道力量如同兩條首尾相連的環,將顧命夾在中心。
生之力試圖將他撐裂,死之力試圖將他碾碎,二者交替往復,如同不可停歇的磨盤。
萬靈棺微微震顫,棺中萬靈圖騰依次亮起,仿佛萬族生靈共同的意志同時甦醒,眾生本源之力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無形的甲冑,硬生生扛住了生死的雙重磨礪。
十尊至高神魔的圍攻,如同十方世界同時壓向一點。
顧命的身影在混沌中閃爍不定,每一步踏出,都有數道攻擊擦著他的身形掠過,但他始終沒有退。
他仿佛在同時出現在過去、現在與未來,仿佛每一寸混沌中都有一道墨袍白髮的影子同時存在。
那是超越時間與空間限制的戰姿,是創世古神之間的真正對決。
顧命的劍鋒所向,不僅僅是在劈開神兵的鋒芒,更是在斬斷因果、斬斷命運、斬斷一切試圖將他束縛住的規則。
他的劍鳴聲迴蕩在先天祖地,讓那些正在與神魔廝殺的後天生靈們,都仿佛看見了一道屹立不倒的明燈。
萬靈棺不斷將眾生本源之力注入他體內,讓他的氣息始終維持在巔峰。
而他的眾生靈原,仿佛正隨著戰鬥的推進而不斷與那十大神魔原共鳴、對抗、吞噬、反哺。
如同一個擁有自己意志的世界,在不斷地調整自身,適應這場超越認知的戰爭。
混沌在他們腳下碎裂又重組,時光在他們身周斷裂又續接,文明的生滅在他們周圍如同呼吸般自然發生。
每一次對撞,都讓先天祖地的根基震顫一次。
每一次劍鳴,都讓三千神魔原的壁壘為之一晃。
這一戰,沒有序章,沒有終章,只有無盡的過程。
如同歷史的本身,正在被他們的戰鬥所重寫。
不知多少歲月過去了。
混沌之中,早已分不清時間的方向。
光陰在這片戰場中失去了意義,如同被碾碎的砂石散落在虛空各處,隨處可見的不過是殘破的法則與熄滅的星塵。
顧命的身軀剛剛在虛空中重組成形,創世神輝還未完全凝聚成完整的輪廓,力之神魔的金色巨斧已再度劈落,裹挾著足以碾碎整片星海的重量。
那柄沉重的利刃落下的同時,時間與空間兩股力量也同時而至,歲月之筆在顧命未曾完全癒合的肩胛處划過,萬象天鏡將他剛剛凝聚的半邊身軀映照並撕扯向不同方向。
毀滅性的力道讓顧命悶哼一聲,人皇劍橫擋胸前的瞬間,自劍身迸發而出的劍光被十道不同的先天道則層層撕裂。
猩紅的血從他周身每一條裂痕中滲出,只是血還未飄遠,便已被萬物本源之力蒸發為縷縷金輝,重新沒入他體內。
但他沒有倒。
他的白髮依然在虛空中飛揚,那張臉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滿是創世道傷留下的裂痕,如同被歲月碾碎的瓷釉重新拼合。他站在那裡,握劍的手依然沒有鬆開。
力之神魔居高臨下,俯瞰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聲音如同萬座山嶽同時開口,沉悶而厚重:
「你要維持眾生偽神魔之力,以自身原源不斷為其續命,又同時以一己之力硬撼吾等十尊四境創世,根本不可能贏,天帝,何必再負隅頑抗?」
五行神魔冷笑一聲,五行天刀在掌中緩緩輪轉,五色鋒芒映照著他那帶著譏諷的面容:
「四境古神,誰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莫說十尊,單是吾等之中任意一尊,你都不可能徹底殺死,你面對的卻是吾等十尊齊聚,你如何能敵?」
死亡神魔的身影如同籠罩天地的一層暗影,血色墳冢在他身後無聲呼吸,散發出令萬物凋零的氣息:
「何必呢?明知不可能贏,卻還依舊堅持。長此以往,你終會耗盡原之力而亡。你的眾生靈原,終有枯竭之時。」
吞噬神魔的聲音從更幽暗處傳來,如同從深淵底部緩緩浮起:
「天帝,你的實力已經得到吾等認可。放棄眾生,你將成為第三千零一尊神魔,與吾等一同執掌眾生,執掌先天大道,不死不滅,永恆不朽。不好嗎?」
生命神魔的聲音則帶著一種憐憫似的輕嘆,如同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為了一些螻蟻,付出自己的生命,不值得。你不會以為,踏入這個層次,便當真不死不滅了吧?吾等之手段,絕非你能想像。看看你所謂的底牌,於三千神魔面前,不過笑話。」
顧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人皇劍。
那柄曾經映照萬古的光芒已暗淡了許多,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被歲月反覆拍打後的河床。
他的左手邊,不朽天樹的枝葉也已開始枯萎,葉片的邊緣泛著枯黃,如同秋日將至時萬物最後的預兆。
那棵隨他踏過了無數歲月的老友,此刻也在顫抖。
他抬頭,望向遠處。
那些跟隨他殺入先天祖地的同伴們,此刻皆在浴血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