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這個。」
伊萊希汀替時瑜拉上防風外套,又蹲下來替她理好褲子,時瑜動了動,衣服發出點聲響。
時瑜看見她們的行李里居然還有羽絨服。
「你的指揮官選了一個晝夜溫差巨大的見鬼之地。」
伊萊希汀把水壺遞給她:「並且那附近根本沒有人煙,所有東西都要自己帶,而按照他的抽風計劃,到最後的亞頓鎮,才會有人家。」
「那是溫泉勝地。」格溫的護目鏡卡在帽子上,「我們可以滑完雪去泡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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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於這兩人神一陣鬼一陣的開車技術,在看到越野車的那一刻,考慮自己身心健康的伊萊希汀把時瑜抓去了副駕,又把格溫趕去了後排,接著自己坐上了主駕駛位。
格溫拆了包薯片遞給時瑜,時瑜強行餵了一塊給伊萊希汀,窗外風景變幻,現代化建築群慢慢從幾人視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的荒野。
車輪滾過瀝青路。
「我們停哪烤紅薯?」伊萊希汀問。
「不知道啊——」格溫連了音箱開始放歌,滿不在乎「往前走就好了,沒有目的,走到哪算哪裡。」
時瑜坐在副駕看風景。
她曾無數次駕駛過機甲穿梭宇宙,帶著各種任務或期許極限穿行。
宇宙看起來是黑的,偶有暗紅和淡藍,藏得很深,星系團聚了散,塵埃雲死後生,宇宙究竟有什麼故事和秘密,時瑜沒有時間探尋。
眼前是鋪開的彩色,油畫般絢麗,天空蔚藍,兩邊廣袤原野金黃,攤開來告訴時瑜這是秋天。
路無盡延伸,風獵獵奔過,世俗意義上的一切規則被風捲去天邊,揉碎了化作雲,一團又一片,慢悠悠的留在天上晃,沒什麼目的,也沒有盡頭。
沒有目的,其實也就不需要考慮盡頭。
時瑜收回了目光,看向一側。
伊萊希汀在開車,餘光注意著她:「怎麼了?」
「沒事。」
車內後視鏡里,低頭整理相片的格溫也抬頭:「嗯?」
時瑜笑了:「風景挺好看。」
「是啊。」格溫往前湊,「大自然的風光很棒吧!之前大家都太忙了,沒空好好欣賞自然風光。」
時瑜看著車窗外的秋天,想起曾經:「我之前在星系之間遷躍的時候有想過,人類文明於宇宙而言,是不是就是灰塵。」
「是。」伊萊希汀到,「說灰塵都是抬舉。」
時瑜思維有點發散:「所以很多事情,其實根本就沒有意義。」
伊萊希汀目視前方:「當然,於宇宙而言,整個人類文明原地消失都無所謂,人類給出了一套定義,再把所有人框在這份定義里,比如存在和死亡,有和無,愛與恨,但宇宙才不在乎,宇宙只是變化。」
「人類對定義的建構,其實是一種自我欺騙。」
時瑜:「嗯。」
伊萊希汀又道:「但我並不認為這個定義完全是一種枷鎖,有時候,它也是堡壘,人陷入虛無會很痛苦,而定義,可以隔絕虛無。」
格溫看看時瑜又看看伊萊希汀,接著舉手:「不是,二位,這種話題是不是我們晚上一起看星星的時候討論更合適呢?」
「還說我上網看憂鬱文案,我看你兩個的文藝和憂鬱程度完全在我之上。」
時瑜回頭:「只是突然想到了。」
「那讓我來說點應景的——」格溫伸手接住了一片飄轉進來的落葉,遞給時瑜。
「如果把宇宙比喻成秋天,人類文明就是一片落葉。」
格溫指指上面的脈絡。
「秋天不在乎它的一片葉子,但我們會研究它的紋理和脈絡。」
時瑜轉了轉葉子。
「宏大本身是一種盲目,微小才具象和可感知。」格溫道,「就比如,我說我們一起去過秋天吧,你可能沒什麼感覺,但我如果說我們一起去烤紅薯,撿板栗,露營……」
他拆開了蘋果派,遞給時瑜:「再一起吃一塊蘋果派呢?」
時瑜咬了一口。
「好吃嗎?「
「好吃。」
「是咯,秋天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此時此刻,蘋果派很好吃,就可以了。」
「所以。」時瑜把這片落葉收好,「在這個秋天裡,我也只是需要考慮帝國子民們的蘋果派甜不甜。」
「當然。」伊萊希汀點頭,「大家都說秋天的蘋果派很好吃,你就足以被稱為一個偉大的帝王。」
車輪碾過路面,不斷前行,窗戶大開,格溫頭髮被吹得飛起:「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烤紅薯的地方。」
「就這吧。」伊萊希汀把東西拿下來,「現在正合適,再晚天就黑了。」
格溫已經開始扎帳篷,他讓時瑜幫自己拍了兩張照片發給了家裡,格嵐嵐女士回復了一句:「又去哪裡撿松果了?」
格溫從小到大,每年秋天都往家裡撿一個松果,幼兒園秋遊撿的第一顆松果衛晟就嘖嘖稱奇,道兒子應該是個有藝術細胞的,秋天還知道撿個松果回來,這松果也不一般,個頭顯著異於常果。
格嵐也認真端詳了那個松果半天,最後摸摸兒子腦袋頂:「非常完美,和你一樣。」
此後格溫年年秋天都去撿一個,離家上學也不忘往家裡寄。
為此,衛晟特地在家裡打了個展櫃,專門用來展示格溫從小到大撿回來的那些松果,還在展柜上設了小牌,標註了松果到家的日期。
中間空了兩年,直到現在,格溫又延續了他每年往家裡撿松果的傳統。
時瑜拿著格溫的通訊器:「阿姨問你又去哪裡撿松果了。」
「野外。」格溫忙上忙下,「幫我回一下。」
好不容易一切都忙完,格溫坐在火堆前,興致勃勃的烤她們從皇宮裡帶出來的紅薯。
「你們知道嗎,在我外公的祖家那邊,篝火是很神聖的,在每年的豐收日,大家會圍著篝火一起跳舞,表達對豐收之神的感謝。」
「是。」伊萊希汀知道這個傳統,「還會對篝火許願,是吧?」
時瑜知道格溫向來對這些感興趣:「所以你要許願嗎?」
格溫這回卻想了想,笑道:「不許。」
時瑜有些驚訝:「不許?」
格溫看著她:「求神哪有求你快啊?你說是吧,陛下。」
篝火映得時瑜眼裡有些亮,眼底那尾紅也若隱若現,也像一簇小小的,躍動的火:「是。」
「我也不許。」時瑜又看向伊萊希汀,「你呢?」
伊萊希汀搖頭:「我不信這些,況且——」
他把烤紅薯掰開遞給時瑜,又淡聲道,「我所希冀的一切,已經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