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帝案一聲落罷。
他渾身粘稠銀光更勝一籌,同時雙眸之中交織出密密麻麻銀色紋路,朝著身後自己影子望了過去。
他看到。
自己的影子比之尋常影子,似厚了那麼一些,影子本來是沒有厚度的,又或者說,那是一種不能被人或仙所觀測的一種厚度。
可他,就是看到自己影子變厚了。
宛如,兩張影子重疊到了一起似的。
「找到了啊!」,帝案嘴角勾起瘮人弧光。
抬起腳,就是朝著身下影子狠狠一腳給踩了下去,按理而言,自己是不能踩住自己影子的,那是光之所蔽,是形之所投,更是虛無無質,然而他就是硬生生踩在了影子胸膛之上。
用腳尖不斷碾壓著。
「啊……啊……」
刺耳慘叫之聲劃破天際,一道道鮮血從帝案腳下滲了出來,然後是一團團被碾成泥的爛肉,爛骨……,直至,再無任何動靜響起。
到了這時。
帝案語氣反倒是平靜起來,似不過碾死一隻螻蟻:「求真客的求真客,貧道真忍你很久了啊,這是……你自己找死的嘛!」
隨之他一步踏了出去,落在必輸客身側。
宛若鬼怪低語般貼在耳邊開口:「來,咱們倆個賭命,算是滿足你這一小小心愿。」
「不……我不賭!」
必輸客面色煞白如紙,渾身皮肉不停痙攣:「殿下,我錯了,我下一次不會這麼輕易背刺你了,你饒了我,求你饒了我啊!」
聞聽。
帝案眸光陡然轉冰:「下一次不輕易背刺,也就是說還要背刺了?放心吧,今日貧道就在這裡,至於那一條藏在暗處的大狗子,他同樣走不掉!」
「而你!」
「今日賭也得賭,不賭,還得賭!」
只見帝案五指扣在必輸客天靈之上,粘稠銀色順著他指尖,流淌至必輸客滿臉,似在強行撬動他體內的賭之道生之力。
僅是幾息之間。
必輸客頭顱開始膨脹,頭骨「咔咔」作響,皮肉也跟著扭曲,化作一顆血肉且六面的骰子。
帝案摸了摸骰子,像極了屠夫安撫待宰的羔羊,道:「我有一局,與你……賭命!」
一語落地。
磅礴的賭之道生之力,從必輸客身上如絲如縷流淌而出,它們無形無質,直至將兩人給包裹了進去,代表著賭局已經成立。
唯有勝者,方能活著離場。
「貧道,押正面!」
帝案手中出現一枚功德錢,此錢之上,正面銘刻有萬靈身影,背面則是銘刻著一座山,他手腕輕揚,就見一道弧光躍起,在空中不停翻轉著。
與此同時。
又一個帝案,已是出現在了玄機客身前。
他道:「如今祟海坍縮,且無法再用眼光將其給重開,你們啊,走不了,也逃不掉。」
「殿下,真沒得商量?」
玄機客踉蹌後退著,神色驚恐莫名,同時他上半身赤裸著的,無論後背又或是胸膛之上,銘刻著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古老八字篆文。
每一道,皆是世間難求之八字。
也是,玄機客給自己留下的一條條後路。
帝案望了他一眼,點頭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命格,絕處逢生命格,枯骨生芽命格,敗局轉安命格,還有虛位避殺,空相藏軀,卦底留影,劫縫偷生,死局留白,萬殺漏一……」
「不錯,很是不錯,你這一身甲,可是疊得有夠多的啊,若是按國師老家,也就是所謂的『天外』而言,這似乎叫作疊霸虎!」
帝案語氣很輕,可聽在耳中,卻是讓人手腳僵硬,他接著道:「你是卦修,擅長推演,你不妨推算一下看看,今日究竟是活路,還是生路?」
「別著急,貧道等著你。」
玄機客艱難點了點頭:「好!」
卻是一瞬之間。
他眸中恐懼之意全然收斂,轉而神色一片安然,輕笑道:「殿下,你當真以為,卦修只會給人卜卜卦,招搖撞騙不成?你自個兒慢慢玩去吧!」
只見他身上一道道八字篆文,迸發出璀璨金芒,金芒蜿蜒流淌,化作一條條金色的路,這些路並非是大地之上的實路,而是從八字命理中延伸出來的,並朝著不知名之地而去。
玄機客見此,暢快大笑一聲。
口中更是長念道:「八八六十四卦象,獨有一條生門開,殿下你且慢慢尋,玄機先走一步來……」
金芒裹挾著的他的身軀,朝著那一條條命理之路上踏了進去,也不知道他具體踏入的哪一條。
然而。
玄機客身影突然停了下來,駐足在其中一條路上,他眼神極為疑惑,朝著這一條路的盡頭眺望而去,見盡頭處居然矗立著一道模糊背影。
他目光偏轉,朝著左右兩旁一條條其它的路望去,同樣如此,每一條路的盡頭,皆是立著一道背影。
就在這時。
讓人宛若靈魂皆寂的一幕出現了。
那一條條金色路上,盡頭處站立著的那一道道背影,同時緩緩轉過身來,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爬滿他們眼眶,嘴角笑得駭人:「你,想去哪兒啊?」
他們,赫然全部都是帝案。
四面八方,前前後後,玄機客給自己找的一條條生路,盡頭處全都站著同一個人,皆是帝案。
這一刻。
玄機客面上從容碎得一乾二淨,渾身如墜萬丈冰窟,雙膝一軟癱跪在了地上:「這不可能啊,這憑什麼啊……」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那一道道身影緩緩邁動步子,從路的盡頭而來,如摘桃一般將他的頭顱從脖頸上摘了下來,還有他的魂,他的命,他的一切。
「你也想逃?」
帝案望著鑄門客,與他對視著。
鑄門客吸了一口長氣,眼神極為迫切,反問他道:「殿下,你身上這太子銀甲,也就是人皮蛻,真是秋風天的?還是從青銅門裡走出來的那個秋風天的?」
「殿下,還請回答我!」
「當年我立下了這一座門,只是不敢將之推開,所以這對我而言,真的太重要了!」