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從不會把矛盾都積攢在自己的身上。
有問題一起扛,不能讓別人當了漁翁。
大明寺的高僧在見到余令的拜帖之後並未等著余令的前來,而是先派人找肖五,之後帶重禮親自拜見余令。
因為肖五本就是大慈恩寺的外門子弟。
大慈恩寺修行唯識宗,被稱為佛法修行里的天花板,因為太難了,肖五不行,就入不了門。
大慈恩寺是佛教唯識宗(也稱法相宗)的祖庭。
大明寺是律宗,在八大宗派中獨占有一席,大明寺作為律宗祖庭。
它與清寺天台宗、大慈恩寺法相宗等祖庭地位相當。
高僧來的時候是李定國迎接的。
在看到李定國的時候,高僧明顯一愣,竟頑皮的做出了撓頭的動作。
待看到小棗之後,高僧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總以為他看錯了。
直到看到了肖五,他才鬆了口氣,他斷定自己看錯了。
這才是個正常人,前面兩人不正常,哪有頭頂冒紫光的。
看到余令之後,高僧徹底放心。
在他的眼裡,余令的命格也是一個正常人,還是一個多子多福的福祿命。
高僧認為自己走了太久的路,導致自己累的有些眼花,歲月不饒人。
兩人席地而坐,開始討論佛法。
肖五覺得這兩人像是茹慈買東西和人砍價一樣。
你說一句,我還一句,試探來,試探去。
肖五燒了三壺茶,倒了六次水,準備干第七次的時候高僧揮手告別。
在高僧離開後不久,大明寺的苦行僧背著棒子也離開了。
信仰香火之爭從來不是坐在一起噴口水,去論道辯法!
香火之爭堪比戰場,能延續數百年,數千年。
江南之地,本就該是大明寺香火地,佛爭一爐香,人爭一口氣。
先前的大明寺被欺負的太慘,有口說不出的疼。
佛門之地干不過那幫有官員,豪族,士紳撐腰的傳教士。
沈㴶都輸了,這還怎麼玩?
現在好了,余令願意給予最大的支持。
苦行僧多少會點武藝。
雖和玄奘不同屬一宗,但玄奘的故事卻是所有僧人必修課,學佛法天賦不行,那就得當怒目金剛。
學玄奘打穿西域難度太大,古往今來就出了兩個。
一個玄奘讓大慈恩寺千年不衰,大明寺有鑒真和尚遠渡重洋。
成為這兩人太難,可走一個行省問題不大。
所以,這個世道,凡是能背著棒子出門苦行的僧人,不僅可以挖藥草救死扶傷,還格外擅長治療跌打損傷。
不光會這些,還會一點超度。
一個寺廟那麼大,還有廟產,田產,不招一點會手藝的弟子,那還不得被欺負死,現在這群護院要去修行了!
現在,這幫人要去超度了。
「令哥,條件是什麼?」
「 何為「祖庭」,祖庭是指佛教宗派的祖師常住、弘法或歸葬的寺院,這麼說你該明白他們為什麼同意了吧!」
「不明白!」
「真是二師兄!」
吳秀忠不明白,要是換成趙不器他就能明白。
說的市儈一下,清靜之地也得吃飯,要吃飯,就避免不了人情世故。
「令哥,你就說一下,我自己想!」
「《金瓶梅》你白看了,我告訴你,是人,都要吃飯的!」
吳秀忠快步追上余令,不服道:
「令哥,我是那樣的人麼,我根本就不愛看那些書,我的書早就丟了,不信你問問肖五!」
肖五縮了縮脖子,憨厚的模樣惹人心疼。
書是丟了,被肖五偷了,當作禮物送給了朱由檢,還是最貴的那本。
「我不知道,五爺我不認識字.....」
「五爺,你不能這樣欺負我,你得給我作證啊!」
揚州城的街頭有了人,一日比一日多。
打土豪,分土地三個大字直接寫在牆上。
當那堆積如山的糧食開始有計劃的進入市場後,揚州城裡那居高不下的糧價格開始下降。
對所有人而言......
