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從護衛里消失了!
和余令很熟的錢謙益都不知如意去了哪裡,去做什麼。
雖然他什麼都不知道,可他卻知道揚州的大戶即將完蛋。
他們的那個想法就像文人之間的道義之爭一樣,必須分出勝負。
錢謙益不敢質疑朱子的學問。
余令說他的學問是在「大明文人反覆咀嚼宋人的殘羹剩飯」,這一吃就是幾百年。
宋應星已經任職工部。
余令給了最大的錢財權限去支持他做學問,去招募志同道合之人。
「經世致用」是宋應星的理念。
一個科舉無望的落魄考生,迎來了他學問一途最大的支持者。
通過和建奴的大戰,錢謙益終於能理解余令說的 ,空談誤國,急需「實學」!
江南的這批文人,卻是朱子學說最大的支持者。
錢謙益其實也有一顆開宗立派的心。
本來都說好了慢慢來,這群人非得找點事,他們莫不是真的認為余令不敢動手吧!
「錢大人,余大人呢?」
錢謙益看著眼前人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努力那麼久,給余令講了一路《論語》和聖人學問。
功效是有的,余令都學會做筆記了。
余令也說過,只要這些人願意交錢,願意遵守新的賦稅制度,余令也不想把事情弄的血淋淋的不好看!
可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出現那個乞丐,乞丐不該說那些話。
如果一個乞丐都認為先帝的兒子死了,現在的太子是余令找人冒充的。
那這件事將沒有餘地。
乞丐都這麼想,可想整個江南地域讀書人是個什麼樣子。
皇后還在,信王也在,侍奉太子的人都在,這些人都在,可這些人卻都證明不了太子是真太子。
錢謙益也能作證。
這件事除了清理,就沒別的法子。
「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啊,你們啊,你們要害死老夫啊!」
「錢公,此話何解?」
「何解,我問你,當今的太子是余令找外人冒充的這個事我都說了這是在胡說八道,你們怎麼敢啊,怎麼敢的啊!」
「錢公,錢公......」
錢謙益走了,直接坐船離開,他走了,中間人沒了。
左光斗是個倔脾氣,他和余令聊學問可以。
只要說國事,兩人都可以打起來。
左光斗的治國理念是內聖外王之道。
他認為余令在京城提拔那些不被重視的小官是在誤國,應立即開科取士。
左光斗其實是在說余令把宋應星舉的太高這件事。
余令堅持的能力和才幹才是為官之道。
錢謙益氣得離開,一個左光斗根本就勸不了余令。
不僅勸不了,他可能還會拱火,讓事情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錢謙益去海上泛舟,後面的事情他不敢看了。
余令一定會收到信,很多很多的信,不了解余令,還不了解這些生意人?
在宿遷停靠的反叛大軍不知為何卻活動起來,沿著運河,用極快的速度朝著金陵方向快速的殺來。
原本的數十萬大軍成了兩萬大軍。
這些人不是跑了,而是在打完土豪,分完土地後迅速的紮根了。
如果俯瞰小棗的行軍路線就會發現.....
河流要道全部被控制。
運河不僅僅是一條運輸通道,更是連接京城與江南最便捷也是最快速的交通運輸線。
運河沿線的鈔關貢獻了巨額稅收!
小棗停留在那裡可不是在玩。
土地只要一分下去,有了土地的可憐人就會格外珍惜這些到手的土地。
這樣,大軍就能迅速的站穩腳跟。
這樣,江南豪商掙錢的路就斷了。
余令的命令一到,兩萬人立馬就撲了過來。
鳳陽府,中都留守司下的飛熊衛,英武衛拼出六千人朝著淮安府瘋狂的衝去,準備援助大河衛。
東拼西湊聚集一萬人,還沒開打就跑了一半。
江南百姓不光要交遼餉,他們的實際負擔遠比北方沉重。
南方的官紳更多,藉助免稅特權,將重擔轉嫁給平民百姓。
論畝,照石,還是照銀都沒一個統一的標準。
南方百姓也苦。
「鬧唄,你們就使勁的鬧,內鬥要亡國,亡國也要內鬥,就使勁的斗,使勁的折騰,等到後人來戳你們的脊梁骨!」
余令憤怒的咆哮著。
本想著自己今後住在江南,慢慢的改革,把賦稅捋清楚。
現在好了,不需要了,從頭開始比治療簡單。
「來,左大人,你自己看,別說我余令在胡說八道。」
小棗的信送來到,看完信,左光斗的天塌了。
如果不是知道余令的為人,他都認為余令這是在給自己講故事。
「你怎麼有這些,你怎麼有這些啊!」
密信的內容很直白,小棗一句話沒說,只是把那些人寫給他的信件打包好,送過來給了余令而已。
內容卻非常的炸裂。
直白來說,江山誰坐都是可以的,與他們無關。
在他們眼裡,「國」就是「家」的放大版,當「保家」和「衛國」衝突時。
他們選擇了保家。
歷史還是沒變,這群人和隋朝的那些世家一樣。
誰當皇帝無所謂,只要承認我家的田產、莊子和爵位,我可以立刻效忠新主。
等新的皇帝上任,他們依舊強大,依舊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脈來左右不利好自己的政策。
「這個字你認識麼?」
「看看,這些是他們派人寫給我的,只要我余令承諾不剝奪他們的家產,就會想法讓我成為新君!」
「看看這個,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左光斗看著信,開頭的陛下兩字,讓左光斗如遭雷擊,鼻子開始流血。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人......
