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青銅門戶,緩緩重歸於虛無。
秋風天最後一句話語聲,隨著風聲,依稀迴蕩在天地之間,不急不戾,好似有個年輕和尚立在菩提樹下,對著過往香客眉眼彎彎笑著,稱一句施主有福氣。
千丈天穹上。
帝仙托著將帝後編成的籠子,姿態俯瞰,眼神又如之前一般從容淡漠,好似一切不過是他掌間之戲:「這一台戲,可早著呢,且慢看,且仔細看,這不到最後啊,誰也不知誰才是台上那個最大的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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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秋風天,他寂了,就別想活過來了。」
下方戰場中央。
隨著染血門戶消失一剎那,帝案身上的太子銀甲,終於不再束縛於他,轉而一股能淹沒一切的凶煞之氣,自銀甲上滋生而出,似僅是因為聽到了秋風天的聲音。
「呼!」
帝案呼了一口長氣,語氣晦澀不清:「國師,你現在當如何?」
李十五答得果斷:「十一客,天地人三官,皆是為你所斬,本國師自然承陛下之意志,誅你以正大周天人族綱紀。」
帝案「嗯」道:「今夜,貧道之優勢越來越大了。」
隨即。
戰起。
「點香術!」,他口吐三字,雙指並劍點在自己額心,宛若不管不顧道:「如今既有太子銀甲加身,貧道倒是要試上一試,將這點香術之香燃盡之後,又當如何?」
「點香術!」,李十五同樣沉聲喝出三字,雙指抵在自己的眉心,一副你敢我就跟的架勢。
見此情形。
帝案眼神一凜,居然停止施術,口中道:「貧道命好,萬物不敢與之爭輝。」
李十五亦是停手,還聲道:「本國師命爛,爛到命本身都是要殺我!」
「你!」,帝案一口氣卡在喉間,硬生生滋生出一種極為棘手之感。
如今雙方皆是相同銀甲覆身,僅憑此甲,便是足以將他們本身的一切差距撫平,所得結果就是……兩人宛若師出同門,誰也破不了對方的招。
故一切之爭,似都變得沒有意義起來。
此時此刻。
帝案雙眸已經徹底化作一雙銀色之瞳,其中交織出奇異光芒,一切因果對錯,萬法本源,皆在他眼底飛快拆解、重構、復盤。
他居然在演算那破局之法。
李十五自然依葫蘆畫瓢,有樣學樣,推演任何一種可能出現的情形。
硬拼?死局。
鬥法?甲同,道同,法同,韻同,亦是僵局。
約莫十息之後。
兩人同時抬頭,死死注視著對方,又幾乎同時開口:「本國師(貧道)明白了,今夜唯一之解法,便是脫了你身上那甲,讓你無甲可依,無法可續。」
一聲過後。
帝案渾身戾氣狂涌,一步落至伏滿倉身側,嗓音沉厲如刀:「李十五,此人可是你在舊人山中,算是唯一活著的故人了!」
他五指扣在其天靈之上。
就聽伏滿倉的顱骨在他掌中發出一聲悶響,像一顆被攥碎的核桃,帝案依舊沒有停手,繼續往裡捏,指節深深沒入顱骨縫隙,將腦中之物一點點攪碎。
「福來了,送福了!」,伏滿倉痴傻笑著,似根本不覺疼。
李十五一臉微笑道:「給他捏死算求,別停手!」
帝案蹙眉道:「國師,你就不曾生出一點惻隱之心?」
李十五攤了攤手:「本國師一顆道心天下無雙,若事事都絆我心弦,這麼多年來我早瘋了,癲了,總而言之,本國師從不因他人之事,多耗自己心神,最多耗上一天。」
「所以你趕緊殺了他,我還等著將他分屍而埋呢!」
帝案鬆了手。
卻是抬手之間。
將一座不可名狀之肉山,從遠處抓了過來,又一掌劈了下去,幾乎將這座臃腫蠕行的肉山給對半劈開,各種肺腑混合著污穢「嘩啦啦」流淌滿地。
與之一同的,還有師太那無比悽厲慘叫聲。
帝案眉愈蹙愈深:「這師太,應是你所遇之人中,少有對你無欲亦無求之人,你曾經更是對師太心心念念過,那救世庵對你而言,亦是一種另類的淨土,你仍是心中不起漣漪?」
李十五有些恥笑:「當真病得不輕!」
「殺自己的媳婦,破我之道心,有你這樣做事的?」
帝案被這一句懟得語塞,銀瞳驟縮,眼底戾氣翻湧不休,竟是再次伸出二指,化大日於蓮子大小,隔空將其強行餵入黃時雨腹中。
看著大日火光轟然綻放,由內而外,將她給寸寸燃燒,融化。
「殿下,你如此做法,可是想讓本國師給你立下一座功德碑?」,李十五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你……」,帝案面色青白交加,「國師,你沒有心!」
李十五微笑:「你才知道啊!」
卻是陡然之間。
李十五身形顯化於千丈高空之上,面上笑容散作一空,似方才嬉笑調侃皆是假象,轉而面上無悲無喜,唯有嘴角掛著一抹說不出的殘忍弧度。
他雙手持起柴刀高過自己頭頂,對準帝仙掌中的籠子,嘴角弧度越拉越大,不作絲毫猶豫便是一刀劈砍而下,竟是將……帝後給斬了首。
殷紅鮮血漫天灑落。
一顆披頭散髮,死不瞑目的女人頭顱,直直從天空墜下。
「母后!」,帝案仰天怒吼,鬚髮盡張,雙目充血。
也在這時。
一道無人在意,或是無人聽起的輕吟之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其似笑非笑,不停迴蕩在這片天地:
「世人皆道山石硬,不知心石硬三分,山石絆腳猶可繞,心石一絆永沉淪,君不見,多少豪傑折腰處,不是刀兵,而是人……啊啊啊啊……」
「哈哈哈,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