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出來的是阿生。
他戴了副黑布蒙眼的墨鏡,手裡拄著根探路的竹竿,穿著件半舊的長衫,胸前掛著個布幡,上面寫著「算命看相」四個字。
他走得很慢,竹竿輕輕點著地面,耳朵微微側著,靠聽覺辨別方向。
明明眼睛好好的,可他走起來步步精準,避開台階、水坑,比真瞎子還像那麼回事。
「這孩子,耳朵是真靈。」蘇博文嘖嘖稱奇。
阿生微微頷首,沒說話,拄著竹竿慢慢往外走。
第六個是李知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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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件灰撲撲的夾克,褲子上沾了點油污,推著輛舊自行車,車后座綁著個大筐,裡面裝著些舊報紙和塑料瓶,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收廢品的。
他臉上沾了點灰,皮膚故意塗黑了些,看著比平時滄桑了不少。
他推了推眼鏡,沖蘇博文點了點頭,騎車出了門。
最後一個出來的是雷豹。
他挑著一副扁擔,兩頭掛著竹筐,裡面裝著些針頭線腦、小孩玩具,是個走村串戶的貨郎。
他穿了件棕色的舊外套,腰上繫著布帶,臉上畫了點胡茬,看著三十歲上下的樣子。
走路步子穩,腰板微沉,說話聲音洪亮,帶著點走南闖北的糙勁。
「大伯,我們出發了。」雷豹沉聲道。
「去吧去吧。」蘇博文笑著擺手,「都注意點,別露餡了。」
等人都走了,蘇寒才從堂屋走出來,手裡端著杯茶。
「都走了?」
「都走了。」蘇博文笑道,「別說,一個個扮得還真像。我看啊,村里人未必能認出來。」
「看看再說。」蘇寒淡淡道,「細節最容易出錯。」
他沒跟著去,就坐在石榴樹下喝茶,等著結果。
蘇家村不大,繞一圈也就三里多地。
可人多,巷子密,家家戶戶都熟,隨便遇上一個認識的,稍微搭兩句話,就容易露餡。
最先遇上考驗的是阿潮。
他剛走到村口大槐樹下,就被幾個坐在石墩上嘮嗑的老太太喊住了。
「大妹子,哪村的呀?看著面生。」王大娘拄著拐杖,眯著眼睛打量他。
阿潮心裡一緊,面上卻沒露出來,捏著嗓子笑著說:「俺是鄰村李家坳的,來俺姐家走親戚。順便帶點自家雞蛋,換點鹽錢。」
他故意帶了點鄰村的口音,學得有模有樣。
「哦,李家坳的啊。」王大娘點點頭,又熱情地招呼,「快坐會兒歇口氣。這天熱的,走一路累壞了吧?」
「哎,謝謝大娘。」阿潮順勢坐下,把籃子放在腳邊。
幾個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語地嘮起來,從莊稼收成說到家裡兒孫,東拉西扯。
阿潮跟著搭話,時不時點頭附和,居然沒露餡。
聊了十來分鐘,他才藉口還要去親戚家,起身告辭。
走出老遠,他才鬆了口氣,後背都汗濕了。
剛才王大娘盯著他手看的時候,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還好對方只是隨便看看,沒多想。
「第一關過了!」他心裡美滋滋的,挎著籃子繼續往前走。
另一邊,兔子趕著老黃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迎面遇上幾個下地幹活的村民,看見他都客氣地打招呼:「大爺,放牛呢?」
兔子點點頭,沙啞著嗓子「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老人的渾濁感。
村民也沒多想,笑著擦肩而過。
兔子心裡很穩。
他從小在山裡待慣了,知道老人怎麼走路、怎麼喘氣、怎麼看人。
他刻意把眼神放得渾濁些,不四處亂看,只盯著腳下的路,反倒最不容易引起懷疑。
走到村西頭的時候,有個小孩追著蝴蝶跑,差點撞到他身上。
兔子伸手扶了一把,動作很慢,手微微抖著,像老人沒力氣的樣子。
「謝謝爺爺!」小孩喊了一聲,又跑遠了。
兔子嘴角動了動,沒說話,繼續趕著牛往前走。
青芽這邊就順利多了。
她扮成半大男孩,走路帶風,一路上遇上的都是下地的村民,沒人特意盯著一個半大孩子看。
中途有個大嬸喊她:「小伙子,幫嬸子把這袋米扛到家門口唄?嬸子給你塊糖吃。」
青芽二話不說,扛起米袋就走。她常年訓練,力氣不小,一袋米扛著輕輕鬆鬆。
大嬸樂得直夸:「這小伙子,力氣真大!哪家的孩子呀?這麼能幹。」
「嬸子,我是來走親戚的。」青芽笑著開口,「就前面老蘇家。」
「哦,蘇家的親戚啊,難怪這麼精神。」大嬸笑著把糖塞給她,「快去吧,謝謝你了啊。」
青芽接過糖,擺擺手往前走,心裡鬆了口氣。
剛才扛米的時候,她差點忘了收著勁,還好沒露餡。
阿九走的是村南邊的小巷子,人少,不容易遇上熟人。
可偏偏走到一半,遇上了隔壁村的媒婆張嬸。
張嬸最喜歡給年輕人說媒,看見個年輕小媳婦就湊上來搭話。
「妹子,哪家的呀?看著面生。」張嬸笑著湊過來,上下打量她,「這是回娘家?」
阿九心裡有點慌,低著頭,細聲細氣地說道:「嗯,回俺娘家住兩天。」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靦腆,像極了剛嫁人的新媳婦。
張嬸更熱情了:「妹子你婆家哪村的?家裡幾口人呀?有沒有小姑子小叔子?」
一連串問題問過來,阿九有點招架不住,臉都紅了,只含糊地應著。
好在張嬸也就是隨口問問,見她害羞,也沒多追問,嘮了兩句就走了。
阿九鬆了口氣,手心都出汗了。
她趕緊加快腳步,往村東頭趕。
阿生的算命先生扮相,一路上回頭率最高。
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還有人真的停下來問道:「先生,算一卦多少錢?」
阿生就笑著擺手:「隨緣給。不算錢財,只算吉凶。」
還真有個大媽坐下來,讓他算算家裡孩子考學能不能成。
阿生聽著她的呼吸和語速,慢慢道:「大姐,你心氣足,孩子也穩,這事能成。別太急,順其自然就好。」
其實他就是聽出大媽語氣里雖然焦慮,但底氣很足,想來孩子成績應該不差。
大媽一聽樂壞了,塞給他兩個雞蛋,高高興興地走了。
阿生把雞蛋揣進兜里,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