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江沐那張囂張跋扈的臉。
太初仙城飛升台上,那個豎著中指俯視自己的身影;天道城中,那句「於我而言,他們都太弱了」;界域戰場上,那道在無盡腐異中縱橫睥睨的劍光,揮之不去。
自從太初天宮飛升台結下樑子後,他不斷派遣人手去追殺江沐,結果卻無一例外鎩羽而歸。
這讓不可一世的青雲寧紀顏面盡失。
後來再聽聞江沐的各種傳聞,一番對比之下,更覺自己當初追殺他的行為像個小丑。
此為心病。
修道,先修心,心緒不寧,何以安穩?
青雲寧紀從那時便知道,無論自己變多強,除非親自將江沐踩在腳下,讓他跪在自己面前認輸求饒,不然都難解心頭之恨,難證永恆。
可,當他在界域戰場廝殺三十萬年,自覺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後,卻聽聞江沐竟然死了?
這怎麼能允許呢?
這絕不允許!
聽起來江沐死了,好似他的心病無藥自愈了。
但事實絕非如此,因為江沐不是被他殺死或是挫敗而死的,在他心中,江沐永遠是那副強勢模樣,自己永遠都被江沐壓上一頭,永遠都是江沐那種雲淡風輕的臉,永遠不會有見到對方狼狽、對方求饒的那一天。
誰敢言,證道永恆不問心?
況且青雲寧紀有一種直覺,這樣的人物,絕不會如此輕易死掉。
青雲寧紀在心底反覆推演了無數遍,以江沐的性格,他怎麼可能不留後手?
這樣的人,會在明知天宮要借刀殺人的情況下,老老實實地接任先鋒軍主將然後去送死?
這多半是知曉了戰線對他不利,故意假死脫身。
甚至很有可能,依舊在這戰線之中,換了身份,換了容貌,混在仙軍修士中,誰也找不出來。
好在,青雲寧紀還有最後一招。
謝言扶、江崛身在戰線之中,名義上受寶劍天宮庇護,他動不了。
但其他與江沐親近的人,他還管不了嗎?
以親近人之生死,逼江沐露面!
青雲寧紀雖然看似沒有再與江沐有什麼接觸,但他其實無時不刻都在關注著江沐,所以那些在傾塵協會等了他數十萬年的女眷,抓幾個最親近的,放在戰線之上,放出消息。
若是江沐還活著,以他的性格,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人送死。
這是最笨的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雖然青雲寧紀不想用這一招——顯得卑鄙無恥,有辱他戰武仙尊的名號。
可他確實沒招了。
不能與江沐一戰,以一雪前恥,實為一大心病。
眼下,只要派人去傾塵協會,將與江沐親近之人抓到戰線之上,何愁江沐不現身?
如果派去的人受挫了,不能完成交代的任務,則說明江沐留有後手,甚至已經悄然回到了傾塵協會,則也算一件好事,至少知道了江沐確實沒死,這樣他也可以以安心修煉了。
反正怎麼樣他都不虧。
辦這種事情,自然是要隱秘。
好在,他青雲寧紀修煉至今,怎能沒有效忠於自己的個人勢力?
一念之下,青雲寧紀便叫了人進來。
這種事情,要找人悄悄去辦,最好打上與其有仇怨之人的旗號,嫁禍給皓庭西天那些與江沐有舊怨的魔尊,或是推給那些被江沐在寶劍仙洲得罪過的劍宗最好,總之不能讓人查到青雲仙族頭上。
青雲寧紀實行計劃時,殊不知也有人與他想到了一起。
太初天宮,第一百零七戰線駐地區域,聞人知許個人居所中。
他盤膝坐於紫金仙鼎之上,鴻蒙紫氣在周身緩緩流轉。
分析了一下江沐的性格,從太初仙城那一日的交鋒來看,此人看似張狂不羈,實則每一步都經過精心算計,從不做沒有退路的事。
他也想到了這一個逼人現身之法:以江沐身邊人的安危為餌,逼他現身。
他深知,錯過了這一次,想要與江沐堂堂正正一戰,可就沒有那麼多機會了。
禁墟動亂結束後,各大勢力必然重新洗牌;若是江沐真的假死脫身,必定會蟄伏到足夠強大才會重新出現。
到那時,誰找誰算帳還不一定。
他不信江沐會死。
那個人在太初仙城對自己豎中指時,眼中的光芒不是裝出來的,那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自信。
他這個人族第一公子,宏願竟不如區區一個無憂仙尊的弟子?
這怎麼能允許呢?
這絕不允許!
他要將那日在太初仙城吃的癟全部討回來,他要證明,他的道心與宏願不比江沐差!
只是,這種事情要找人悄悄去辦。
他聞人知許是人族第一公子,是太初天宮此紀最耀眼的天驕,是無數仙域修士心中的楷模。
若被人知道他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那他的名聲便毀了。
最好打上與其有仇怨之人的旗號。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青雲寧紀,根據自己的調查,據說此人追殺江沐多年,仇怨最深,由他背鍋最合適不過。
然後是皓庭西天的魔尊們。
總之,誰都可以,不能是太初天宮。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不是很符合我魔道中人的作風嗎?」
皓庭西天宮駐地區域,凌道塵居所之中,他忽然一拍大腿,霍然起身,驚呼出聲。
用這些法子無可厚非,他本就是魔尊,行事百無禁忌。
但如今他頂著證道永恆的名頭,是此紀最頂尖的天驕之一,無數雙眼睛盯著,若是被人知曉了這般無恥,是不是會被恥笑?
被人說「無極萬法仙尊為了逼一個死人現身,竟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沒事,只要隱晦一點,大不了栽贓嫁禍就好了嘛。
嫁禍給誰呢?
凌道塵第一個想到的是青雲寧紀,這個蠢貨追殺江沐多年,仇怨最深。
然後是聞人知許,這位人族第一公子與江沐在太初仙城的恩怨,仙域無人不知。
又或者是都暝古府的冥幽,這傢伙陰險狡詐,做這種事毫無違和感。
反正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凌道塵頭上。
凌道塵一心想一雪前恥,報從前在無憂秘境的恥辱之仇。
那個化名顏凌雲的傢伙,在秘境中把他耍得團團轉,讓他當著皓庭西天所有天驕的面丟盡了臉。
與此同時,都暝古府冥幽、血日魔國太子、淨世白蓮寺無滅和尚、黃泉碧落谷黃泉富貴等人湊到了一起。
冥幽周身煞氣翻湧,沙啞著嗓子說此計甚妙;血日魔國太子拍著桌子說早該這麼幹了;無滅和尚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說貧僧本不該參與此等惡事,但江沐當年在無憂秘境搶了貧僧的機緣,此仇不報,佛祖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