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慢,但很穩。
一百年後。
對於凡人而言,這是足足三四代人的生死輪替。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足夠一個資質中等的築基修士衝擊一次金丹期,或者一個元嬰期的老怪選擇閉一次關。
對於高階修士而言,區區一百年,不過是日曆上撕掉的一頁紙罷了。
但對於徐長青來說,甚至毫無感覺。
紀塵沒有回來。
他去調查殷師兄的事,一百年過去了音訊全無。
只不過,徐長青並不擔心。
以紀塵的劍道造詣跟合體期的實力,無盡星域那邊的危險,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況且劍修一向獨來獨往,隔個幾百年不聯繫再正常不過。
而五品靈田裡,生死劍蘭依舊在安靜地生長著。
一切如常。
直到第一百零三個年頭,徐平安終於突破了。
從煉虛期,晉升至合體期。
至此,空蕩蕩的神國進化為完整的小世界。
裡面誕生山川河流、風雨雷電,乃至原始的「靈」。
不再用自身法力去維持神國,而是通過調整小世界的「天道」,讓它自行運轉。
不僅如此,戰鬥方式從召喚神國之主,變成了整個小世界對外的侵略,也可以理解為對沖。
比如法則、道韻、規則等,各個層面間的碰撞。
「父親,我做到了!」
「為父十分欣慰!」
「我終於超越您了!」
「呃……」
「接下來,由我帶領徐氏家族走向更遠!」
突破不久的徐平安,滿臉激動的站在徐長青面前。
他眼中,湧現出強烈的「勝負欲」。
父親八千歲。
自己七千歲。
然而,徐長青看上去就是一個滿頭白髮的年輕人,撐死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反觀徐平安,明明更加年輕,卻更顯成熟。
徐長青看著面前的大兒子,嘴角的笑意沒有收,但眼底的無奈已經漫了上來。
這孩子,難不成從小被自己壓得太狠了?
問題是,他不得不這麼做。
安安的天賦太強了。
氣運之子,世間罕見。
這樣的天才如果不好好打磨,早晚折在外頭。
因此,徐長青從小對平安比對禾兒、穗兒嚴厲得多。
在天元界時,他把平安困在靈田裡一株一株地數著靈稻。
什麼時候數完,什麼時候吃飯、睡覺。
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對方學會冷靜。
可顯然,孩子不會理解這些。
在長大的過程中,恐怕只記得一件事:
「父親,永遠不滿意我!」
這種想法不僅從小養成了,甚至到了現如今,哪怕都合體期了,依舊存在。
這邊,徐平安雖然收起笑容,但眼中鋒芒卻絲毫未減:「父親,接下來我要去一趟無盡星域。」
徐長青疑惑地問:「去那裡做什麼?」
徐平安回答道:「萬界真主已經向師祖發出了正式請求,希望北斗仙府介入無盡星域,協助解決紅衣之主滲透的問題。
師祖已經點頭了,並且讓我以合體期修士的身份,代表北斗仙府參與這次行動。」
徐長青眉頭一皺:「讓你代表?」
徐平安挺了挺腰背,認真道:「當然了,主要是我想藉此機會,跟無盡星域那邊的頂級修士交交手。
這些年,我在混沌之海中積累了不少的戰鬥經驗,但對手不是混沌異獸就是師尊的法則投影。
相反,無盡星域那邊的合體期、大乘期修士,能在惡劣的紅潮中活到現在,沒一個是弱者。
因此,我要看看自己處於怎樣一個階段!」
徐長青表情嚴肅地問:「對於無盡星域,你了解多少?」
徐平安立即說道:「師尊,已經給我看過最近的幾份情報。
無盡星域內的三十顆星球、十七個星域,已經被紅潮吞噬。
萬界真主雖沒親自出過手,但那邊的至聖者與拂曉尊者兩位頂級強者都參與了進來。」
徐長青搖頭道:「情報上沒寫的呢?」
此話一出,徐平安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徐長青接著道:「紅衣之主扭曲因果的力量一旦沾染上,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
君無惑,你該叫他一聲二師伯。
曾經大荒界的天驕,天資蓋壓同輩。
論實力、天賦,完全不在你之下。
然而,他就是因為在混沌之海中沾上了紅衣之主的力量,剛從裡面逃出來,就被大道尊從時間上親手抹去。
你……明白為父的意思嗎?」
空氣,凝住了一瞬。
徐平安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開口。
徐長青略顯無奈地說:「父親不想你成為第二個君無惑,所以,這件事情我不同意。」
「父親。」
徐平安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耐煩:「你說的這些,師尊都跟我分析過了。
紅衣之主的特性、因果污染的風險、無盡星域的不穩定等,師尊比整日種田的你更清楚。」
說到這,他往前走了一步,合體期的威壓雖沒有刻意釋放出來,但目光卻帶上了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特有的俯視感:「你好像忘了,我現在是合體期!」
徐長青臉色微沉:「可是……」
徐平安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因此直接打斷:「且不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更何況,現在我比你強!」
說完,他朝徐長青敷衍地拱了拱手,當即轉身離去。
遁光自腳下凝聚成形,僅一息便徹底遠去。
竹屋重新安靜了下來。
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徐長青眼神一黯,嘴唇微動:「霜妹,該做的我都做了!」
他盡了父親的責任,剩下的路只能平安獨自走了。
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誰都不例外。
隨著一道綠光閃現。
木檸先是朝徐平安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徐長青,然後搖頭道:「師弟,說句實在話。
其實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徐長青抬頭看了她一眼:「哦?」
木檸掰著手指頭給他解釋:「你想想,如今徐禾管主脈,徐穗管商脈,徐沐管武脈,徐囂管旁脈。
你們徐家四脈,每一條都在正常運轉。
如今平安突破合體期,就算嘴上跟你頂了幾句,但他有沒有惡意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孩子只是想證明自己,而不是跟你決裂。
恰好,你可以趁機把家族的事先放一放,專心衝擊合體期。」
徐長青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拿起了兩件東西。
一頂竹編斗笠。
一根七尺來長的竹竿。
斗笠往頭上一扣,竹竿往肩上一扛,抬腳便往外走。
木檸愣了一下,不解地問:「你去哪?」
「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