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聖者和拂曉尊者帶著造化至寶涵澈鏡,一直不停的趕路,終於抵達了無盡星域的邊界。
這裡的情況,比幾天前還要惡劣。
原本橫亘著一道由萬界真主親自布下的空間壁壘,壁壘上方流轉著諸多強者加持過的陣紋、法陣。
但此刻,那些陣紋已經有將近四成被暗紅色的光暈扭曲了。
壁壘之內的星空,不再群星閃耀。
目光所至,瀰漫著一種渾濁的、不停翻湧的暗紅。
像有人把整片星域,直接扔進了一鍋正在沸騰的血水裡。
而且,那些玩意並非靜止的,而是在不停地蠕動、翻卷。
甚至在某些區域,凝聚成了手掌的形態,朝著壁壘摸索。
更遠處,星辰都變成了模糊的光斑。
它們的星光,被紅潮吞噬之後就不再是星光了。
變成了一種帶著低鳴聲的暗紅色輻射,即便是遠離前線的據點,都能聽到像是成千上萬人在同時啜泣的聲音。
「跑!」
「快跑啊!」
「前面就是空間壁壘了!」
這時,一艘滿載凡人和修士的飛船,正從一顆即將被紅潮吞沒的星球上起飛。
飛船的速度,已經拉到了極限。
船體上的防禦法陣一層層亮起,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但紅潮湧來的速度更快。
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便將整艘飛船吞沒。
當然,飛船上的人並沒有死。
他們在紅潮中安靜了幾息後,突然同時睜開了眼睛。
只不過此刻,眼白變成了暗紅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臉上肌肉,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不停地抽搐著。
一個年輕的築基修士,此刻忽然轉身,對著身邊那個一同操縱防禦法陣的同門師姐,祭出了本命飛劍。
同一時間,這個同門師姐也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飛劍。
兩柄飛劍撞在一處,炸開的劍光卻不對勁。
師弟的劍光,本該是湛藍的水系劍氣,此刻卻變成了高溫烈焰。
師姐的劍光,本該是青綠的木系劍氣,此刻卻變成了一道黑氣。
而這,就是紅衣之主的扭曲之力。
它不僅扭曲思想,甚至讓果反過來推導因,讓終點生出了起點。
所以,兩個原本同生共死的師姐弟,在被紅潮吞沒的瞬間就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因為他們的因果被調換了,殺人的果跑到了結仇的因前面。
並且,飛船上不止這兩個人。
足足幾百個修士、凡人,同時開始了廝殺。
沒有人是清醒的,也沒有人是真正瘋狂的。
他們只是被紅潮扭曲過的果,推著往前走,走到下一個果。
無限循環,直到所有人都沒有因果關係後,才能徹底結束。
「出手吧!」
拂曉尊者看在眼裡,臉色不由得一沉。
至聖者單手一翻,涵澈鏡從袖中飛出,落入了兩人之間。
鏡子迎風暴漲,從巴掌大一面化作一件丈許高的圓鏡。
兩人齊齊出手,法力同時轟入鏡中。
頓時,鏡框上那十二道因果印記在一瞬間全部亮起。
鏡內儲藏的造化之力,在兩人的法力催動下徹底爆發,一道金色漣漪無聲地擴散出去。
漣漪過處,所有扭曲的因果同時被映照出來,並瞬間扳回正軌。
紅潮中,那艘飛船上正在廝殺的修士們,忽然間僵住了。
他們眼中的暗紅色,此刻正在一層層消褪。
瞳孔恢復了原本的顏色,攻擊也都戛然而止。
「我…我怎麼了?」
「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想動手啊!」
看著眼前的場景,活下來的人反應各異。
有人跪倒。
有人嘔吐。
有人抱著腦袋發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們記得做了什麼,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但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做這種事。
被扭曲因果的人,恢復清醒之後最痛苦的,莫過於接受現實。
畢竟自己親手殺死的人,其實從未恨過。
涵澈鏡雖能溯清扭曲,但挽回不了生命。
不僅如此,這些活下來的人,一個個元氣大傷、根基受損。
紅潮在後退。
金色漣漪推到哪,哪的暗紅色便開始蒸發、潰散、消失。
就像退潮般,覆蓋整顆星球的紅潮,直接被涵澈鏡給抹去了。
那些紅色的人手,也被漣漪一層層剝離,最終在黑暗的真空中,化作幾縷極淡極細的煙塵。
拂曉尊者收手,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壓抑許久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寬慰。
「有用。」
兩人對視一眼,至聖者笑道:「有了這面鏡子,反攻計劃可以提前啟動了。
這次,咱們不僅要掃清整個邊界的紅潮,還要一口氣向內推進至少十七個星域。
是時候讓紅衣之主知道,這裡不是它的獵場!」
沒人使用後,涵澈鏡自動縮小。
拂曉尊者仔細感應了一下,發現這次驅動消耗了差不多十分之一的造化之力。
「可惜,這鏡子的造化之力是消耗品,用完了就得回北斗仙府,讓徐長青再注入一次!」
「以他現在的情況,不能挖過來,著實遺憾!」
「奇怪,真主為什麼不讓徐長青來催動這面涵澈鏡?」
「既是造化至寶,擁有造化之力的人親自駕馭,效果總比我們兩個外人強得多吧?」
「不是真主不想。」
至聖者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邊界,投向北斗仙府的方向:「是大道尊不讓!」
拂曉尊者愕然:「原來如此。」
至聖者認真道:「徐長青是北斗仙府萬年布局中,當下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這次能借出來幫忙煉製涵澈鏡,已經是看在萬界真主的面子上,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想把這枚棋子從棋盤上拿走,至少你我做不到。」
既如此,拂曉尊者也放棄了拉攏徐長青的想法。
畢竟,無論如何都過不了大道尊那一關。
……
……
北斗仙府,玉衡星。
竹屋的門開著,徐長青從屋裡搬了把躺椅放在屋簷下,整個人窩在椅子裡,腿上擱著一盤剛摘的新鮮葡萄,手裡拿著一卷不知翻了多少遍的舊冊子。
他剛從靈田回來,給生死劍蘭澆了點靈泉水,又順手為旁邊新冒頭的幾株劍意草追了肥。
整個人看上去,相當的悠閒、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