他們卻用一種陌生的方式來做讓人最不齒的事情。
(被南方士子稱之為「四公子」侯方域,高喊反清復明,讓人去反清,他卻偷偷參加科舉)
「守心,你,你怎麼說!」
余令拿出刀子,割斷長袍輕聲道:
「你若認為我是錯的,拿著這個離開,這點情義就斷了,六君子可團圓了!」
「守心,我,我.....」
「你們把「治國平天下」當成文章寫,把「忠君愛國」當成詩來吟,如今叛軍到來,卻惦記自己家的地契和房契!」
余令看著左光斗認真道:
「我不怪你,獨木難成林,你是他們的代表這不可恥,我余令還是草原和西北的代表呢,這本身就是人性!」
「可恥的是做人不能這樣,這次是我余令來了,左大人,要來的是建奴,你說這些人是不是也這樣呢?」
左光斗怒了,抹了抹鼻血:「你胡說,建奴怎麼可能進關?」
「是麼,那這些信?」
左光斗似乎抓住了什麼,趕緊道:「這麼說來,那叛軍.....」
「什麼是叛軍呢,一群可憐人罷了,可憐人不該老是被欺負!」
余令的直白成了當頭一棒,左光斗噴出一口血,直接倒在地上,肖五抱起左光斗,直接去了後宅。
左光斗做了一個夢,好長的一個夢。
「肖五,我睡了多久?」
肖五掰著指頭,抬起頭認真道:「我吃了三次早飯!」
「三天?」
「中間有一頓沒吃!」
「四天!」
左光斗醒了,起身沖了出去。
此刻的江面上全是船,密密麻麻的船,每條船上都站滿了人,啜泣聲不絕於耳。
小棗已經兵臨城下了,軍紀嚴厲,根本就不像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流民軍。
「余令呢?」
肖五不搭理,左光斗無奈:「余大人呢?」
「你還說呢,要不是因為照顧你,我也走了!」
「你照顧的我?」
「對啊,吃飯都是我嘴對嘴餵的!!」
「啊?」
這事肖五真的做的出來,在長安,老一輩的人好多都是這麼餵那些七八個月的奶娃。
左大人張不開嘴,肖五又是一顆赤子之心。
羔羊跪乳,烏鴉反哺本就是人世間最難得的情誼。
左光斗深深地看了眼肖五,認真道:
「此件事了,我若不死,讓你的兒子拜我為師吧!」
肖五抬起頭,喃喃道:「你離文宗還差幾本書啊!」
「滾!」
揚州已經亂成一鍋粥,飛熊衛,英武衛,大河衛三衛人馬在叛軍還沒到來的時候就散了。
平日裡把軍戶當奴使.....
大敵來臨,軍戶能賣命才怪。
揚州城裡全是人,余令吃了一碗譚伯長煮的魚肉粥,味道很好,是在西北和京城吃不到的美味。
「又收到了多少封信?」
譚伯長有椅子不坐,蹲在上面回話道:
「二百多家,他們說,只要你守住金陵,承認他們的家產,今後以你為尊!」
余令嘴裡有粥,沒立刻回答。
負責服侍兩人的花花總覺得有些尿急,在那時候,她真的以為譚伯長在狐假虎威的恐嚇她們,在騙她們。
跟余令一起長大,這鬼樣子怎麼可能?
現在她信了,從他的這吃飯的樣子,花花敢保證這兩人的關係比想像中的還要熟悉。
可以隨便開玩笑的那種。
「我問的是小棗那邊!」
「六百多家,他們說你就在城中,只要殺了你,他們就是勤王之軍,是有功於朝廷的大功臣!」
余令笑了笑,看了眼一旁瘋狂乾飯的李定國。
「好了,我吃飽了,告訴小棗,打掃衛生吧!」
譚伯長猛的站起,不急道:「不可,你會被罵死的!」
「不會的,大明這麼大,不是所有人都是他們這樣的牆頭草,他們代表不了泱泱華夏!」
余令站起身,淡淡道: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