這就是一個好兆頭,糧食足夠堅持到明年開春。
「按照令哥的標準,今後有士農工商,但沒必要分出一個高低貴賤來,人不應該分等級,因為都是人!」
「譚哥,你說的我都懂,可商人他.....」
「商人也是人,今後的牙行規矩改了,山西,宣府,長安,歸化城已經試行多年了,只要把民生捏在手裡......」
譚伯長猛灌一口茶水。
「只要把民生有關的緊要物捏在手裡,比如說食鹽,他們就不會翻起大浪,可這些只是暫時之策,需要不斷的改進!」
「咱們把土地分完了之後做什麼?」
「我也忘了,等著,我去問問令哥!」
譚伯長來到余令的院子,推開門,院子裡已經人去樓空。
桌上只有一封信,信里沒說啥,只出現了史可法三字。
史可法已經在來的路上,他要成為新的揚州知府。
原來的知府被殺了,是一個人物,可余令卻懶得知道他的名字,自從看見從教會裡挖出來的那些東西。
余令覺得這些人實在太癲狂。
史可法當知府沒問題,他熟悉如何做事。
政務歸他,譚伯長管軍務,等閻應元到金陵,這一攤子算是穩了下來。
余令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就像炒菜擺盤一樣,又累人,又累心,還擔心炒出來的菜難吃。
杭州已經亂起來。
揚州的這消息一傳過去,那邊已經快壓制不住的農奴還是造反了。
也就過了一夜而已,十七個大戶慘遭滅門。
錢謙益的動作很快。
他一回到家族,立刻告知諸位好友,和錢家關係本來就很好的徐霞客家族立刻燒毀地契和賣身契。
同一時間,徐家開始買船,買大船。
所有人都認為徐家要跑,要去海外,可當越來越多的豪族也燒毀地契和賣身契,把土地歸還後......
杭州觀海衛的造船廠的匠人竟然開始忙碌起來。
這個變動讓那些不知情的人也有所警惕,大族怎麼弄,他們立刻跟著。
在江南余令的名聲比狗屎還臭,可錢家卻是名聲極好。
南方士人管錢謙益叫文宗可沒有半點的水分在裡面。
從錢謙益口中得知余令的底線後.....
不管願不願意都得表明態度。
南方士人本來就不團結,心思本來就雜,在見有人這麼做後,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打聽消息的人,帶著余令消失的消息回來了。
「知道麼,余閻王消失了,他說不定就在杭州,就在某處,在偷偷的注視著我們,狗東西,狗東西啊!」
「做人狠辣,做事也畏畏縮縮,余令你出來,你出來啊!」
城裡又瘋了一個老頭,無論是誰,眼睜睜的看著地契,賣身契被燒毀,他心裡都不會好受,更不會對余令有好感。
「我們還有海軍數萬,衛所將士十多萬,大明最富饒的地方就是南方,打回去啊,為什麼不打回去啊,余令他就是反賊啊!」
蠱惑百姓抗稅殺人鬧事的法子不管用!
現在不用蠱惑「打土豪,分土地」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威力太大!
「余令,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有的大戶氣性大,不想做敗家之人,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寧願投河自盡!
余令不知道,知道也不會去心疼。
此刻的余令正坐著船,沿著長江慢慢的往西走,準備入川!
「肖五,本來打算的是今年在杭州過年,看來今年要在川府過年了!」
背著一大包貨物的肖五抬起頭道:「然後走賣布的那條線回長安?」
「喲呵,可以啊!」
肖五得到誇讚,嘿嘿的笑了起來:「我想保國了!」
「我也想!」
「王大人,江風大,你才來這邊定多有不便,馬上就要過年,你回去休息,我在這裡候著!!」
保國還活著,胳膊卻是少了一隻。
他參與平定奢崇明之亂,丟了只胳膊。
走秦嶺古道入川,負責接應余令的王不二看著揮舞著胳膊的保國搖搖頭。
「王大人,你說令哥會當皇帝麼?」
王不二一愣,反問道:「你想讓他當皇帝?」
馬保國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當然想!」
「我不知道!」
遠處的江面出現一個黑點,保國再次大叫起來。
「兄弟,賭不賭?」
「賭,我賭沒有,賭注為我贏你的所有錢。」
保國哈哈大笑,閉著眼深吸氣,睜開眼:
「龜兒子滴,老子這一次絕對翻身,等著,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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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