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獵獵,銀甲灼灼。
伏滿倉被折磨不知多少年,幾乎看不出多少人形來,如個傻子一般癱軟在碎石堆里,一聲聲叫喚著:「福來了,快開門,送福氣了……」
帝仙托著籠子,矗立殿前,忽而聲聲動情道:「吾兒,咱們父子倆,還能回到曾經父慈子孝,互相掏心窩子那個時候嗎?」
「還能像從前那樣,你叫一聲『爹』,爹應一聲『哎』,要不咱們父子倆,把今日這一頁翻過去,可還行?」
帝案聞聲有些沉默。
太子銀甲覆身之下,他雙眸之中的銀色紋絡也愈來愈密,低沉開口:「所以,你是想掏心窩子對貧道好,還是真想掏我心窩子?」
帝仙笑了,笑得皮肉扭曲,讓人毛骨悚然:「吾兒,為父挖你心窩子,可就是在對你好啊!」
「至於你身上的銀甲,它是活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尊活著的第二因,你一直身穿此甲,怕不是要被它吸乾,畢竟這玩意兒還不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鬼東西呢!」
「還有,為父立身現世之中,證得『第二因』之名,執萬象未萌之始,居因果分界之墟,兒啊兒,你僅憑一甲,也妄圖殺了為父?」
卻見帝案雙拳驟然握緊,神色猙獰且憤怒:「你這第二因,不對,是假的!」
「為何不對?」,帝仙含笑而問。
帝案隨之怒吼一聲:「如果你是真正的第二因之仙,那你現在為什麼好好生生站在這裡?為什麼還沒有去死?」
一語落地,天地皆驚。
帝仙臉上那一層扭曲的皮,笑意一點點僵住。
「……有意思!」,他道。
帝案眼中銀紋瘋狂盤繞,幾乎要將整個瞳仁填滿,抬手怒道:「帝仙,你到底是誰?你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
「這兩年來,大周天人族發生的一樁樁詭事,同那戲台上戲班子唱大戲又有何異?你當真只是想剝離我『道不由書』之命格?」
也是這時。
李十五血肉重鑄,終是來到了尾聲,
除了胯部有著上千隻欺軟怕硬妖用以遮擋,其餘地方完全不著一縷,十條腿如嶙峋虬枝自腰側層層岔生,重鑄後的肉身,依舊布滿手指粗細的蛛網般裂痕。
他披頭散髮,嗓音低啞:「敢對陛下大不敬,殺……無……赦!」
僅是抬手一招,柴刀自廢墟中穩穩落入掌心。
他緊拽著刀柄,腰側十條長腿紮根地上,交錯撐開,形成一種詭譎的畸形姿態,沒有一絲徵兆的,一躍而起朝著帝案劈砍了過去。
「國師?」
帝案眸光凝了凝:「牆頭草,隨風倒,十相門中的牆頭草更是靠牆牆倒,靠水水空,只要你不站在貧道這一頭,優勢便始終在我!」
他舉起拳來,僅此而已。
可就在這一剎那。
李十五周遭一座破舊道觀顯化而出,是種仙觀,其徑直從高空砸落,同帝案拳頭硬撼在了一起。
「砰!」
一道悶聲炸響四方。
種仙觀牆皮剝落,瓦當朽壞,好似要就此散架了一般,可就是爛而不爛,如一個老者始終吊著最後一口氣。
「種仙觀……」
帝案眸光驟沉,眼底殺意翻湧。
推開觀門便是踏了進去。
望著裡面那一道提刀的十腿身影,聲音壓抑道:「國師,切莫入戲太深,貧道今夜不想沾染你之因果,還請莫要自誤,帶著你的黃姑娘趕緊走,」
李十五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死寂,依舊是那一句話:「李某,只忠於陛下!」
帝案深呼口氣:「你忠於帝仙?」
「那會不會,帝仙實則已經死了,就因為你倒向於他,所以才被你給剋死了,現在的帝仙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
不等李十五回應。
他繼續道:「國師,既你執迷不悟,台上人當上癮了,貧道不妨給你一個機會,將你師父乾元子給放出來吧!」
「秋風天當年,隱隱壓了娃娃仙一頭。」
「貧道以『道不由書,路由己定』之命格,加上一件可能是秋風天的人皮蛻,就不信……壓不住那乾元子!」
李十五愣了愣。
低語道:「不敢!」
「我師父他已經瘋了,不認我這個孝順徒弟了,還說所有人都是我殺的,估摸著他真的出現後,會同你一起先弄死我,搶種仙觀的,他是黃時雨冥婚的相公,他們才是一夥兒的……」
就在此間。
李十五提起柴刀,又是向前劈砍而出。
帝仙靜靜立在那裡,不躲也不避。
唯有周身銀芒流淌似水,僅一個照面,李十五如被巨錘正面砸中,十條腿根根折斷,斷骨從皮肉中倒刺而出,胸膛更是乾癟下去。
帝案眼神淡漠,居高臨下望他:「國師,這秋風天,似也不站在你這一頭了啊!」
「咳咳!」,李十五咳出鮮血和碎肉,他道:「雖然本國師眼煩那和尚,可如此看來,你身上穿著的這一副甲,根本不是他了!」
帝案聞言,眼底流轉不息的銀色紋路驟然一滯,怒道一聲:「既然此,可就怪不得我了。」
「貧道不信到了現在,還不能將你從種仙觀的黑土中給連根拔起!」
只見他一步上前。
雙掌夾在李十五的左右雙肩之上,不斷朝上發力,如拔蘿蔔一般,要將他從土裡給拔出來。
「給我……起!」
只是。
比起將李十五雙腳先從土裡拔出,竟是他的肉身,率先承受不住那般恐怖力道,幾乎快被硬生生從腰腹處扯斷,只有幾塊筋膜頑強連接著。
就在這時。
種仙觀消失不見,李十五亦是不見。
帝案抬頭,朝著百丈之外望去。
只見碎石之中,立著兩道『中年至盛』身影,其中一位,正是此前三番兩次給肆歸客定罪的那位亂修。
他如吊書袋一般,搖頭晃腦道:「 天地皆有序,有序皆可殺,唯亂無定序,故而能救人。」
「殿下,我救國師一次,你應當沒有意見吧?」
千丈天穹之中。
帝仙含笑而語:「吾兒,你身邊曾有太子門前十二客,為父手下自然也有一些修道生的,且修為應當高上一些。」
帝案譏笑一聲:「如鏡淵嗎?」
帝仙笑意驟僵。
如被貓踩住尾,滿臉惱羞成怒道:「鏡淵,鏡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